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听说你为筹钱连家产都变卖了,还缺多少告诉我?”明珠郡主又想起了什么,问道。
黄芪闻言,不禁满头黑线,“怎么连你也知道这件事了?”
“你以为现在谁还不知道?”明珠郡主瞥了她一眼,“哼”道,“你难道不知道那些当铺都是世家大族的产业,你前脚变卖财物,还没出店门呢,后脚消息就已经在京都传遍了。”
“这也太没有职业道德了吧。”黄芪面带无奈的道,随即婉拒了她好意,“钱我已经筹够了,不用你操心。”
明珠郡主这才做罢,不过又忍不住吐槽道:“我说你做事也太不讲究了,满京城的官儿,若不是实在过不下去的,谁家会动不动就典卖东西?这传出去,你以为是什么好名声?”
说起来黄芪因为典卖家当早已经在京都中出名了,这要是在现代,说不定还能上一回热搜呢。
从一开始的尴尬,到现在她已经能面不改色的听别人对此事的讨论了。
此时,听见明珠郡主的话,她还能自自在在的喝茶吃点心。
明珠郡主见她一脸的油盐不进,不禁冷笑道:“卖吧,卖吧,反正丢的不是我的体面,早晚有人找你算账。”
黄芪不以为然,她变卖自个儿的东西,只要她不怕丢脸,谁会觉得丢脸,更别说因此找她的麻烦了。算起来,唯有一个能名正言顺的管她的朱小芬,可惜住在城外的庄子上,根本不会知道这件事。
却不知道,她这会儿硬气,马上就要遭报应了。
这日,黄芪正在造钟处和两个徒弟讨论设计车床的事,宋来找上门来了。
“黄大人,王爷让您立即去秦王府见他。”
看宋来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黄芪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不想去时才知道秦王是因为她又典当物资的事找她。
“看来上回的事你是一点记性都没长,难道是本王对你管的太宽松了,让你一次次的挑战本王的底线?”
看着秦王大发雷霆,黄芪不由得缩缩脖子,小声道:“王爷息怒,这回臣变卖东西有仔细检查过,绝对没有什么犯忌讳的东西,您放心。”
“放心?本王如何放心?”秦王见她到此时还一脸的懵懂,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的模样,不由气急败坏道,“本王亏待你了,还是朝廷亏待你了?朝廷这么多官员都能过活,就你黄芪要靠变卖家资才能过活?你如此不逊,可有将本王放在眼里,可有将圣上放在眼里?”
黄芪被骂的头也抬不起来,不明白自己就是典当些不用的闲置物品,怎么就让对方这般上纲上线。
“你知不知道,一旦御史台参你一本,说你藐视朝廷,对朝廷所发放的俸禄不满意,心怀怨怼之意,你这官帽也就戴到头了?”
若说别的,黄芪必然不会服气气,但一旦涉及仕途前程,她立马老老实实。
此刻,秦王的话就如同一把利剑般直直扎在黄芪的七寸上,让她瞬间色变,诚惶诚恐的请罪道:“王爷明鉴,臣绝无此意啊。”
“你以为人家参你,还会考量你本意如何?要不是本王让人提前将奏本压下,你以为你还能在这里跟本王解释?”
“王爷息怒,臣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黄芪被骂的狗血临头,还得带着笑脸赔罪。
“黄芪,本王最后再说一次,以后不许再随便典卖东西,不然,哼!”秦王的话中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
“是,是,王爷的教训臣记住了。”
黄芪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一脸的菜色。高公公在廊檐下笑眯眯的与她打招呼,“提督大人这就要走了?”
黄芪看了他一眼,唉声叹气的问道:“老高,王爷今儿这是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还不是因为你的事?”高升朝书房望了一眼,才低声说道。
“这话怎么说?”
