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既然你们不愿意说,本妃亲自去问王爷。”王妃语气中含着几分威胁之意。
然而柳侧妃和黄芪却丝毫不为所动。
柳侧妃此刻除了儿子的安危,其他任何事根本不放在心上。黄芪则是知道她是秦王下属,王妃即便在内宅权力再大,也管不到她的头上,自然不可能把王妃的威胁放在心上。
王妃气愤难当之下,正准备甩袖离开,秦王从外面进来了。“王妃刚才说要问本王什么?”
王妃高涨的气焰,在秦王跟前却发不出来了,面上的锐色褪去,声线轻柔的说道:“王爷,妾身听说小皇孙病了,实在担心,这才前来探望,只是……”
她说着意有所指的看了柳侧妃和黄芪一眼,继续道:“只是至今还未见过小皇孙的面。”
秦王闻言,眉心微不可查的皱了皱,说道:“柳氏紧张佑儿的身体状况,若有什么做的不合规矩的地方,王妃不要与她计较了。”
秦王都这般说了,王妃自然不可能再表现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逼着秦王处置柳侧妃。
她面上露出宽容的笑容说道:“王爷严重了,妾身也是为人母的,自然理解柳氏的心情,怎么会同她计较这些。”
秦王闻言,面色松缓了许多,又说道:“本王让宋来审问佑儿身边服侍的人,已经有了结果,王妃和柳氏一起听听吧。黄芪……”
他说着,面上露出几分犹豫。
黄芪连忙说道:“小皇孙一会儿就醒了,臣还要和太医一起为小皇孙施针。”
这是秦王的内宅家事,黄芪才不想掺和进去,免得一不小心徒惹了麻烦上身。
如此,秦王带着王妃和柳氏出去厢房,去了议事厅。
黄芪则去内室看小皇孙。
圣上对小皇孙的病情十分关注。这两日,圣上下旨让太医院的御医们两两轮班守护在小皇孙身边,日夜不离。其实,现在根本不缺照顾的人手。
黄芪之所以还留在这里,是因为醉枝的解药是她配出来,得留守在旁边随时观察情况,防止药效出现变化,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
“黄大人,小皇孙已经高热了快两天,今日的状态一直很稳定,想来明日定能退热。”
黄芪一进去,吴太医就凑上前来说道。
黄芪颔首,也认可她的判断,“这两日多亏了诸位鼎立相助,小皇孙这才能转危为安,秦王对诸位的辛苦心中有数,等小皇孙康复之后,必会请奏圣上论功行赏。”
“王爷真是太客气了,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可不敢居功。”
虽然面上说的谦虚,但一个个的对黄芪口中的赏赐还是十分期待的。黄芪看破不说破,又勉励了几句,才留下太医们在屋里守着,自己则去了外间。
晚上有御医在,黄芪可以不必整晚待在王府,向秦王禀报了一声,就回了自己府中。
次日,小皇孙的情况终于大幅度好转。黄芪和御医们为小皇孙请脉,都觉得小皇孙身上的毒素应该是已经解了。
秦王面上的阴云终于散去,柳侧妃则喜极而泣。
“黄芪,幸好有你在,多谢你救了佑儿,若不然,我也是活不下去的。”这一次,柳侧妃终于不再掩饰自己对黄芪的依赖。
秦王见了,倒也没有黄芪想的那般不高兴。毕竟,这次确实是黄芪救了小皇孙,别说柳侧妃,就连他也对黄芪充满了感激。
虽然没了小皇孙,他还有别的子嗣,但小皇孙毕竟是他的亲生骨肉,又是长子,在心里的份量总是别的孩子不能比的。这一次,若小皇孙真的出事,对秦王来说将是一场非常重大的打击。
秦王最后也没有与黄芪说小皇孙到底是如何中毒的,就连柳侧妃也没有提过,想来是秦王提前叮嘱过了。
不过,黄芪通过秦王府内宅的动静,还是窥到了一丝端倪。
王妃最近病了,在澄晖院闭门不出,府中中馈之事全都是秦王身边的管事嬷嬷打理。慕容庶妃因胎脉不稳,被太医建议在屋子里静养,轻易不能出门。
当然这些只是明面上,实际上黄芪觉得王妃应该是再一次丢了管家权,而慕容庶妃则被秦王再次禁足。
这说明在小皇孙中毒事件中,这两人都脱不开关系。就是不知道两人分别掺和了多少,或者说两人被秦王查到的证据有多少。
黄芪心里的疑惑终于在一个月之后有了答案。
一个月之后,王妃重掌中馈之权,而慕容庶妃直到临产也没有被秦王解除禁足。
黄芪便知道了两人的罪责轻重,王妃应该只是管家不善,至少秦王查到的证据中并没有能表明王妃直接参与此事的佐证。
而慕容庶妃让秦王连她身怀有孕也不顾,直接下令禁足院中,可见其中牵扯之深。
黄芪觉得十有八九慕容庶妃就是下毒事件的幕后主使。不过,细想之后心里又存了几分疑虑。
对小皇孙下毒,的确是慕容庶妃能做得出来的事,且如果依仗着英国公府的势力,她也的确能在秦王严密的防护下,接触到小皇孙的饮食。
