惟清?
吴太医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的打量了一眼静立在一旁的女子。黄惟清,这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善治风寒之症的黄女官。
吴太医对黄芪的大名早有耳闻,但真人还是头一回见,见她果真如传闻之中一般,年纪不大,眼底不免露出几分惊讶。然而,却不敢有一丝轻视之意。
刚刚秦王的话他可是听明白了,在他来之前,这位黄女官已经为小皇孙诊过脉了,且准确的诊出了小皇孙中的是何种毒。
这说明什么,说明黄女官的医术水平已经超过了他。
“醉枝”之毒,吴太医还是头一回听闻,心里的求知欲让他忍不住生出请教的心思,然而看着秦王难看的神色,到底不敢说出口,只静静地听着黄芪的回答。
“王爷,“醉枝”的配方臣倒是知道,只是原材罕见,大多出自西域之地,若要配出解药,也多需西域药材,王府不一定能找齐。”黄芪并未说自己配解药的难处,而是说药材难寻。
秦王瞬间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解药黄芪能配出,但所用药材太过稀罕,不是王府能找到的。而连王府都没有的药材,想找到大概只能去宫里了。
想到这里,他凝声道:“你尽快将解药配出来,至于药材……”
他说着眼神望向了吴太医,吴太医也是个人精子,闻音知雅,立即明白了秦王的意有所指,赔笑道:“王爷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告诉臣,臣这就去太医院找,务必将解药配出来。”
秦王这才满意,示意黄芪去写方子。
刚才黄芪说自己不知道解药配方,是真的。不过,在等太医的这段时间,她已经在脑海里演示了数次,对解毒之法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只要找齐了药材,试验一番,她必能配出对症的解药。
接收到秦王的眼神,黄芪立刻让人拿来纸笔,毫不客气的在纸上写下两大页药材名称,然后递给秦王。
秦王接过随意扫了两眼,神色毫无波动,然后将纸给了吴太医。
吴太医双手接过,只看了一眼,嘴角就忍不住抽了抽。这上面的药材的确多是西域药材,也的确非常贵重,很多都是贡品,就算是太医院也没有多的。
想要找齐这些,只能去宫里,奏请圣上开私库。
不过,他倒也不觉得黄芪要这些药材是不合理的,按照他的水平,也觉得这些这些药材许是能配出解药来。
只是他一个小小太医,哪里有那么大的面子求见圣上。
正当他为此为难的时候,秦王开口道:“本王与你一起,这就进宫求见圣上。”
吴太医顿时如蒙大赦,恭声道:“臣全听王爷吩咐。”
秦王走后,黄芪并未立即离开,而是安抚过柳侧妃之后,就去了秦王的书房里等。
终于在夜色即将黑沉之时,秦王回来了。
“王爷,情况如何?”黄芪听到外面的请安声,立即三步并做两步迎了出去。
在外面秦王没有说什么,直到进了书房,他才长舒一口气,说道:“药材明天一早送来。”
黄芪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幸亏宫里能找到药材,不然她就算医术再明,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黄芪,你需要几日才能配出解药?”秦王又问道。
“两日。”黄芪沉默了几息,才给出来一个谨慎的答案。
“好,本王等你两日。”秦王的面色虽然沉重,但也没有多给黄芪压力。
“不过,若是有太医院擅长解毒的御医与我一起试药,时间还能再短一些。”黄芪又道。
“好,本王明日便让太医院擅长解毒的太医过来与你一起试药。”秦王想也不想的答应了。
“王爷,今日天色已晚,臣便先告退了。明日再来看望小皇孙。”
黄芪的话音刚落,就听秦王又问道:“黄芪,小皇孙中了“醉枝”毒,解毒之后小皇孙是否能够完全痊愈?”
“这……”黄芪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说实话,“小皇孙中毒的时间不算短,此毒损害的是脑神经,所以已经造成的伤害是否能够被治愈,臣也说不好。”
听到这话,饶是秦王的心性再坚韧,也不免有些站不稳。
第177章 同谋
经过一段长长的沉默之后, 秦王最终艰难的问出了心中的问题,“若是无法痊愈,小皇孙最终会如何?”
“醉枝造成的脑神经损伤, 会使得人的记忆力和理解力衰减。”
尽管黄芪说的是专业用语, 但秦王还是瞬间懂了, 小皇孙可能会因此变的痴傻。
从秦王府出来, 黄芪坐上回永安坊的马车, 心里依然止不住为刚才秦王那狠厉的表情感到心悸。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对方要害的可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秦王的心里又如何能不恨呢。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想起秦王最后问自己的问题,“惟清, 你觉得会是谁对小皇孙下手?”
