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眸望去,只见是何大将军,他站在不远处的辕门处,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
黄芪面上露出惊讶之色,“何将军可是在等我?”
何大将军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随即踱步过来说道:“听闻你与明珠交好?”
黄芪没有接话,只问道:“何大将军可是有什么事?”
“明珠她还好吗?”
黄芪心里感叹何将军对明珠郡主还是挺在意的,口中说道:“嗯,郡主明年年初就要成亲了。”
不想何大将军沉下眼神问道:“成亲?与陆家那小子?那小子答应入赘了?”
黄芪摇了摇头,说道:“陆郎君乃是陆氏一族的少族长,怎会轻易做赘婿,郡主已经请圣上收回成命了。”
本来圣上金口玉言,下发的旨意轻易是不能反悔的。但谁让明珠郡主请了长公主进宫说情。看在长公主的情面上,圣上最终还是松口了。
“明珠竟然为那小子妥协了?”何大将军既是惊讶,又是愤怒,“真是糊涂,陆家那小子根本就不是真心的,奈何明珠就是看不透,非要嫁给那小子。”
“不是真心的?”黄芪心里一惊,以为何大将军知道些什么,忙问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何大将军“哼”了一声,说道:“我如何能不知道,陆家那小子心里只有家族和仕途,明珠在他心里只能排在第二位,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明珠。”
黄芪闻言,才知道自己白操心了一场,不禁面露无奈的说道:“陆郎君心有大义,勇于承担责任,有这样的女婿您应该高兴才对啊。”
何大将军却被这话气的吹胡子瞪眼,“你们小姑娘家懂什么,男人的事业心太强,吃苦受罪的就是身边的女人。”
就像他自己,当年一心想着建功立业,而忽略了身边最重要的女人和孩子,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黄芪却对他的话不以为然,劝道:“陆郎君虽然不会入赘,但已经和郡主达成约定,婚后不会干涉郡主的仕途。您就放心吧。”
真正论起事业心,黄芪觉得明珠郡主也不遑多让,将来吃苦受罪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尽管如此,何大将军还是一脸的不痛快,竟然对着黄芪吐槽道:“明珠年纪还小,何必这么着急嫁人。”
黄芪无法回答,只能沉默以对。
过了半会儿,何大将军又问道:“明珠成婚,你也要向京都送添妆礼吧,到时将我的贺礼一道捎带去吧。”
“郡主成婚,何大将军不回京都吗?”
“她不会希望我出面的。”何大将军摆了摆手,面上难得露出几分失落之色。
黄芪坐在马车上,想起何大将军说明珠郡主并未给他送喜帖的话,不由的叹了口气,看来明珠郡主对何大将军这个生父的心结还是挺深的。
不过,提起明珠郡主成婚的事,倒让黄芪想起离京时曾答应过要给明珠郡主置办一份特殊的添妆礼。算算日子,距离明珠郡主的婚期没剩多少时间了,礼物也该着手准备起来。
于是,从这日起,黄芪的忙碌时光彻底拉开了序幕。
一开始,她将大多数的精力放在海船的督造上。好在陈舟能力出众,过了最初的磨合期后,他开始能完美的配合和落实黄芪的安排,这让黄芪的压力小了许多。
终于能腾出时间经营自己的海贸生意,并且给明珠郡主准备礼物了。
生意上的事,黄芪从一开始就将孙芸带在身边,让她亲身参与。
她已经决定出口日化用品,目前的第一要务就是调研西洋各个国家的日化用品市场,然后针对洋人的生活习惯设计出适合他们的产品。
于是,黄芪交代给孙芸的一个任务就是调研洋人平常用什么样的日化产品,包括清洁用品,护肤用品,以及美妆用品。
想要打听这些,就不得不和洋人打交道。孙芸来到福州之前,甚至都没有见过洋人。如今,骤然要和这些人接触,连人家的话都听不懂,更别说获得想要的信息。
一开始,自然是不容易。不过,她天生自带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越是不好干的事,她越有动力。
为了能够和洋人正常交流,她竟选择去学洋文。凭着她过人的天赋,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完全听懂西洋人的语言,并且能磕磕绊绊的和对方交流。
再半个月之后,黄芪就收到了她的调研报告。
“东家,关于洋人惯用的日化用品我都已经打听清楚了。主要分为三大类,第一类清洁用品是一种叫威尼斯的香皂,据说这种香皂里面添加了橄榄油和当地的香料精油,不仅香气怡人,且清洁效果非常好。很受西洋贵族们的钟爱。”
她说着将一个匣子打开放在黄芪面前,介绍道:“师父请看,这就是威尼斯香皂,我特地从洋人手里高价买回来的。”
黄芪拿起来看了看,又低头闻了闻,随即皱了皱鼻子道:“香皂的质地还算细腻,就是香味太浓了。”
“是的,洋人的东西一惯爱加很多香料。据说这是因为洋人体味太重,所以才会用大量的香料遮掩。往往他们闻着刚好,我们却会觉得刺鼻。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本土的胭脂水粉在西洋不受欢迎的原因之一,味道都太淡了。”孙芸侃侃而谈道。
黄芪颔首,“接着说,洋人还用了什么和我们不一样的东西?”
