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芪听着心里一动,但又有些不好意的问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毕竟慕容英华去福州是为了训练水师,有正经事。
“这些事都是交给下面的人办,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有什么麻烦的。”
“既然如此,这两日我就着手凑银子,在你出发前交给你。”黄芪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盘点着自己的现金数额。
慕容英华一边招呼她多吃点,一边说道:“要做海贸生意,前期的投入可不小,你的银子若不凑手,我这里还有点,先给你用。”
黄芪却拒绝了他的好意,“银子我会自己想办法,虽然紧张了些,但应该没问题。而且,你不是说想和我一起做生意嘛,到时不是也要往里面投银子?你把钱借给我了,你用什么?”
“你愿意让我掺和你的生意?”慕容英华惊喜的问道。之前他就试探过黄芪这件事,黄芪虽然没有拒绝,但也一直没有明说两人之间的具体分配事宜,他还以为黄芪心里不愿意别,只是不好意思直说。
“你可是福州水师的副将,这么好的资源,我又不傻为什么不用?”黄芪莫名的说道。
要知道海贸生意最大的风险一是糟糕的天气,二是海上的匪盗。再精明的海贸商人,只要遇上这两项中的其中一个,都将赔的血本无归。
黄芪无法控制天时,但有慕容英华在,至少人为的风险能消除干净。
所以拉慕容英华和她一起经营海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想到这里,她说道:“具体的经营配额,等我到了福州实地看过,咱们再详细讨论。不过目前的银子投入,我一个人负担不了全部,这样吧,我先凑二十万两,你的话,就先拿十万两吧。”
前期投入三十万两银子,是黄芪经过严谨的估算算出来的。
她想过了,既然想让慕容英华照拂生意,就得让他深入参与,如此才会上心。毕竟,她去福州只是暂时的,而慕容英华作为水师副将,日后怕是要长久的待在那里的。
如此他们的财路想要长久,最终还是要靠慕容英华托底。
黄芪本意是为了照顾他,想要多给他好处,然而十万两银子对慕容英华可不是小数目,这份“照顾”最后反倒变成了一个难题。
饶是慕容英华自觉从不缺银子,此刻听到黄芪说出十万两的数目,心里还是感觉到了几分沉甸甸的压力。
然而他又实在开不了口,拒绝对方的好意,最终一脸若无其事的点头答应下来。
今日之后,慕容英华第一次发觉自己简直太穷了。黄芪白手起家,却一出手就是二十万两银子,轻松的好似吃饭喝水一般简单,反观他,还是国公府的独子,却连区区十万两都拿不出来。
他有些懊恼,之前他对赚钱实在太不上心了。心里默默决定,日后但凡黄芪的生意,他都要积极参与。
事实上,一下子拿出来二十万两银子对黄芪来说,也并不是一件容易得事。
目前,她最值钱的产业就是胭脂作坊,然而开业的时间毕竟太短,就算利润再高,一年赚取五六万的银子已经是极限。
黄芪又将家里值钱的东西变卖了一批,卖了三万两银子,再有她将培育的牡丹卖了两万两,最后勉勉强强凑够了十万两。
至于剩余的十万两,她打算找人拆借。
找了个休沐的日子,黄芪给常夫人下了帖子,请她来家里喝茶。
当初秦王入主户部,常夫人的夫家孙氏一族投靠在了秦王门下,常夫人为了丈夫的前程笼络奉承柳侧妃,当时柳侧妃自持身份,都是让黄芪替她与常夫人见面。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便熟悉了起来。
及至后来,黄芪从内宅走出来,去造钟处做官,她和常夫人的关系也没有断,反而更加亲密。
常夫人的女儿常芸性子活泼自强,很得黄芪喜欢,为此黄芪还给了她一个通州的钟表专卖名额。
而常夫人也很上道,并未将名额交给孙氏一族,而是争取到了常芸的名下,让常芸亲自经营专卖店。
黄芪想找人借钱,在认识的有这个财力的人中扒拉了一圈,最后选定了常夫人。
是的,是常夫人,而不是孙氏。在她的眼中,从来都将常夫人和孙氏切割开来对待。
孙氏只是秦王门下的一普通皇商,而常夫人却是黄芪在生意场上的朋友。
常夫人对黄芪的邀约欣然而往,且还把自己的女儿也带了来。
黄芪特地让厨房做了点心招待两人。
在最初的寒暄之后,常夫人主动开口问道:“听说大人要去福州,不知道身边可缺得用的人手?我这个女儿虽然年纪轻,但性子尚算伶俐,若是您瞧得上,让她在您身边打打杂,也好见见世面。”
“你想让孙芸跟着我去福州?”黄芪闻言感到一阵意外,“说起来我确实需要人手,不过孙芸今年已经及笄,这个年纪也该定亲成婚了吧?再者福州路途遥远,一路上必会吃不少苦头,你真的舍得让她出门?”
