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这么一提醒,黄芪这才感觉到浑身上下湿淋淋的不舒服。转头就要喊麻银,麻银却已经捧着一个包袱过来道:“师父,马车上的备用衣裳我取来了。”
黄芪便歉意的看了一眼慕容英华,随即与麻银走进了司造房,在屏风后面休息的地方换了衣裳。
她平日在衙门里对自身着装十分重视,几乎只穿官服,为的就是淡化自己女性的身份,尽可能的树立上司的威严。
因此,麻银取来的衣裳依然是一身官服。
黄芪将自己从头到脚收拾好,就准备打开房门请慕容英华进来。不想,一开门就听到了彭寅抑扬顿挫的声音,他正在讲述刚才祭神的经过,对黄芪遇到浪头,却死里逃生的事迹描述的十分详细又夸张。
“慕容副将,你可是没有看见,我师父被巨浪拍打在身上,却依然面不改色,想来是海神被我师父的英勇气势所折服,所以最后收了无边的法力。”
黄芪不禁心生迥然,心里暗骂彭寅这个不着调的,然后开口道:“五郎,你去船台那边看看,有什么事随时来报我。”
两人听到声音,同时转头来看她。彭寅脸上还残留着说话时的笑容,垂眸道:“师父,那我去了。”
黄芪对他点点头,然后侧身给慕容英华让开了路,做了个请的动作。一起进门后,麻银给两人奉了茶,才退出去。
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黄芪和慕容英华相对而坐。
“喝茶。”黄芪出声招呼道。
慕容英华却看也没有看桌上的茶盏,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她,问道:“刚才彭寅说的可是真的,你真遇到了海浪?”
黄芪眼底的尴尬之色一闪而过,轻咳一声说道:“你别听五郎瞎说,是有点惊险,不过不是什么大事。”
“这么说来,你真被海浪击中了?”黄芪的话音刚落,慕容英华的声音就迫不及待的传了来,“我以为一切都计划好了,没想到你的计划是冒险,早知道这般,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慕容英华却是久久没有说出来。黄芪等了几息,笑着道:“海浪确实在计划之外。事实上,我早就算准了今日天气会放晴,才选在中午举行祭神仪式。”
她说罢,慕容英华久久没有出声。过了许久,才道:“你提前知道今日雨停?”
“是啊。说起来陈舟请来测算吉日的风水先生确实有些本事,他没有算错,往后将近一个月都是阴天雨日。唯独今日会有半天的晴天。”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慕容英华疑惑的问道。
“天机不可泄露!”黄芪故意买了个关子。她自是不可能告诉对方,自己是看了系统中的天气预报才知道的。
“反正不管如何,这一关算是过了,接下来都是小事。”黄芪面上露出一抹轻松之意。
慕容英华看着她,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下来,说道:“何将军明日归来,到时你可前去拜见。只要有何大将军的支持,其他人想要为难你,也会有所顾忌。
“好,知道了。”
两人说过了正事,又聊起别的话题。慕容英华一直待到下晌,李甲来见黄芪,向她禀报今早抓起来的那几个内鬼已经招了。
“大人来福州之前,这几个人与水师副将陆怀安的幕僚见过面,据说是陆怀安的幕僚暗示他们尽量推迟海船开工的时间。”
“陆怀安?”黄芪听着与慕容英华对视一眼,“众所周知,陆怀安是楚王的门人,这么说来是楚王从中挑事?”
她说完,心里又有些不解,“楚王这么干,他图什么?总不能是想把我赶回京城,他自己上吧?”
“倒也不无可能。”意外的慕容英华肯定了黄芪的随意猜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这个位置会有多大的好处—只要造船期间不出意外,你将能与水师上下官员们交好,楚王又怎么能不眼红?”
黄芪听着他的分析,仔细想了想,发现还挺有道理的。随即又想起了一件事,说道:“按照你这么说,楚王带领册封使团去琉球也是有深意的,他从一开始就想代替我留在福州?”
