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春林原本还想瞒着,但无奈魏夫人实在太过敏锐,知一斑而窥全豹,他不过提了一句,就立马猜到了整件事情的全貌。
于是,不得不坦白,将魏无双做的荒唐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又道:“母亲放心,既然惟清亲自找我说这件事,定然不会再把这件事传出去。关键是无双这边,绝不能再让他惹出乱子了。”
“你的担心是对的。”魏夫人脸色凝重的道,“真是孽缘啊!这件事我会与你伯娘说,一定让她看好了无双。”
魏无双所在的这一房虽然是魏氏一族的嫡支长房,但魏无双的父亲去世的早,家中现今的当家人是他的母亲魏家大夫人。
如今,魏无双行事无状,魏夫人只能让魏家大夫人多加管教。
“你确定黄提督不会说出去?”顿了顿,魏夫人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毕竟这件事关系重大,绝对不能传出去一星半点的风声。
“您放心,惟清的人品是极可靠的。”魏春林再次保证道。
对比魏家人的满心凝重,黄芪从魏府出来可谓是一身轻松。
回去永安坊的路上,她还有心情去太白楼外带了一只酿鸭子,中午麻银和彭寅来家里吃饭,正好带回去给两人加餐。
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回去的时候正是饭点。
麻银和彭寅已经到了,黄芪回屋洗漱更衣之后,就开饭了。
期间,彭寅问道:“师父早上是有什么事吗,听木樨师姐说您一早就出门了?”
“哦,是有些事。”魏无双的事不能说,黄芪便将魏春林家的灌溉机说了出来,“我建议魏大人将此物用在民生上面,改日我带你们瞧瞧实物去。”
彭寅一听到这话,瞬间什么都忘了,两眼放光的问道:“连师父都夸的机巧之物,怕是真有些水平,改日师父记得带我去涨涨见识。”
麻银在一旁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眼里也是一副十分感兴趣的神情。
吃过饭,众人聚在黄芪的书房说话,主要说些关于机床设计的话题。突然,木樨在外面禀报,“师父,府外面有几个人求见,说是慕容副将安排的护卫。”
“快请!”
慕容英华一共安排了八个护卫,各个都是武林中的好手。带头的人叫李甲,生的人高马大,面容黝黑,手臂肌肉饱满,一看就有一把子好力气。
更重要的是此人不仅机灵,对黄芪也很是敬畏。
“我家主子嘱咐我等护卫大人前往福州,大人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
黄芪细细打量过几人,笑道:“我的事之后再说,几位今日既然来了,便在府中住下吧,咱们五日后再出发。”
“某等但凭大人安排。”李甲抱拳,一字一顿的答道。
往日,与黄芪相交的都是文官,大家说话做事俱都斯斯文文,如李甲这样的武人做派,木樨还是头一回见,一时颇有些不习惯。
然而,看到黄芪一脸淡定的神情,她也收起面上的异样,努力表现出一副镇定的模样。
最后,黄芪让木樨将人带下去安顿在前院,只将李甲留下问话。
“你们是英华身边的人?”
“我是主人的贴身护卫,其余人等是这半年新找来的人手,主人训练出来准备送人的。”李甲回道。
送人?
黄芪琢磨着他的话语,意味不明的问道:“你家主人还给别的人送过护卫?”
“没有,大人是唯一的一个。”
“这样啊。”不知为何黄芪心里现出一丝不自在,轻咳一声掩饰过去,又问道:“之前英华去福州,也是你护卫在身边?”
“是。”李甲说道,“当初主人去福州带了二十个护卫,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五个人,小人便是其中一个。”
“其他人呢?”黄芪不解的问道。
“都死了。”李甲说话的语气十分平淡,但听在黄芪的耳朵里仿佛一声炸雷,震得她一时不知所措。
“死……死了?是遇到什么危险了,还是……”
“主人刚到福州时遇袭过几回,很多兄弟就是那个时候牺牲的。”
“那后来呢?”黄芪忍不住追问道,同时在心里猜测慕容英华到底被秦王派到福州执行什么任务去了,才会遇到这样的危险,反正肯定不单是种植紫藓这么简单。
“后来,主人慢慢收服了几个福州的地方势力,站稳了脚跟,这种袭杀才慢慢少了。”
收服地方势力?
黄芪听着若有所思,“你是说英华在福州聚拢不小的势力,都是哪些人?”
“这……”许是这个话题已经涉及到了保密的范围,李甲脸上露出几分难色,选择闭口不言。
“罢了。”见他不愿意说,黄芪也没有追根究底,转而问起另一件事,“到福州之后,英华让你原回去,还是继续跟着我?”
李甲闻言,恭敬的垂首道:“既然主人将小人送给了大人,日后大人便是小人的新主子。”
听到这话,黄芪再没有问其他人的去留,淡声道:“行了,你也下去安顿吧。”
李甲出去了,黄芪抱臂站在窗前沉思许久,直到木樨再次回来她才回过神。
“什么事?”