“今儿早朝的时候,王爷被魏王好一顿挤兑。”高升指着黄芪数落道,“你说你也是,缺钱了告诉咱们一声,要多少帮你筹到就是,怎么非要典当东西,让人知道了多难看。上回出了那事,王爷就已经很不高兴了,谁知你又明知故犯。”
黄芪没想到这件事会闹得这般大,原本以为只是自己的私事,却成了朝堂上魏王打击秦王的手段。怪不得秦王会那么生气。
刚才被骂的太惨了,此刻听着高升的话,她越发垂头丧气起来。
“行了,犯了王爷两次忌讳,却只得了一顿骂,而不是被王爷清除出去,你还是头一个,你就知足吧。”高升见了黄芪的神色,心里怪不落忍的,便忍不住出言安慰。
“唉,我没想到这件事这么严重,以后肯定不会再犯糊涂了。”
黄芪面上露出些许愧疚,心里有些责怪自己总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这次要不是秦王力保,她只怕真要成皇子们争斗的牺牲品了。
一连数日,黄芪都因为这件事而心情不好。连木樨都不敢在她面前太跳脱,但凡黄芪布置的功课,也不敢再像之前那般松懈,不仅按时按点完成,还多了几分创新。
彭寅和麻银为了哄师父高兴,也每天加班加点的研造车床,一天能画几十张机械图。
黄芪看着徒弟们一个个都这么懂事,郁闷的心情总算舒解了许多。
然而,却因为一个蠢货的出现,让众人的心血全都白费了。
第182章 护卫
黄芪下衙, 回去永安坊的路上遇到了魏无双。
“黄大人,可否单独说几句话?”魏无双拦住了她的前路。
看在魏春林的面子上,黄芪虽自觉与他没有什么交情, 但还是随去了临街的茶楼。
坐在二楼临窗的包间里, 黄芪低低的嗅了一口茶香, 等着魏无双说明来意。
“黄大人, 我今日厚颜相请是为了求您一件事。”魏无双客套了几句之后, 就直奔主题,“听闻您是杏林高手, 慕容庶妃哮喘之症发作,性命危在旦夕,可否请您出手帮忙诊治?”
“你说谁?”黄芪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幻听了。
见她反应这么大, 魏无双脸上露出难以启齿的神色,但最终还是又解释的重复了一遍, “慕容庶妃是我嫡亲的表妹, 如今她有难处,我不能见死不救,还望您看在咱们乃是昔日故交的份上,出手相助,无双感激不尽。”
昔日故旧?
不过从前见了一面, 就成故旧了?也是真能拉扯关系。
黄芪沉沉的望着她, 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似笑非笑道:“魏公子, 慕容庶妃可是秦王的后宅女眷,你这样越过秦王殿下替她问诊,只怕不合规矩吧?”
“我自是知道此事不合规矩,可是关乎慕容庶妃的性命, 我不得不逾矩而为。还请黄大人见谅。”
“见谅?”黄芪咀嚼着这两个字,面上露出几分微妙之色,“说起来,你这般着急慕容庶妃的身体状况,实在让人好奇你们之间的真实关系。”
“黄大人误会了,我与表妹只是普通的兄妹之情,还望您不要多想。”魏无双语气中带着隐忍的说道。
话虽如此,但魏无双此时对慕容庶妃的那点心思,简直明晃晃的写在脸上,搁在露天下晾着,但凡明眼人,一见他那神态,一眼就能看穿。他的解释,无异于掩耳盗铃,也只有他自己还觉得遮掩的很好。
黄芪不由得感叹,爱情还真是让人疯狂又降智。
这魏无双平日里瞧着也是个精明之人,怎么一遇到慕容庶妃,就不管不顾,连人伦都忘了。
为了求她救治慕容庶妃,竟不惜自爆两人的隐秘关系,实在让不知该说什么好。
黄芪既无奈,又对他的真实想法很好奇,“你就不怕我将这件事告到秦王跟前?到时,你和慕容庶妃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清楚吧?”
魏无双闻言,一脸的错愕,随即又露出愤慨之色,说道:“我与慕容庶妃清清白白,便是秦王来问我,我亦是这话。都说医者仁心,黄大人乃是杏林高手,昔年救助伤寒病患,何等的大义凛然,让人钦佩,为何今日却不肯出手助我?”