“楚王瞧着一根筋,行事没有魏王谨慎,也没有秦王沉着,但你仔细观察他做的每一件件事,就知道这只是表面上,实则他城府极深,走一步看三步,机关算尽。”慕容英华没有直接回答她,但分析楚王的这些话却从侧面证明了黄芪的推测没有错。
黄芪眸子里是深不见底的沉寂,冷声道:“是不是他,试一试就知道了。”
……
第187章 生意
次日, 黄芪拜见何大将军的时候带上了那几个内鬼,并且将此事宣扬的人尽皆知。
果然,到水师军营后, 就发现楚王已经到了, 正在与前来迎驾的何大将军以及三位副将寒暄。
黄芪遥遥与慕容英华对视一眼, 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并没有人发现。接着, 黄芪上前行礼,“臣参见楚王殿下, 见过何大将军。”
“惟清来了?”楚王笑眯眯的抬手虚扶了一把,然后关切的问道:“昨日的事本王已经知道了,惟清还真是得上天眷顾。”
“王爷说笑了。”黄芪正色道, “昨日之事臣怎么敢揽功劳,一切全赖圣上庇佑, 以及秦王殿下的仁德, 祭神仪式最终才能顺利进行。”
见她没有掉进自己的言语陷阱,楚王也不在意,将目光落在她的身后,问道:“这几个被绑起来的人是?”
原本他觉得黄芪今日就是来告状的,心里早已想好了应对的说辞。却不想, 黄芪接下来并没有按照他的设想进行。
“这几个人在船厂散播谣言, 扰乱人心,差点延误了工期。我已经让人审问过了, 他们自称是奉水师副将陆怀安的命令。”
黄芪说罢,扫了一眼众人的反应,抢在楚王开口之前,又道:“只是我并不相信, 陆副将与我无冤无仇,怎么会蓄意破坏船厂的进度,我觉得此事背后另有指使之人,且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听到她的话,在场众人一时谁都没有说话,只将眼神投注在了陆怀安的身上,想看看他会如何反应。
陆怀安的反应还算快,不过停顿了几息,立即就顺着黄芪的话说道:“还是黄大人明察秋毫,就如您所言,我们两人无冤无仇,我绝没有针对您的理由,这件事我的确不知情。”
听到他的否认,何将军沉凝的神情缓和几分,楚王也面上露出几丝轻松之意。
“既然陆大人这么说了,我便相信,不过这几个人破坏造船进度在前,诬陷朝廷命官在后,可谓罪大恶极,不可轻易饶恕。”黄芪又说道。
这一次,还不待其他人说话,楚王积极响应道:“黄提督所言甚是,这几个人绝不可姑息,不如……”
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黄芪就接口道:“楚王殿下也觉得应该严惩,既如此,那么我便将这几人交给何大将军,想来以何大将军的手段,应该能审问出真正的幕后主使之人,到时严惩不贷,让这些人为他们所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
楚王听着,脸色蓦地沉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何大将军却问道:“你真要把人交给我?”
黄芪颔首,“这几人意图拖延造船工期,若是成功了,水师的成军速度也将受到严重影响,也给将军造成了麻烦,我认为将他们交给将军处置正合适。”
何大将军听着眯起了眼睛,深深的看了一眼黄芪,最终点头答应了。
“好,人我收下了,等审问出了结果我会亲自上奏圣上。如此黄提督可满意?”
黄芪笑道:“大将军做事必有分寸,小臣不敢指手画脚。”
内鬼之事不过是个小插曲,几人商议定之后,何大将军就请黄芪去议事的军帐之中商量往后的造船之事。
建造实体船,虽然各项尺寸数据与之前的船模数据是等比例,但一些更细节的地方却需要与水军的训练习性适配。毕竟这批海船造出来是作为新水师的战船使用。
无论是何大将军,还是黄芪对此都非常重视。商议之时除了黄芪和三位副将等水师的核心人员,并不许其他人在场。就连想要旁听的楚王也被婉言拒绝了。
“水战与陆战不同,战船不仅是将士们用来攻防的武器,更是最重要的保命工具,我认为在营造的过程中应该让将士们更多的参与进来,哪怕只是提一提意见,也能让他们更快的熟悉战船的性能和特点,为日后的训练垒实基础。”黄芪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何大将军之前统帅的是陆地军队,对水师的了解还没有那般深入,但这并不影响他慎重考量黄芪的意见。
他沉思了一会儿,最终答应道:“这件事你可与慕容副将协商,有什么需要水师军士帮忙的地方尽管与他提。”
“多谢何大将军支持我们的工作。”
之后,众人又讨论了一些更加细节的地方,会议进行了将近两个时辰才结束。
此时,已经时值午时,何大将军盛情邀请黄芪在水师军营吃午饭,“我已经命人采买了数条大海鱼,黄提督也尝尝我军中厨子的手艺。”
这是一个与水师将士们拉进关系的好时机,黄芪没有多犹豫就同意了。何大将军还有别的事,便让慕容英华带黄芪去吃饭的地方。
黄芪是头一回吃军中的饭菜,但意外的不难吃,反而有一种从未见过的热闹感。
慕容英华安排她与军中的中级将官们坐在一起。武将心思比文官单纯的多,大家边吃饭边闲聊,多说的是训练军士的话题,黄芪偶尔插上一两句,看似简洁,但回回都能说到点子上。
一顿饭吃下来,她便扭转了众人对她最初的印象,彻底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没想到钦差大人也懂武备之事?”武将们难得对黄芪这个文官心生好感。
黄芪谦虚的说道:“在诸位跟前,我可不敢言“懂”,只是略知些皮毛罢了。日后,一些事上还要向诸位多请教呢。”
她非但没有文官那般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高傲之态,而且还对众人十分尊重,大家对她的好感度立即爆棚,纷纷道:
“好说,好说。”
“别人不一定,但若是钦差大人来问,我等必然知无不言。”
“是啊,是啊,只要不涉及军中机密,什么都可以问。欢迎钦差大人常来我们水师军营巡查。”
出往军营的路上,慕容英华一直偷偷打量着她,被黄芪发现之后,他才感慨的说道:“没想到你能跟他们聊到一起,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黄芪望着他笑问道:“以为我会怯场,还是以为我不会和武将们交流,会心生嫌弃?”