第188章 送礼
“第二类护肤用品, 气候不同的原因,西洋人和我们本土的习惯相差很大,他们通常用油养肤, 我问过几个洋人朋友, 知道他们上流贵族人士最常用的便是润肤油, 一般是橄榄油混合香草制成。
至于第三类美妆用品, 西洋人追求极致的美白, 绚烂的色彩,以及浓郁的香气, 化妆用品与我们本土也有所区别,但基本上大差不差,比如他们的口红, 类似我们的唇脂,眉笔, 就是我们的眉黛;还有香水, 类似我们的香包、香丸。”
随着孙芸的讲述,黄芪对西洋的日化市场算是有了比较详细的了解。
她考虑良久,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海贸就做日化用品。她吩咐孙芸:“给小鱼传信,让她尽快带人来福州, 我们要在这里再开一家胭脂作坊。”
……
虽说是尽快, 但现在是隆冬时节,河面冰封着, 根本行不了船。等到河面解冻,最早也得明年二月中旬。
所以孙芸也不着急,在黄芪打发家仆给京都送年礼的时候,她让管事一并将讯息带回去给小鱼。
今年的新年黄芪头一回在外地过, 送京中故友的年礼,尤其是送给秦王的,准备的格外慎重。
因着此时河面已经冰冻上了,所以车队直接走的是陆路。等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中了。
秦王下了早朝,在正院换过衣裳,正在用午饭,高升就来禀报福州的年礼送到了。
“黄芪送来的?”在饭桌上一向规矩严苛的秦王,竟然不顾食不言的规矩,出声问道。
“是,是提督大人送的。”高升笑道,“现今外面冰天雪地的,车队足足走了三个多月呢,节礼应该是提督大人一到福州就开始准备了。”
“嗯。”秦王应了一声,再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用罢午饭,王妃正想说皇孙睡醒了,让抱来给王爷瞧瞧时,秦王却起身往外走,“本王还有公务要处理,王妃晚上不用等本王了。”
看着丈夫毫无留恋的背景,王妃有些无力的抓了抓身下的坐垫。奶娘将二皇孙抱来了,她却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漠然道:“抱下去吧,王爷都走了,给谁看呢?”
奶娘面上惶恐不安,只好抱着皇孙退出去。
“臣参见王爷,给王爷请安。”彭寅被带到秦王的书房时,跪地行礼。
这回是黄芪让彭寅跟随车队回京,一来为了让亲信给秦王送年礼,以表达自己的重视;二来也是想让彭寅回家过年的意思。
黄芪自己都亲缘浅薄,对在哪里过年并不是特别在乎,但却希望徒弟们能一家团聚。
其实,除了彭寅,黄芪也让麻银和木樨一起回来,只有孙芸因为生意上的事情,暂时走不开。
不过,麻银和木樨都拒绝了,一是两人想陪着黄芪一起过年,二是因为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要受不少罪,两人都不想折腾。只有彭寅身上有正经的差事,不得不回来。
“起来吧。”秦王说着走过去坐在桌案后面,问道:“你师父在福州一切可还顺利?”
