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黄芪快速的说了一句,然后又把自己刚才的经历讲了一遍。
魏春林听得一头冷汗,懊恼道:“都怪我,没有猜出来你的深意,差点就将你至于危险之中。”
时过境迁,黄芪心里也有些后怕,但还是宽慰他道:“春林快别自责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对了,楚王那边如何了?”
“刺客已经抓住了,楚王说要亲自审讯。”
黄芪点点头,道:“我们过去看看。”
魏春林便和她一起折返,又回去了楚王的船舱。
这么一会儿功夫,地上那几个半死不活的刺客已经不见了。下面的人搬了椅子放在廊道上,楚王坐在椅子上,正看着费忠带人打扫地上的血迹。
“臣救援来迟,让楚王殿下受惊了。”黄芪一进去就拱手行礼。
不想楚王在看见她的时候,瞳孔微微一缩,“黄芪?”
黄芪敏锐的察觉了他神色中的惊讶,心里猜测着什么,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王爷刚刚受了惊,让臣为王爷把一把脉吧。”
楚王有些心不在焉,没有立即拒绝,黄芪便趁机上前搭上他的腕脉。从脉象看,楚王的心绪还算平静。
才刚遇刺,就这么淡定?也不知是因为心大,还是笃定自己不会有危险。
黄芪后退一步,收回了手,眼底的猜疑一闪而逝。
第195章 背叛
楚王遇刺, 并没有众人料想的那般大发雷霆,而是借口困乏,想要早些歇息, 将众人都打发了。
黄芪回去的路上, 越琢磨越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问身侧的魏春林:“你不觉得今晚楚王的态度有些奇怪吗?”
“你的意思是?”
黄芪道:“一般人遇到刺客, 总会急于查清来路吧?可你看方才楚王的态度, 却全无审问之意。若这些人当真是那位派来的, 有我们在场,一旦问出些什么, 便是铁证如山,楚王若要向圣上告状,一告一个准。可他为何反倒不急了?”
“也许楚王不想咱们介入, 想私下处置。”魏春林说完,又觉得这个理由并不充分。
“还有更奇怪的, 刚才楚王完全没有问候我的意思。他平日可不是个不知世情的人。”黄芪接着道。
因为楚王之前已经见过魏春林, 所以知道他的情况,但黄芪可是才过去,还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没遇到刺客的可能性不大,但楚王却完全没有关心的意思。
黄芪这样想着, 眼里蓦地射出一道精光:“你觉不觉得楚王好像早就知道我的处境?”
“你这么一分析, 我也觉得有问题。”魏春林突然想起刚才他带人去楚王的住处,里面虽然有打斗过的痕迹, 但那些护卫的神情却都十分淡定,一点看不住刚刚才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械斗。
而且,那些刺客落败的时间过于快了。
外面刚有响动,魏春林便已现身, 到进入楚王屋内,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这么短短片刻,楚王的护卫竟已将刺客尽数生擒。
是刺客的武力值太弱,还是楚王的护卫武功太高强?
“对了,还有一件事。”黄芪又想起来什么,说道:“李毅的手下说,他和几名护卫今晚都吃坏了肚子。照理说,护卫的饮食向来谨慎,岂会轻易出现这种岔子?最大的可能,便是有人在饭菜里动了手脚。而我们船上戒备森严,能找到机会下药的人,想来不会是外人吧?”
魏春林听着这话,不禁陷入了沉思。良久才道:“惟清你先回去歇息,我这会儿就去找李毅谈谈,顺便再打探一下楚王那边的消息,明日早上咱们再商量。”
“成。”
黄芪回了房间,并没有第一时间休息,而是让护卫将服侍自己的小丫鬟找了来。
小丫鬟经历了刚才的阵仗,受惊不小,此时见到黄芪,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大人,您没事吧?”
黄芪紧紧盯着她的表情,问道:“哦?你知道我遇到刺客了?”