“大人,我不怕吃苦头。”听到黄芪的话,常夫人还没有说话,孙芸就抢着说道。
黄芪看着她面上的急切之色,故意逗她道:“你就这么想跟着我去福州,就算在我身边做个端茶倒水的杂役也愿意?”
“我愿意。”孙芸咬牙道,“跟在您身边服侍您,总比被我父兄贱卖了强。”
“芸儿,不得胡言。”常夫人听到女儿的话,面色不禁微变,呵斥了一声。
而对面的黄芪则沉下了脸色,问道:“怎么回事?”
第180章 救命
“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我家老爷为芸儿相看了一门亲事,芸儿不愿意。”常夫人避重就轻的说道,然后用眼神制止了面上犹带着几分愤慨的女儿。
孙芸接收到她的暗示, 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很紧张的问黄芪:“提督大人, 您就带着我去福州吧, 哪怕做您身边的侍女我也没有怨言。我真的不想这么早嫁人。”
黄芪在心里叹息一声, 最终点了头,“罢了, 既然常夫人也同意,你就跟着我吧。”
说罢,又扭头对常夫人说道:“说起来, 这次去福州我是打算接触海贸生意的,想在福州买条船让人经营。芸姑娘在商业上的天赋我非常看好。”
孙芸听到她的话, 狂喜中有夹杂着一丝不可置信。提督大人是想让她帮忙打理海船生意的意思吗?
相比起女儿的迟疑, 常夫人瞬间明白了黄芪的深意,立即接口道:“等福州水师筹建完毕,海贸生意的确有着不错的前景。说实在的,若不是我们家距离太远,我都想买条海船去西洋见见世面, 芸儿这丫头被您瞧上委以重任, 是她的福气。”
说罢,又试探道:“不过, 想要做海贸生意前期得投入不少银子吧。正好我手中还有不少闲置的资金,大人若是不嫌弃,就拿去用。”
黄芪闻言,眼中的笑意深了深, 道:“我怎么好意思白拿夫人的钱,不如我按市价每年给你算利息。”
“大人这话也太生分了,您愿意关照芸儿,这是多大的恩情,不过一点银子,若还收您利息让您还钱,那我成什么人了。”常夫人坚决推拒道,“再说,这些钱原本也是准备给芸儿做陪嫁的,如今她跟在您身边,这笔钱也就没了用处,与其闲放着,倒不如您拿去用。若芸儿能在您身边学些安身立命的本事,可是多少银子都换不来的。”
常夫人很会说话,一番话说的黄芪心里十分熨帖,也就默认了“暂时”用一用常夫人的银子这件事,至于何时归还,两人却并未接着讨论。
这次会面,两方算是各取所需,都达成了目的,因此分别的时候各自都心满意足。
常夫人带着女儿坐上了回家的马车。路上,孙芸忍不住问道:“娘,您打算给提督大人拿多少钱?”
常夫人想了想,说道:“原本你成亲我准备了十五万两银子,如今便全部送去给黄大人吧。”
饶是孙芸在家中见惯了富贵,也不禁被她的这番大手笔震惊了,“十五万两,全都给?”
倒不是她舍不得,而是知道这笔钱一旦给出去,她娘的手头上的资金肯定会变得紧张,今年扩展生意的打算也将不了了之。
常夫人却道:“只要能把你送到大人身边,就是再翻一倍也不多。”
她说着有些怜惜的摸了摸女儿的脸,苦笑道:“娘原本是想把你留在家里的,可惜拗不过你父兄。你不愿意接受你父亲看好的亲事,倒也好。只是,日后跟在大人身边做事,不比在家里,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就忍忍,等你真正入了大人的眼,到时自有属于你的一片天地。”
孙芸听着母亲的话,心里有些发酸。不由的想起了父亲为自己找的那个所谓的好去处—给秦王殿下做侍妾。
她的亲生父亲,为了自己的前程,竟然让亲生女儿去做妾,这般行径实在让人齿冷。
还有哥哥,一想起哥哥竟然也赞同父亲的决定,孙芸就又伤心又心寒。
她和哥哥孙凌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可是在哥哥眼中,她还没有家里的庶弟份量重。
这些年,母亲一直想说服父兄让她留在家里帮忙打理生意,辅佐哥哥的仕途。然而,没想到最后拒绝最严重的竟然是哥哥。
他比父亲更激烈的反对孙芸越过家中的庶弟接手家族生意。
“她一个女孩子,早些嫁人才是正道儿,生意场上是男人的事,岂有让女子掺和的道理。父亲已经与秦王殿下说好了,让芸儿进府,到时咱们家便与秦王府捆绑的更加严紧。有秦王做靠山,等将来我出仕也不会因为商户出身,而被仕林同窗排挤。”
想到孙凌说起这些话的恶心嘴脸,孙芸心里一阵阵发冷。
她觉得老天真是不公平,就因为她生来是女子,就活该成为父兄仕途道路上的垫脚石。
凭什么?