尽管心里有诸多猜测,但黄芪还是没有当场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只道:“醉枝毒罕见异常, 连吴御医都没有听闻过,可见并不是一般人能够知晓且接触的到的,所以对小皇孙下毒之人应该对西域之事非常了解。
再者,下毒之人手法隐秘,每次的剂量把握的刚刚好, 既不会多到让小皇孙一睡不醒, 而引人怀疑,又能在旁人反应过来之前, 让小皇孙受到毒害,此人一定对用毒十分擅长。”
秦王对黄芪的分析很是认可,顿了顿,说道:“今日你先回去吧, 明日本王让人去接你。”并未对黄芪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追根究底。
……
黄芪思考了一路,回去的时候只觉精神疲惫异常,连晚饭也没有吃,洗漱之后就匆匆歇下了。
次日一早,黄芪就又去了秦王府。秦王已经去上早朝了,不过太医院的御医已经到了。
两方草草的见礼之后,就投入到了严谨的工作当中。黄芪拿出了自己写的解药配方,交给御医,一共有五张方子,需要一一验证才敢给小皇孙用。
原本想着太医院的御医应该都是性子桀骜之人,未必愿意听从她的指派,然而等真正见了人,黄芪才觉得自己想多了。
御医的领头之人就是吴太医,从一见到黄芪他的姿态就摆的很低,一直强调他们就是来配合黄芪的,一切行动全凭黄芪指挥。
黄芪先是意外,随即才反应过来这些人是不想担责任,才摆出一副以她马首是瞻的态度。
若是最终解药配出来了,小皇孙得救,他们自然有功劳,但若是失败了,也是黄芪一个人的问题,他们只是听吩咐做事,不必承担任何后果。
想通了这些,黄芪不免感叹真是一行有一行的处事智慧啊。不过,她也并不生气,因为她对自己能配出解药很有信心,而且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推卸责任的想法。
在经过一整日的努力之后,众人终于赶在秦王回府之前配出了解药。
黄芪拿着最终的药方去了秦王书房。请他定夺,是否立即给小皇孙用药。
自从昨日开始,秦王在医术这一块上对黄芪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闻言连多思考几息都没有,直接下令道:“马上给小皇孙用药。”
虽然秦王没有疑虑,但该说清楚的副作用,黄芪依然得提前说清楚。
“王爷,此解药药效虽好,但副作用也不小,服用之人会持续高热,大概三天才会退烧。在此期间,一旦体温无法控制,将会非常危险。”
高热?
秦王的面色凝重的好似要滴出水来,但最终还是没有收回用药的命令。
小皇孙的药是黄芪亲手煎的,煎好之后又亲自给小皇孙喂下。杜绝了中间一切有风险的因素。
就如黄芪之前提醒秦王的那般,小皇孙服药半个时辰之后,身体的温度逐渐升高,直到全身滚烫。
柳侧妃被吓得脸色发白,连哭都不敢哭出来,秦王也在一旁守着,看见这凶险的一幕,也是揪心异常。
还好,黄芪和几位御医一直守在小皇孙身边,想尽各种办法为他降温。经过一天一夜之后,虽然小皇孙的体温一直没有完全降下来,但也没有刚开始那般吓人了。
秦王终于放下心,去户部处理堆积的公务去了。
直到此时,小皇孙中毒的消息终于在府中传开了。
王妃在得知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带着人到了梧桐院探望小皇孙。然而被柳侧妃冷着脸挡回去了,“王妃亲自前来,妾身不胜荣幸。不过,佑儿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正在休息,太医说暂不许人打扰。”
王妃闻言,心里一怒。自从柳侧妃被秦王厌弃之后,秦王府内宅就是她一家独大,秦王不在的时候,她就是说一不二的女主子,已经许久没有被人这样顶撞过了。
然而,顾忌着秦王的态度,王妃到底没有发作,只是冷着脸色说道:“柳氏,我是佑儿的嫡母,他生病了,我去瞧瞧他也是理所当然,你这样阻止,可有把我这个王妃放在眼里。”
“我……”柳氏还要反驳什么,就被身后的百灵拉了拉衣袖。只好僵着脸不说话了。
“王妃见谅,我们侧妃也是担忧小皇孙,所以才对您有所怠慢,奴婢在这里替我们侧妃给您赔罪了。”百灵说着福了福身子。
王妃不屑于和一个侍女计较,且她今日来可不是为了找柳侧妃的麻烦,因此百灵递了台阶之后,她也就顺势下了,不再计较柳侧妃失礼的事。