“奴婢……奴婢不知道,只是奴婢担心大人,刚才船上走水,奴婢怕您受伤。”小丫鬟怯怯的回道。
也不知她真如所表现出来的这般无辜,还是在伪装。
“你难道不奇怪我为什么没事?那碗安神汤里的迷药是你下的吧?”黄芪又问道。
“什……什么迷药?”小丫鬟一脸的茫然,“大人没事,奴婢高兴还来不及呢,真是菩萨保佑。”
“是吗?”
小丫鬟望着黄芪眼里的猜疑,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不禁面露恐慌和委屈道:“大……大人这么问,可是在怀疑奴婢?您刚刚说安神汤里有迷药?这……奴婢冤枉啊,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汤是奴婢从厨房灶上盛的。”
黄芪见她确实不像知情的样子,这才收起了面上的厉色,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起来,安抚道:“罢了,本官也只是例行排查,既然不是你做的,本官就放心了。刚刚委屈你了。”
小丫鬟闻言,忍不住松了口气,全身都放松了下来,摇头道:“奴婢不委屈,安神汤有问题,奴婢本就该担责,万幸大人最后没事。”
“行了,时间不早了,本官要休息了,你先下去吧。”黄芪面带疲倦的挥挥手。
等到小丫鬟从地上起来,行礼告退时,黄芪忽地又说道:“对了,明日早些喊我起床,楚王殿下刚才受了重伤,我明早还要给他换药呢。”
“楚王殿下受伤了?”
小丫鬟脸上浮现出惊诧和怀疑之色。
惊讶还能说的通,但是怀疑……
黄芪冷笑一声,凉声道:“怎么,你心里觉得楚王不会受伤?”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小丫鬟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根本来不及遮掩面上的表情,满眼的惧色和心虚在黄芪面前暴露无疑。
“大人,奴婢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她半天也没有说出来。
黄芪此时的气势实在太过摄人,她只觉身上的压迫力重若千斤,心神早就乱做了一团,根本想不出来一句辩驳之词。
“那碗安神汤到底怎么回事?你到底是谁的人?”黄芪见她的心妨已经失守,抓住时机逼问道。
“大人,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我劝你如实招来,否则,我就将你交给李甲审讯,到时会有什么下场你应该能猜到。”黄芪进一步威逼道。
“大人,奴婢说,奴婢说。”小丫鬟最终没有抗住压力,失声痛哭道:“咱们登船的时候,有人给了奴婢一包药,让今晚下在您的饮食里。大人,奴婢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您饶命啊。”
“给你药的人是谁?”
“那人蒙着面,奴婢只闻其声。”小丫鬟摇头道。
说罢,又欲言又止道:“不过,奴婢觉得那人的声音和您身边的小梁公公相似。”
这不就是说蒙面人的身份是个太监么?这船上的内侍除了小梁公公,可全都是楚王的人。
所以,是楚王要给她下药?
黄芪心里猜疑着,又不解的问道:“你是我府上的丫鬟,为什么要背叛我?他给你许了什么好处?”
这小丫鬟是黄芪到了福州之后,从人牙子手里买的,无亲无故,孤身一人,能跟在黄芪身边,服侍她的饮食起居,是天大的机遇。所以,黄芪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冒险害她。
“大人,奴婢之前骗了您,奴婢其实不是孤儿,奴婢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弟弟今年才十岁,两个妹妹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奴婢卖身原是为了换银子给妹妹看病。”小丫鬟低垂着脑袋交代道。
黄芪面上闪过意外之色,没有说话,继续听她的下文。
“奴婢的弟妹需要人照顾,奴婢不能跟您去京都。那人说,只要奴婢把药下在您的饮食里,就送奴婢回福州,并且还会给一笔银子,让奴婢兄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所以你就答应了?出发前我问过你,要不要跟我走,你既然不想去京都,为什么那时候不告诉我?反而要为此事害我?”黄芪没有想到内情竟然是这样的,不由气急败坏的问道。
“奴婢不敢说。”小丫鬟哽咽道,“奴婢怕说了,您会不高兴,且会发现奴婢的身世是假的。”
所以,为了掩盖自己的谎言,就想反过来杀了她是吗?
