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那时候她和朋友为了看星星,专门从城市去到乡下,然后席天慕地的躺在车顶,一晚上半睡半醒,醒来看到头顶闪亮的星空,就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
可是现在,即便星空比前世美的多,她却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心思欣赏。
“在想什么?”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问话,将黄芪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她摇摇头,没有回答。然后转移话题道:“再有半个月就到京城了,也不知群臣举荐太子的事进展如何?”
魏春林眼底划过一丝失望。原本这段时间他一直陪在黄芪身边,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但现在却发现,黄芪并没有对他正真敞开心扉。
“说起来,惟清也到成亲的年纪了,你对自己的亲事可有什么想法?”他问道。
黄芪一怔,随即笑道:“春林你这是在操心我的终身大事吗?”
魏春林笑了笑,盯着她没有说话。
黄芪眉梢微挑,耸了耸肩,说道:“反正我家里也没有人催,所以我暂时没有什么打算。”
说罢,又道:“算起来,春林你可比我大四五岁呢,今年也得有个二十一二了吧,想来你家长辈对你的婚事关注度很高吧?”
魏春林没有从她那里得到想要的答案,心情有些失落,又听到她后面的问话,不由得苦笑一声,说道:“我娘的确已经催了我许久,只是……”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到最后只余一声叹息。
黄芪听的心里一动,追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我已有心悦之人,却并不知道她是否也愿意嫁给我。”魏春林盯着她,认真的说道。
“……”望着他深情的眉眼,黄芪眼神复杂了一瞬,突然感觉有些不会接话。
她垂眸回避了这个两人之间的对视,沉默良久,才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也好。”
魏春林只觉今晚自己已经表了态,不好再追问的太紧,便停了话头,送她回了船舱。
往后数次,每当他回忆起这晚的情景,都悔恨无比,他后悔为何当时没有把话说透,让黄芪给他一个承诺,不然也不至于最后错失了佳人。
不过,这是后话,此时谁又能预测到未来的事呢。
黄芪回去的时候,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服侍她的小丫鬟见了,去厨房端了一碗安神汤,“大人喝一点吧,晚上也能睡个好觉。”
“你有心了。”黄芪笑着接过汤碗,正准备喝时,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刚才魏大人找我借一本书,就在我书架上,你去找出来给他送去。”说着就将书名告诉了她。
“哎。”小丫鬟答应着,过去去书案上翻找。她并不认识字,只按照黄芪说的位置将那里的书找了出来,拿给黄芪看,“大人,是这本吗?”
“对,就是这本。你这会儿就给魏大人送去,不然他看不到书,今晚怕是难以入眠了。”黄芪语带玩笑的说道。
“奴婢也听说了,魏大人十分爱看书,每晚都要看到半夜呢。”小丫鬟也跟着说笑了几句,然后看见黄芪手中的汤碗已经见底,就道:“那奴婢这就去了,大人将碗放在桌子上,奴婢回来了再收。”
“不必这样着急,送完书你便回去歇息吧,我也要睡了,碗明日再收就是。”
小丫鬟抱着书,迈着轻快的步伐出去了,黄芪眼中的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芒。
魏春林此时正在书案前处理公务,一旁的小厮劝道:“时间不早了,大人赶快歇息吧。”
“我还不困,把这些处理完再睡。”
如此,小厮只得将油灯挑亮了几分,守在旁边不再出声打搅。
突然,门被敲响了,外面传来一道女声:“魏大人,奴婢奉提督大人之命给您送书来了。”
魏春林从公文之中抬起了头,下意识皱了皱眉头,给旁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开门。
小厮过去将门打开,见外面站着的人果真是黄提督的丫鬟,便笑着道:“姑娘将书给我吧。”
大晚上的,小丫鬟也不好进去一个男子的房间,便依言将书递了过去,笑道“小哥,快进去吧,我这就回去了。”
小厮收了书,仿似不经意的问道:“这么晚了,提督大人还没歇息啊,还派你来送书。”
小丫鬟笑道:“我家大人已经睡下了,不过是记起魏大人今晚找她借书,这才让我走一趟。”
这样啊。小厮面色如常的将人送走,才返身回了房间。
屋里,魏春林早就听到了门外的对话,当接到小厮递来的书时,不由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今晚并没有向黄芪借书,甚至刚才两人说话根本没有涉及到这些。
这般想着,他随手翻开扉页,只见上面写着书的名字《素书》。
这是……
《素书》,相传得此书者将成就大业,但不能轻授予人。
所以,黄芪送此书给他,是为了告诉他……小心身边人的暗害?她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魏春林的眼底划过一片幽光,低声吩咐小厮道:“去告诉护卫们,今晚都小心些。”
小厮对这个命令有些莫名,但还是没有多问,利索的出去传话了。
此时,主子们歇了,护卫们才开始换班吃饭。
小厮去时,只见到了李甲等人,却不见李毅。李甲告诉他李毅去吃饭了。
小厮这才将魏春林的嘱咐说了一遍,然后嘱咐他务必告知李毅等人。
等他办完差事,回去复命时,船舱内窗户大开着,魏春林正站在前面望着漆黑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郎君,小的已经将您的话传下去了。”
魏春林闻言,心里才略微安宁了几分。
而另一边,等着魏春林带人过来的黄芪,却迟迟没有等人,她就知道对方是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素书》除了不得轻授予人之外,还有个规矩就是习者需得面授。黄芪送书的本意是告诉魏春林自己身边有危险,见面详谈。
可惜,魏春林只明白了前半句,并没有猜到后半句。
等不来人,黄芪也就不打算再等了,她拉开衣柜找了件黑色的夹衣外袍披上。然后就准备出门去找自己的护卫。
这个时间点儿,李甲等人应该正在她的屋子附近巡视。
不想,还没有拉开门,就听外面传来了声声骚动。
有人大喊着:走水了,走水了!