“师父,李甲等人已经安顿好了,他们一早赶路过来还没有吃饭,我也已经吩咐厨房做了吃的送过去。”木樨事无巨细的禀报道。
黄芪颔首,“知道了。李甲等人日后便是府上的护卫,你多操点心,不要怠慢了他们。”
木樨现今除了跟着黄芪学习种植技能,还奉命管理府上的大部分内外事务。李甲等护卫的饮食起居也在她的职责范围之内。
因此黄芪才会如上吩咐她。
“知道了,师父。”木樨郑重答应道。
就算没有师父的吩咐,她也不敢不上心。要知道李甲他们保护的可是师父的安全,万一怠慢了,让他们心怀不满,对护卫工作消极怠工就不好了。
说完了正事,木樨并未立即退出去,反而一脸的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黄芪一脸奇怪的问道。
“师父,刚刚袁郎君来了,我看您忙着与李护卫谈话,就没有禀报。想着袁郎君见不到您,自己就走了,不想刚才去看了一眼,袁郎君还在等着您。”
“袁郎君?”黄芪面上露出意外之色,“他来找我什么事?”
木樨一脸莫名的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刚刚李甲等人进府,麻银和彭寅见她有事,已经提前出府回家了,因此接下来黄芪也没有什么要紧事。
想了想,她决定见一见袁郎君。
“让袁郎君去花厅稍待,我换身衣裳就过去。”
黄芪在家的时候习惯穿旧衣,觉得过了水的衣料更加柔软舒服,但要见外客这样着装就有些失礼。于是,进去内室换了一身宝蓝色裙衫,如此方显得正式些。
她的这身衣料原是明珠郡主从宫里得的,江南织造局新进的妆花缎,尺寸正好够做两身衣裳。明珠郡主记挂着黄芪,便给自己和黄芪一人做了一身。
能送进宫的料子,都是好东西。黄芪穿着新做的衣裙,行走间裙摆好似水雾般铺展开来,不见一丝褶皱。宝蓝的颜色,并不抢眼,衬得她别有一种沉静的贵气。
黄芪进去时,袁郎君正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听到门口的动静,立即抬眸望过来,瞬间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之色。
“黄……黄大人。”袁郎君结结巴巴的起身见礼。
黄芪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意,“你来了,刚才有些事,让你久等了。”
“没……没事,我也没有等多长时间。”袁郎君的脸颊更加红了。
“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黄芪走进去坐在主位上,笑吟吟的问他。
……
第183章 偏见
“是这样的。”袁郎君默默组织了下措辞, 说道:“前几日,您为我祖母开的药方,我仔细看过了, 发现比我的方子高明许多, 只是对几味药还有些疑问, 今日特来向您讨教。”
说罢, 又道:“若是大人不方便, 就算了。”
黄芪笑了笑,说道:“没什么不方便的。是哪几味药不明白, 说来听听。”
“首先是这味五味子……”
黄芪早就发现了,袁郎君在私底下并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但没想到一涉及专业问题, 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仅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而且条理清晰, 周身都围绕着浓浓的自信。
两人讨论了大半个下午,结束时袁郎君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而黄芪也因此发现,袁郎君在医道上天分极高。
“教你医术的是哪位名医?”黄芪忍不住问道。
“是方剂堂的吴郎中。”袁郎君回道。
黄芪想了一下,发现她所知的京都的名医中并没有此人的名姓。
袁郎君解释道:“吴郎中在京都中的名气并不出众,只是善治哮喘杂症, 我小的时候跟着他学过几年医理, 不过并未拜师。后来,也与太医院的御医们讨教过一些关于喘症的治疗方法。”
原来是这样啊。
“这样说来, 你的医术一半是吴郎中教的,一半是靠自学?”
“可以这样说。不过我只擅长治疗哮喘之症,其它病症却只知皮毛。”袁郎君解释了一句。
话虽如此,黄芪依然忍不住为他的高超天赋而动容。虽然外界人都以为她的医术乃是自学成才,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医术这一道上,她拜遍了前世历史上的所有名医。
若论天才,眼前这人才是真正的天才。
“袁郎君日后于医道上有什么不解之处,尽管来问我,若是想看什么医书,也可来我府上览阅。”黄芪一时生出了浓浓的惜才之心。
在这个医疗条件极差的古代世界,多培养一个高水准的医者绝对是大功德一件。
袁郎君一怔,随即面露感激的拜谢道:“多谢大人的教导之恩。”
黄芪笑着让他不必客气,然后说道:“我看你在喘症一道专研极深,正好我这里有几本关于此症的医书,等我找出来,改日你过来拿。”
“关于哮喘的医书?”袁郎君眼睛顿时亮了。在古代,哮喘之症属于小众疾病,擅长治疗这种病的郎中本来就少,更别说专门为此种病症著书立说了。
袁郎君学医这么多年,读过的有关哮喘之症的医书寥寥无几。
如今听见黄芪要送他医书,如何能不高兴。这可比对方要送别的任何礼物更加让他开心。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惦记。”黄芪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笑着打发忘乎所以的少年郎。
“那我先走了,咱们下次再见。”少年郎恋恋不舍的跟着木樨出府,偶尔露出几分会心的笑意,惹的木樨数次回头瞧他。
送走了人,木樨回转进来,好奇的问黄芪:“师父,您跟那位小郎君说了什么,怎么把人高兴成那样?”
“没什么,不过就是些关于医术的话题。”黄芪漫不经心的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