生平第一次,她的心里不可遏制的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要是我也能做官就好了。
就像黄提督那样,不倚仗家族势力,只凭自己的能力出入朝堂,将那些本身无能,只想着依靠女人的裙带关系而取得富贵的男人们踩在脚下。
如果,有朝一日她也能穿官服入仕途,想来父兄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孙芸无声的想着心事,就听常夫人又说道:“若不是黄大人如今的身份已不同往昔,就凭她这般赏识你,说不得你也能入得她之门下做她的徒弟。”
孙芸闻言,心里重重一跳。不自主的想起了那位麻女官,此人最初不过是匠作监一小小工匠,是被黄大人看重收为嫡传的徒弟,才入得珍器局做了朝廷属官。
因为此事,民间便有传言,无论身份高低,只要能被黄大人收为徒弟,都将一步登天。
“可惜咱们家是商户,你的身份到底低了些。黄大人自从上任珍器局提督一职,就不再随意收徒。听说,连何大将军的儿子想拜师,都未达成所愿。”
随着常夫人的话,孙芸心底的最后一丝期望被浇灭。她感觉心里发苦,嘴里发涩,想要说什么,声音卡在喉咙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常夫人看着女儿的脸色,心里有些不落忍,最终只能拍拍她的手给出无声的安慰。
黄芪并不知道常夫人母女之间的对话。在常夫人回家后的次日,她就收到了一匣子银票,一数竟足足有十五万两。
这么大一笔钱,黄芪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白拿。
她盯着银票半晌,让小丫鬟叫来了木樨。
“你去查查孙家的事,打听一下孙启给女儿定了谁家的亲事?”
黄芪吩咐的话音刚落,木樨就笑道:“师父要问孙家的事啊,我早已经打听好了,这会儿就说给您听吧。”
“哦?你是昨日见了常夫人来府里,才起意的吧?倒是变机灵了。”黄芪对身边的人一向是不吝夸奖的。
木樨听了,一脸的高兴。随即又正色说道:“说起来孙家主给女儿孙芸看好的亲事,您应该也能猜到,他想送女儿给秦王殿下做妾,如此便能给他们父子的前程铺路。”
黄芪听了,果然没有丝毫的意外之色。
这个孙启投效在秦王的门下,两人虽然甚少打交道,但因为常夫人的原因,她还是关注过一点的。
知道此人的办事能力还算出众,在秦王整顿户部盐政一事上,也立了不少功劳,但许是商户出身的缘故,官位升的极慢。从前是个小九品,现今倒是升了一级,但也不过是个从八品,依然是不入流的京官,也就比吏员好几分。
虽说都是亲王属下,但相比黄芪一开始就是五品官位,孙启的待遇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也难怪他会想出个卖女求荣的馊主意,想来也是无计可施了。
不过,孙启要把女儿送给秦王,这倒让黄芪生出了几分为难。
原本以为带走孙芸只要常夫人愿意就行,现在看来事情却没有那么简单。她琢磨着若是去秦王跟前要孙芸,秦王答应的机率有大多。
她琢磨了半天,心里还是没底。不过不管怎样,肯定不能直愣愣地跑去跟秦王要人。
不能太直接,那就只能想个旁敲侧击的法子了。
突然,她心生一计,转眸吩咐木樨,“一会儿你去找五郎,让他明日去珍器局见我。”
木樨点头应下,却没有立即下去办差,而是期期艾艾的问道:“师父,您去福州,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你想去?”
“想。”木樨狠狠点头,“胭脂作坊的事务离不开小鱼师姐,这次去福州,您身边没有服侍的人怎么成?麻师妹和彭师弟身上都担着要紧差事,就数我最清闲。您不如带上我,平日里给您打打杂,打听打听消息,端个茶递个水的,也算我对您的一片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