她心里一惊,立即开门跑了出去。迎面正碰上匆匆跑过来的李甲等人。
“提督大人……”
李甲才要说什么,就被黄芪阻止了,“先别出声。”
“大人?”黑暗中,李甲面露不解之色。
快!快救火啊!
不远处的骚动还在继续,黄芪将几人带到一处隐蔽的地方,然后低声将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刚才有人在安神汤中下了迷药,我已经提醒魏大人警醒了……他们提前迷晕我,又制造出这么一场混乱,想来很快就会有人找过来。李甲,你带人去我屋子里守着,一定要抓活口。”
黄芪倒想看看,是谁要对她下手。
李甲领命,留下四个护卫守在黄芪身边,自己则带着剩下三个人悄声进了屋子。
魏春林迟迟没有休息,因此外面一有动静他就察觉了,立即带了护卫往黄芪的船舱位置赶去。
因为男女有别,魏春林的船舱位与黄芪的并不在一处,而是和楚王的住处离得很近。
他一出来就碰到了楚王的近侍费忠。费忠此时形容十分狼狈,连爬带滚的到了魏春林跟前,张口就道:“魏大人,有刺客袭击王爷,你快带人去救驾。”
“可是……”魏春林还记挂着黄芪,一时没有反应。
费忠急声催促道:“哎呀,魏大人还等什么呢,要是去迟了,楚王殿下有个好歹,我们这些人都别活了。”
虽然在魏春林心中,黄芪的安危才是第一位,但现实却是他必须先保证楚王的安全。不然就会像费忠说的,一旦楚王有个差错,他们这一船人都得没命。
“你们几个去保护黄提督,剩下的人跟本官走。”他点了几个身手最好的护卫让去找黄芪。
费忠见他这个时候分散兵力,面有不满,魏春林只当没有看见,带上人就赶去了楚王的船舱。
楚王作为天潢贵胄,身边自有高手护卫,当魏春林赶到的时候,屋子里的打斗已经结束。楚王正被一群护卫警惕的围在中间,全身上下连丝儿油皮都没有破,而地上躺着四五个黑衣蒙面人,不知是死是活。
“楚王殿下,您没事吧?”虽然已经看见了人,但魏春林还是确认的问了一句。
“本王没事。劳魏大人担心了。”楚王颇为镇定的回了一句。
“既然王爷没有事,那臣去黄提督那里看看。”魏春林拱手请示道。
“去吧。替本王看看黄提督可有受惊。”楚王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转瞬即逝。
不知怎的,魏春林心里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而另一边,黄芪让李甲进了屋子没多久,就听到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然后就见黝黑的月色下几个蒙面黑衣人从甲板上奔来,最后停在她的船舱门口不动了。
黄芪看不清他们具体的动作,但猜测许是这些人正在观察屋子里的动静,她示意周围的护卫们不可发出一丝动静。
果然,没一会儿门外的黑衣人就动了,领头的人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从外面打开了里面的门栓,然后灵敏的钻了屋子。
黄芪屏息静声,很快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不好,有诈,快撤!”
随即便是一声“哐里哐当”刀兵相向的打斗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听到了李甲的声音:“提督大人,人都抓到了。”
黄芪顿时精神一振,从黑暗中出来,笑道:“辛苦诸位了。”
“大人严重了,保护您是我们的职责。”李甲自谦了一句,然后说道:“一共三个人,都是顶尖的高手,要不是他们笃定您已经晕了过去,一进屋子就直奔床铺,没有防备,我们也不能这么快就抓到人。以属下之见,这些人是想绑架您。”
他这话和黄芪猜测的一样,她也觉得对方是想绑架自己。
“将人绑起来,一会儿再审问,先去看看外面怎么样了。”黄芪才刚说完,不远处就跑来了四五个护卫,看面孔皆是王府私卫。平时这些人都归李毅统领,然而今晚出了这样大的事,她却一直没有看见李毅。
不等她问,其中一人就大声道:“黄提督,您没事吧,刚才有刺客袭击楚王殿下,魏大人去护卫,让我等来保护您。”
“我没事吧,你们统领呢?”
“李统领和几个兄弟好像吃坏了东西,肚子不舒服,出事的时候正好去了茅房,之后属下们就再没有见过。”
黄芪闻言,神色一凛,有心想让人去找找,但又顾忌着外面的危险,只好先把人聚在一起,然后派了个机灵的护卫去外面打探。
很快人回来了,告诉黄芪说刺客已经被魏大人和楚王的护卫联手拿下了。
“那火呢?”黄芪追问道。
“火是刺客为了吸引船上人的注意力故意放的,已经扑灭了。”
黄芪这才放心,准备自己亲自出去看看,不想才到甲板上就又碰上了急匆匆赶来的魏春林。
“惟清,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