“我虽是医者,但也有自己的规矩,患者不亲自求诊,我便不治。若真想求医,就让慕容庶妃或者秦王殿下自己开口。”
“可是……”
魏无双还要再说什么,黄芪却站起身说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魏公子且好自为之吧。”
虽然她爱看热闹,但对这种一不小心就会遭遇池鱼之殃的鬼热闹可没有兴趣。
次日,是衙门休沐的日子。
一早,黄芪就让木樨去魏春林府上送帖子,询问他今日是否有空闲,想去他府上拜访。
魏春林对黄芪的突然上门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喜。立即让人回复今日得空,黄芪可以随时上门。
两人做同僚也有些时候了,黄芪却还是头一回去魏春林府上。原以为他家世代书香,府里景致应该偏于文雅精致,但到了才发现院中不少景观竟然含着机关之术。
比如魏家花园里竟然立着一座半自动的灌溉机,虽然相比现代的自动化机械,它的设计还很原始,做工也粗糙,但却大大改观了黄芪对这个世界的技艺水平的认知。
“你家还有这种好东西?我在工部怎么没有见过?”黄芪见了魏春林,心里住不住好奇的问道。
“那是我自己做的。”相比黄芪的激动,魏春林一副并不放在心上的模样,“不过是个机关巧物,没见过的人瞧着是有些意趣,却并没有什么大用。”
“怎么会没有什么大用?”黄芪忍不住反驳道,“你这灌溉机若能批量生产,配合水车可以帮助百姓们灌溉农田,不知道能省多少人力物力。”
这魏春林可真是典型的世家子弟,虽然读书多,但却对民生毫不关心。
听到黄芪的话,魏春林明显一愣,随即露出些不确定的神情问道:“灌溉田地?”
“是啊。魏大人这是从来没有去过民间田庄吧,所以不知道那些种地的百姓们,为给干涸的田地浇一桶需要花费多大的力气。
改日您可以亲自去看看。民生多艰,魏大人既然造出了这等好东西,就不该白放着,若能运用到改善民生上面,岂不是大功德一件?”
“魏某受教了。”魏春林神色复杂的说道。
略略点拨几句,黄芪便不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她可没有忘记今日过来是有正事的。
“魏大人,这里说话可方便?”黄芪闻着,四下扫了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屋中侍立的婢女身上。
魏春林先是微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暗示,犹豫一瞬之后,挥手让侍女们都退了出去。
“可是有什么要事,人都下去了,你说吧?”
原以为黄芪这般谨慎是为了公务,不想她接下来的话却让魏春林吓出了一身冷汗。
“魏无双求我帮慕容庶妃看病。”
“你说什么?”
“昨日,他当街拦住了我,为的就是这件事。”黄芪叹了口气,语气苦恼道:“他虽然一再辩白,称与慕容庶妃之间仅为兄妹情分,可是魏大人,人心叵测、众口铄金的厉害您应该清楚,一旦此事被传出去,不知会被世人臆想出何等不堪的流言蜚语。
我本无意卷入这到等是非风波中,原打算亲自去王爷面前陈情。只是思及魏无双终究是大人族弟,念在你我多年交情的份上,我无论如何,也得先将此事如实告知于你。
“多谢。”魏春林此时的神色很是难看,但当着黄芪的面,又不得不忍下尴尬,致歉道:“是我管教不严,才让无双这般无所顾忌,冒犯之处,我替他向你赔个不是。”
“魏大人严重了,我今日可不来兴师问罪。咱们都在秦王麾下,为了王爷的大业,想必谁都不想这个时候王爷的后宅传出风言风语,坏了王爷大事。”
“这是自然。”魏春林沉吟一瞬,最终下定决心道:“惟清,这件事是无双莽撞,给你惹了麻烦,这样吧,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妥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王爷那里可否通融一番?”
黄芪犹豫了一瞬,最终点头道:“好吧。这件事我也无意闹大,既然魏大人说了,那便这样吧。”
黄芪离开后,魏春林在书房呆站许久,直到魏夫人派人来找他,他才出来去了后宅。
“母亲找儿子可是有什么事?”
“听说黄提督来了,你们在书房单独说话?”魏夫人语气淡淡的问道。
“是,惟清找我是为了公务。”魏春林心不在焉的说道。
“什么公务连屋里的丫头都赶出来了?”魏夫人面上带着几分怀疑,“虽然你们是同僚,但到底孤女寡女,瓜田李下难免惹人闲话,日后得多注意着些才是。”
然而,魏春林一心想着事情,丝毫没有听见母亲的劝导,在魏夫人话音落下后,突然说道:“母亲,您与伯娘说一声,无双最近就让他留在家里吧。”
“什么意思?”话题转换的太快,魏夫人一时反应不及,但望见儿子难看的神色,她还是直觉有些不对劲,“无双可是惹出了什么祸事?”
说罢,又一转念想到了什么,问道:“难道黄提督今日来就是为了无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