黄芪私下问过春芽,小皇孙现在已经在吃辅食了。而这一次秦王下令清洗小皇孙屋里服侍的人,几个奶娘都没有动,只将能接触到小皇孙辅食的上下一干人等全部处置了。
因此,不难看出毒药是被下在小皇孙的辅食里的。
而让黄芪疑虑的是,慕容庶妃到底是从何处知道醉枝毒药的。要知道太医院的御医们也不是人人都知晓这种西域剧毒的。
所以,慕容庶妃到底是通过何种手段找到这种罕见的奇毒,或者说是谁给的慕容庶妃毒药?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黄芪还是不可遏制的生出一个念头,有人与慕容庶妃里应外合,意图毒害小皇孙。
她推翻了之前的猜测,推测出小皇孙中毒事件,既是内宅阴私,也是外面的人在算计秦王。
至于这个外面的人是谁,不谓乎就是秦王的那些兄弟们,魏王、晋王,亦或者是楚王。
目前看来魏王的嫌疑最小,毕竟他之前就因为手伸到秦王的后宅而被圣上惩治。不过这也不一定,也许魏王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蠢货呢。
对于自己的这一怀疑,黄芪再三思索还是没有与秦王明说。
毕竟,秦王现在的态度很明确,非常忌讳外臣掺和王府内宅家事,除此之外,就是黄芪觉得自己能想到的这些,秦王肯定也能想到。
而她猜的也没错,秦王的确对慕容庶妃生了疑心。但可惜的是,慕容庶妃背后的那个人藏的很是隐秘,根本没有留下一丝证据。而且无论他怎么审问,慕容庶妃都坚持自己没有同谋。
秦王之前一直将慕容庶妃当做妹妹,对她多有关照,即便之前慕容庶妃做出了放火烧庄的事,他也觉得慕容庶妃是被奸人所蒙蔽,本性还是善良的。
但而今之事证据确凿,容不得慕容庶妃狡辩,也容不得秦王再自欺欺人。他对慕容庶妃这个表妹真的是失望透顶。
对于她的招供,心里半信半疑,一面觉得慕容庶妃有可能在说谎骗他,故意隐瞒幕后之人的存在,一方面又觉得慕容庶妃蠢笨如猪,也许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
但无论是哪一种,在慕容庶妃这里是问不出个结果了。最后,他叫来了燕归,准备让他去查一查。
当燕归从秦王这里得知慕容庶妃做的蠢事,却是一点都不惊讶。因为以他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的了解,慕容芳华干出毒害一个小孩子的事并不奇怪。
只是让他心存迟疑的是,下毒的手段太过利落且缜密,并不是慕容芳华这种简单粗暴的性子能想出来的。
因此,他对秦王的怀疑也很认同,同样觉得慕容芳华背后有人指点。
“舅舅对慕容氏向来纵容,此事你觉的有没有英国公在旁相助?”秦王说着面上露出一丝痛心疾首,显然很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
燕归并未因为英国公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就选择维护他,而是反复思量之后,才谨慎的回道:“臣认为不是父亲所为。父亲虽然对长姐骄纵异常,但在大是大非上一向拎得清,谋害皇孙,一旦事发就是连累全族的大事,父亲绝不会将祖辈基业置之不顾。”
秦王听着颔首,他也觉得舅舅不会帮着慕容氏去算计内宅女眷。就算想帮慕容氏争夺王府世子之位,也不会屑于用这种下作的方法,去害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孩子。
“英华,我怀疑有人与慕容氏暗中勾连,这件事你一定要帮我查清楚,还有舅舅那里,你也告知一声吧。”
秦王的神色有些惆怅,“等慕容氏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之后,我会替孩子找个养母,至于慕容氏,我会送她去皇家庵堂,余下的半辈子就吃斋念佛,悔过己身去吧。你告诉舅舅,留下她的性命,已经是我对英国公府最大的宽容。”
“王爷仁慈,这个时候还愿意保全英国公府,臣感激不尽。”燕归跪地行了个大礼。
他的话乃是发自肺腑。无论秦王是看在生母的面上,还是从利益的角度考量,能在慕容芳华铸下如此大错的情况下,没有让圣上处置英国公府全族,便已经是念着旧情。
一旦整个英国公府被圣上问责,英国公吃罪也就罢了,毕竟慕容芳华这样阴毒的性情,的确是英国公骄纵出来的,就算被连累也是罪有应得。
只是可怜了他,他自小离家,全靠自己一路打拼才走到现今的位置,若是被慕容芳华连累,贬官累及仕途,他真是要呕得吐血。
燕归从秦王书房出来,才到府门处,就碰见了慕容庶妃身边的丫鬟桃露。