“幸得王爷庇佑,师父刚到福州的时候,虽然生了一点小波折,但最后还是顺利解决了。”彭寅恭敬回道。
对于他口中的小波折,秦王心中有数,早在祭神仪式刚过,他就收到了福州的密报,对事情的经过有了详细的了解。
因此,这会儿他并没有细问,只问了彭寅有关船厂的公务。彭寅早在出发之前,就被黄芪叮嘱过,这趟回来需要他代替自己向秦王述职,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听到秦王的询问,彭寅便条理清晰的汇报起来。
秦王听完,面露满意之色,温声道:“你回来,还没有回家吧,回去和家里团聚吧。”
“臣告退。”
彭寅从秦王府出来,并未立即回家,而是带着节礼亲自拜见了师父的母亲朱小芬。
等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彭府早就接到了他进城的消息,阖家上下都聚在长房的花厅等着,只是一直不见他的人影。
众人,尤其是彭夫人等着心急如焚。就在她快要忍不住想让家里下人出去找人的时候,彭寅终于出现了。
看着儿子满面的风尘之色,彭三夫人不禁心疼的流下了泪来,“寅儿啊,我的儿,真是苦了你了。”
“娘,儿子不孝,让您担心了。”彭寅进门就被母亲拉住了手臂,上下打量,他温声安抚良久,才让她的心绪平复下来,放开了手。
彭寅这才转身向着厅中一众长辈见礼,“侄儿拜见伯父、伯娘。”
“儿子给父亲大人请安。”
“小弟见过几位兄长。”
等所有礼仪都完成之后,众人才又重新入座,一起叙话。主要是大家问,彭寅来回答。
“听说你们刚到福州就遇到了麻烦,最后怎么解决的?”彭大爷的消息没有秦王灵通,但也多少听到了一些流言。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家里过。
因此,这件事还是众人还是第一次听说。
“遇到了麻烦?寅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没出什么事吧?”彭三夫人立即被吓得心脏狂跳,脸色都白了。
彭峰的面色也不好看,追问道:“寅儿,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说。”
彭寅见大家都是一副担忧的神色,连忙将结果先说了出来:“你们别担心,麻烦已经解决了。”
等众人松口气之后,才又说起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将船厂出了内鬼,以及祭神仪式的惊险全都说了一遍。
彭三夫人听到有人捣乱,恨恨的说道:“这些天杀的东西,真是没有良心,黄芪提督就该重重的治罪。”
彭峰和彭家大爷却听出来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问道:“黄提督抓到的应该只是小喽啰,审问了没有,有没有招供是谁指示他们这么做的?”
“倒是审问出了些东西,不过我师父最后还是把人交给了何大将军,请他将此事向圣上奏报。”彭寅说道。
彭峰听着与彭大爷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深意。
彭大爷笑道:“将人交给何大将军,倒是一步好棋,不光能借力打力,严惩内鬼,也能暂时将何大将军拉到与她同一个立场,让背后出手之人心生忌惮。”
彭峰听到这话也不断的点头,然后叮嘱儿子道:“以后跟着你师父多学点,如今你也出入官场,这些事总会遇到。”
彭寅自然没有不应的。
很快就到了年节。彭寅虽然待在家里,但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远在福州的师父。本来,他打算正月十五之后就出发去福州,不想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京杭大运河到现在还没有解冻,他只好耐下性子在京中多待几日。
这日,他正在书房绘制机械图,小厮进来禀报说魏王府送了邀贴来,请他明日去太白楼赴宴。
又是魏王。
彭寅有些烦躁的将邀贴仍在了书案上。自从他回来京城,就有不少人找他喝酒吃饭,大多数拒绝一回,也就知道什么意思了,只有魏王不死心,每隔几日就让人上府里一回,他已经找借口拒绝了两回了。
俗话说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若是这第三回依然这么不给面子,只怕真就把人得罪,撕破脸了。
然而,彭寅思来想去,还是让家下人去给魏王府送帖子的人说一声,“你告诉他,我明日有事,抽不开身。等得空了,一定去给魏王殿下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