“本妃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你总得告诉我,小皇孙到底怎么了?”王妃说着眼神中带上一丝压迫。
“柳侧妃,你要知道小皇孙除了是你的儿子外,他更是王爷唯一的长子,圣上的皇孙。本妃和王爷将小皇孙交给你照看,而你却让小皇孙病得这样严重,还屡屡阻止本妃进去探望,实在是辜负了王爷和本妃对你的信任。”
柳侧妃被她这话气的浑身止不住的发抖,然而却还无法反驳。
王妃对她的语塞十分满意,继续变本加厉的问责道:“柳侧妃,你如实告诉我,小皇孙到底是什么病症?你作为小皇孙的生母,却照料不好小皇孙,本妃可要建议王爷给小皇孙换个养母了。”
“好,王妃既然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柳侧妃冷笑一声,说道:“前日御医院的太医为小皇孙请脉,诊出小皇孙中毒了。”
“什么?中毒?”王妃满脸的震惊。
“是啊,就是中毒。王妃刚才说是妾身没有照顾好小皇孙,妾身实在愧受不起。王妃统管府务,妾身身边的人以及小皇孙的人都归王妃管理,如今小皇孙为人所害,妾身就是想管也无能为力。”柳侧妃一脸讥诮的说道。
王妃没想到刚刚才说过的责难的话,竟然这么快就反击到了自己身上,不禁心生不悦道:“要是本妃没有记错,当初我为小皇孙选的服侍的人,柳侧妃并没有用,而是重新在内府选了人吧。如今小皇孙出事,你却要把责任全部推到本妃身上,岂不可笑?”
面对王妃的发难,柳侧妃却一脸的镇定,从容反击道:“当初小皇孙身边的人全是王爷让高升从内府选来的,王妃这话的意思是暗示小皇孙中毒,全是王爷识人不清的结果?”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王妃刚才急于压制柳侧妃,竟然一时没有想到这一节,此时意识到自己失言,心里忐忑的同时,不免对柳侧妃生出几丝愤恨。
“行了,柳氏,本妃无意在这里和你枉生口角,今日就是来看看小皇孙的情况。”王妃说着抬步就要进去厢房。
她身边的丫鬟婆子一拥而上,柳侧妃和百灵两个势单力薄,一时阻止不及,竟然让她们进了门。
“你们不能进去……”柳侧妃想起太医交代的小皇孙发热期间不能见风的医嘱,立时着急忙慌的跟了进去打算阻止。
不想一进去就见王妃已被黄芪拦在了外间。
“黄芪?你怎么在这里?”王妃对在这里看到黄芪表现的十分惊讶。
“臣见过王妃。”黄芪恭声对着王妃见礼,然后说道:“臣奉王爷之令在此照看小皇孙。”
王妃眼神闪了闪,随即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拦着我?”
她说着朝里间看了一眼,道:“臣不敢。只是小皇孙这会儿正在发热,不能见风,若是王妃执意要进去,万一小皇孙的病情因此加重,臣会如实禀报王爷。”
“你威胁我?”王妃顿时勃然色变。
“王妃误会了,臣只是为小皇孙和您着想,才稍作提醒。小皇孙如今情况危急,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在座诸人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黄芪仍旧不急不缓的说道。
王妃被她的态度气的内火中烧,然而却也不敢真的不顾一切的闯进去。万一真如她所说,小皇孙有个好歹,王爷的怒火她也承担不起。
“罢了。”王妃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说道:“本妃本是一片好意,既然柳侧妃不领情,就算了。不过,小皇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总得告诉我?”
“这自是应该的。”黄芪一脸深明大义的说道,“正如刚才侧妃说的那般,小皇孙中毒了。”
“小皇孙中了什么毒?下毒之人是谁?”王妃一迭声的问道,一副十分关心的模样。
“此间细节王爷正在让人审问,臣只奉命照顾小皇孙的身体。”黄芪委婉的拒绝透露更多信息。
“你……”王妃心中怒火翻涌,但却知道黄芪现在的身份绝不是她可以随意责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