此时的桃露早已没有了从前的趾高气昂,她的主子现在已经被秦王厌弃禁足,她一个丫鬟自然也就威风不起来了。
“奴婢给二少爷请安。”桃露卑微的跪在地上,挡住了燕归的去路。
“慕容芳华都这样了,还不老实,还让底下的人偷溜出来,就不怕被王爷知道罪加一等吗?”燕归冷哧道。
“二少爷,求您救救我们庶妃吧。”桃露根本顾不得燕归话中的讽刺,将头狠狠地磕在地上祈求道。
“呵!她竟然让你向我求救,难道她觉得我和她之间还有这样的情谊?”燕归对她自残的行为无动于衷,反而一脸好笑的问道。
“二少爷,不管怎么说,您和庶妃都是亲姐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庶妃平日性子是暴躁了些,但对您并没有坏心啊。请您看在国公爷的面上,想想办法吧。”桃露顾不上自己的狼狈,并膝上前,想要抓住燕归的衣襟下摆。
却被燕归一脸嫌恶的甩开了。
“燕归,你在这儿做什么?”
就在桃露不死心的还想再劝说些什么时,突然一道柔和的声线从他的背后传了过来。
黄芪早就看见了燕归,只是碍于有外人在,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不过,当她看清纠缠燕归之人竟然是慕容氏的丫鬟时,立即出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
第178章 猜疑
茶楼的包厢里, 黄芪和燕归两人相对而坐,一时谁都没有说话。黄芪垂眸拨弄着茶碗里的茶叶梗,氤氲的热气洒在脸上, 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燕归望着她, 几次欲言又止, 但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直到过了许久, 黄芪主动开口问道:“所以, 慕容庶妃是你的亲姐姐,你的真名是叫?”
“我叫慕容英华, 其实燕归也不是假名,是母亲为我取的字。”燕归说着神情带上了一丝慎重,“之前我并不是有意隐瞒身份, 只是并不想让别人认为我是靠着国公府才有的今天。”
“我明白。”虽然黄芪并不认可燕归想要和英国公府撇清关系的做法,但却理解他在长时间被家人打压后, 渴望证明自己的心情。
“我离家的时候还不到十二岁, 那时一心想着要靠自己的力量出人头地,让我父亲后悔苛待我这个儿子。”燕归说着自嘲的笑了笑,接着道:“然而现在才明白,只要我一天姓慕容,就不可能和英国公府撇清关系。”
就像这回慕容芳华犯了错, 若是秦王真要追究彻底, 他不可能因为和家里关系不睦就逃过一劫。而且,这么多年, 在他父亲的心里,他离家出走是因为他忤逆不孝,从来都没有反思过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慕容庶妃的事你打算怎么办?”黄芪问道。
对于小皇孙中毒的幕后黑手的猜测,她没法和别人说, 但却能和燕归说。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就是笃定燕归知道后不会向秦王告密。
燕归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黄芪应是已经猜到了慕容芳华对小皇孙下毒的事了。于是也不隐瞒,轻声将秦王怀疑英国公参与其中的事说了。
“我父亲若要出手,绝不会这般小打小闹。他出身行伍,杀伐果断,若真下决心要小皇孙的性命,根本等不到别人发现,小皇孙就已经没有命了。王爷也深知这一点,所以觉得慕容芳华背后另有其人。”
燕归的话打消了黄芪心底对英国公的那一丝细微的猜疑,重新把视线放在了皇子王爷们的身上。
“小皇孙的身份不一般,旁人要害他,就必须有相应的好处。”黄芪若有所思的说道,“所以,你觉得若是此次小皇孙遇害,幕后之人会得到怎样的益处?除了内宅女眷,还有谁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害一个襁褓中的奶娃娃?”
这个问题她之前思考过,可惜最后一无所获。今日对着燕归,又忍不住拿出来讨论。
然而,燕归和黄芪一样也想不通。
小皇孙遇害,最伤心的肯定是秦王和柳侧妃这对亲生父母,但除了伤心,再没有什么太大的后果。比起谋害小皇孙被发现的风险,让秦王深受打击的好处实在不值一提日。
“如果背后之人的目的并不是小皇孙呢?”望着燕归紧锁的眉头,黄芪突然福临心至的想到了什么。
“什么意思?”燕归好似明白了什么,又好似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