黄芪被她的无耻气得脸色铁青。
黄芪自认为不是个难伺候的主儿,这半年她对身边的人如何,有目共睹。可旁人一拉拢,这丫头还是毫不犹豫的就背叛了她,说什么是被逼无奈之下的不得已,其实不过是因为她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看她趴跪在地上哭的楚楚可怜,黄芪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怜悯。她喊了李甲进来,吩咐他:“把她关起来,看紧了,别让人寻死或者跑了。”
“主子放心。”李甲抱拳领命,然后抓小鸡似的将地上软成一滩泥的小丫鬟拎了出去。
船上空间小,一有个什么动静,很快就传的人尽皆知。昨晚,黄芪屋子里的动静并不算小,因此,第二天楚王就知道她发作了个丫鬟。
特地派费忠过来询问,“不知那丫头怎么惹黄大人不高兴了,若是实在生气,不如把人交给我们王爷,让王爷找人教训一番,给您出气。”
黄芪笑的没有丝毫破绽,“昨晚才遇到了刺客,王爷还有多余的心思关心下官,这份心意实在让人感动。不过,那丫头也没有犯多大的错,不过是粗心打碎了我一套上好的茶盏,不是什么大事,关上几日也就是了,人日后我还要用的。”
“黄大人还真是慈悲心肠。”费忠听到她的话,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对了,费公公一大早来找本官,不会就是为了探问我身边的丫鬟犯了什么错吧?”
“自然不是。”费忠笑笑,又道:“昨日场面太过混乱,我家王爷没有来得及问您是否也遇到了刺客,今早想起来就让奴才来问问。”
“刺客啊,遇到了。”黄芪好似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景象一样,一脸后怕的说道:“幸亏魏大人带人及时赶到,不然我就危险了。”
说罢,又一脸牢骚的说道:“昨晚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我身边的那几个护卫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事后,才知道他们是吃坏了肚子,船上混乱的时候,人都在茅房里呢。真是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办事的,一到关键的时候就掉链子。”
费忠无心听她的抱怨,勉强耐着性子听完,紧接着问道:“那刺客呢?不知魏大人可有抓到活口?”
“都跑了,魏大人带的护卫太少,没有抓到活口。”黄芪一脸可惜的说道。
没有抓到人?
费忠心里有些怀疑她话的真实性,但又不能出声确认。
正僵持着,魏春林从门口进来了。
“费公公不守着楚王殿下,怎么一大早在这里?难道是昨晚的刺客招供了?”魏春林佯装奇怪的问道。
“奴才找黄大人了解些事,这就回去了。”费忠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说罢,就匆匆离开了。
屋子里没有了外人,魏春林的神色凝重了一瞬,说道:“你猜测的没错,昨晚的事十有八九与楚王脱不了干系。”
黄芪闻言精神一震,问道:“你查到了什么?”
第196章 圣前觐见
“楚王到现在都没有审问抓到的刺客。”魏春林先说最要紧的, “而且,昨晚我们离开之后他对着底下的人大发雷霆,甚至还有人挨了板子。”
这倒是奇怪。
按理来说, 那些护卫不仅保护了楚王周全, 而且生擒了刺客, 怎么也算得上护主有功、尽职尽责。只要楚王脑子清醒, 应该赏赐才是, 没道理反过来责罚他们。
黄芪目色沉沉,手指摩挲的下巴, 若有所思。
魏春林又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昨晚我找到李毅时,他正晕在茅房里。据他说, 昨晚吃饭时大家喝了点酒,那酒是费忠送给护卫们的。只是李甲约束手下, 没有喝, 而李毅和几个关系好的护卫都喝了一些。不过据说喝得并不多,每人也不过两三口的量,却不知为何会腹痛、头晕。”
如此种种,无不说明他们船上的人出了问题,而这个人大概率就是楚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