“都有吧。”事实上,慕容英华都做好了为黄芪解围的准备,却没想到黄芪的表现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军中将士们平时流汗,战场上流血,为的就是保家卫国。大雍的海晏河清,有大半都是用他们的血汗换来的。我这个太平盛世的受益者又有什么理由不喜欢他们呢?”
黄芪的语气平平淡淡,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已经习以为常的事,但听在慕容英华的耳朵里,却格外的震撼心神。
“你……”慕容英华想说些什么,却感觉胸腔里的心脏跳动的飞快,喉咙发紧,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黄芪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还在继续说话,“对了,听说你们的士兵已经招募结束,接下来应该要开始忙于训练了吧?若是没有时间,海贸之事还是我自己来办吧。”
“有时间。”慕容英华却拒绝了她的体谅,“说好我们一起合作,我自然也要出力。”
说罢,又从怀中掏出来一份册子,说道:“之前没有来得及说,海船我已经让人买好了,总共两艘大船,就停在马尾巷,你明日若是有空,我让人带你去看看。”
“有空。”黄芪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属于自己的海船了。
要知道这次出来,她为了筹钱买船,可谓倾家荡产。现在这两艘海船就是她几乎全部的资产,她当然要好好看看,然后再好好计划一下,如何将它们变成下金蛋的母鸡。
“不过,你想好做什么生意了吗?”慕容英华又问道,“瓷器、丝绸这类行当,早已经被几个大海商垄断,你初来乍到,想抢占市场份额怕是不容易。”
“咱们资金有限,还是闷声发大财比较好。”黄芪来时早就想好了,此时对着慕容英华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沉声道:“我已经决定了,咱们做日化用品的生意。”
“日化用品?什么意思”慕容英华一脸茫然的问道。
“简单来说就是清洁护理类的用品,比如咱们日常所用的牙粉、头油;还有美容类的用品,比如胭脂水粉,面脂等。”
黄芪给他简单解释了一句,然后接着说道:“这一行当的市场我已经让人调查过了,在咱们国内的海贸中还属于空白地带,听说之前也有人将咱们本土的胭脂水粉运到西洋售卖,可惜并不受欢迎。无利可图,久而久之这门生意就没有人做了。”
“既然你知道本土的东西在西洋不受欢迎,那你还要做?”慕容英华不解的问道。
“我当然不会像那些人一样愚蠢,直接出口本土产品,我打算按照西洋人的习惯,将本土的日化产品重新设计包装一番,如此就不信西洋人不喜欢。”
“这能行吗?”慕容英华是个男人,并不懂女人们用的东西,闻言一脸的迟疑。
黄芪却很有信心,“放心。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女人和孩子的钱是最好赚的,所以我决定初期先做女性市场,等市场被打开之后,再进军男性市场。”
慕容英华摇头,表示自己并未听过这句话,不过看着她面上笃定的表情,心里莫名的开始相信她真的会成功。
“行,我支持你,需要什么人手,你告诉我,我派人过去帮你。”
“暂时不用,我自己带了帮手。”黄芪说罢,又给他吃了一道定心丸:“虽然日化用品不如瓷器和丝绸是暴利,但胜在需求量大,只要我们设计出来的产品符合洋人的审美,复购率将会越来越高,非常有利于我们前期积攒资本。”
“我相信你的判断。”
两人一路讨论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军营外,黄芪便与慕容英华告辞,看着他离开了,正准备上马车,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