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黄芪又代表造钟处领了督造机器的差事,其中得到好处的好处分薄了不少给明珠郡主。
“行了,你我之间就别相互吹捧了。得亏现在是在你自己家里,若是在外面,被人听了去,还不知道要惹来多少红眼呢。”黄芪摇着头说道。
“哼,他们那是嫉妒,我才不在乎呢。”明珠郡主不以为然的说道。
不过,这会儿的确时间不早了,她也就不再纠缠题外话,转眸问文昌大长公主道:“宴席快开始了,母亲有什么话另外找时间再说,黄芪我先带出去了。”
“你们去吧,正好你帮惟清介绍介绍人。”文昌大长公主挥手道。
“臣告退。”黄芪随着明珠郡主出来了书房。
两人走了一段路之后,明珠郡主挥手将身后的随从打发的远一点,才问道:“刚刚我娘对你说什么了?是不是织染局的事?”
黄芪本不欲提刚才的事,但听她已经猜出来了,便也不再隐瞒,默认了。
“黄芪,这件事你可别听我娘的忽悠,别的我不知道,内府织染局的事可不是那么好掺和的。
你怕是不知道,这皇家织染局从开国之初就存在了,当初只是一个小作坊,胜德皇后为给太祖供应军备,将武将家眷组织起来成立了织染坊。
定国之后,织染坊被纳入内府,明面上是皇家私产,实则织染局的营收全部用来抚恤军中那些阵亡的将士遗孤。要知道太祖当初定下的抚恤金数额不低,朝廷想要养活这些遗孀遗孤花费不小,仅靠一个织染局远远不够。
这些年我娘想了无数种办法,但依然入不敷出。想来,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才将主意打到了你的头上。但我可提醒你,你若答应,是得不到多少好处的。”
黄芪知道明珠郡主说这些是为她好,但当听到织染局的内情,她还是不可避免的心思有了动摇。
与这个时代的人将殉职将士的家属当做累赘不同,黄芪来自现代社会,从心底就认为抚恤烈士遗孤是一个国家该有的担当和补偿,每个人都应该尽一份力。
不过,明珠郡主透露的信息太少了,黄芪暂时并不能从中了解到更多的内情。因此,最终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心里隐隐浮现出一个念头。
明珠郡主亲自带着黄芪到了席间。众人早就听闻她们两人私交甚好,但亲眼看到明珠郡主事事以黄芪为先的姿态,还是忍不住惊讶。且原本漫不经心的态度,也变得重视起来。
“黄大人,久仰。早就听闻黄大人年少有为,在造钟处做出了不少实绩,今日终于见到真人了。”司礼监太监温洋笑呵呵的说道。
“哪里,哪里,我才是对温掌印闻名已久呢。幸会。”黄芪面对夸赞,一派淡然,举止语气都十足的谦虚。
在座诸人都是阅人无数的人精,没少见过那些年少得意就轻狂的年轻人,如今见黄芪的心性竟这般沉稳,心里对她的评价又提高了几分。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简单的打了招呼,黄芪就去了自己的位置。
她被安排在主桌的位置,和明珠郡主、王陶彰、魏春林等人坐在一起。
“惟清,你来了。”魏春林面无异色的对着黄芪打招呼,然后指了指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在自己旁边。
黄芪笑着点点头,入座后,又对着对面的王陶彰点头示意。
王陶彰看着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欲言又止。
自从仪表车床被造出来,詹事府少詹事一职就被黄芪纳入囊中,魏春林可以说是还没有开始竞争就已经输了。
王陶彰虽然心觉遗憾,但也庆幸魏春林没有输给旁人。他们这些人都是一开始就跟着太子殿下的,彼此交情深厚,黄芪拔得头筹,也算是肥水没有流到外人田地里去。
不过,他还怕因为这件事让黄芪和魏春林之间心生芥蒂。
黄芪避开视线,假装没有看到王陶彰的表情。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她也并不想再对这件事解释什么,有些事情没有必要分的太清楚,不然就是自己难为自己。
开席之后,文昌大长公主露了面,不过待的时间并不长,只喝了一两杯众人的敬酒,就离席了。之后由明珠郡主替她主持宴席。
这种酒宴上黄芪总是胃口不佳,简单的吃了几筷子菜,又应付了一些人的劝酒,待到下晌散席她就回去了。
既然文昌大长公主已经透露了消息,造钟处的很多工作就已经可以开始准备了。
首先,批量制造机床是一项规模不小的锻造工程,必须确立一套系统化的标准和形制,而不是只依靠工匠们的手感和经验。
前期需要给参与其中的工匠们做一次培训,至少教会他们如何看图纸,如何测量尺寸,如何检验等等。这部分工作黄芪交给麻银负责。
其次,是调配材料,比如车床主轴用的是“百炼钢”,齿轮用的是“锡青铜”,床身用的是“灰口铸铁”,履带用的是“橡胶”。除了铜、铁,工部下属的“物料厂”能够供应外,钢材和橡胶需要从西洋国家进口。涉及的人事、衙门繁多,黄芪将这部分工作交给彭寅协调。
之前在福州的时候两人已经独立负责过类似的工作,因此接手之后还算游刃有余。
除了这两项,还有最重要的一部分工作是改组现有的匠作模式,建立一种更加高效的流水线模式,也就建立专业的标准化的加工作坊。
黄芪按照生产流程,将生产线分为五部分,铸造、锻打、精加工、组装,还有质检。
组建作坊,她不打算假与人手,准备亲力亲为。因此,接下来一段时间她忙的可谓分身乏术,每日都要见不少人,处理不少突发事件。
忙碌的日子好像被按下了加速键,等黄芪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秋天已经结束了,已经到穿棉袄的时候了。
木樨请了锦绣阁的绣娘来府里为黄芪量尺寸,准备做冬日的棉衣。
“师父这一年又长高了不少,去年的裙子都已经露脚面了,需得新做才成。”
说来惭愧,官居高位的黄侍郎还是个发育期的小姑娘,不止身高长了,连身材也丰盈了不少。不止裙子要新做,连贴身的小衫也要重新做。
黄芪在女工上生疏的很,一些贴身衣物向来都是木樨帮她打理,她也不爱操心这些,只叮嘱道:“别只给我做,你也选几匹料子,裁几身新衣,还有麻银、春芽她们,也都叫回来选一选。”
“知道了,师父。”木樨知道黄芪一向对她们这些徒弟大方,因此答应的毫无心理负担。
量了尺寸,黄芪正准备去书房继续忙公务,彭寅慌里慌张的来了。
看见他的面色,黄芪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师父,出事了。”彭寅说话的时候面色一片沉凝。
黄芪眉梢压了压,低声道:“先别慌,到底怎么了?”
彭寅喘了口气,说道:“我大伯刚得到消息,御史台有人上了一本折子弹劾您。”
原来是这件事,黄芪自从做官以来不知道被多少人参过,对此并不放在心上。
然而,彭寅却面色凝重道:“这一次和以往不一样,不知道是哪儿来的流言,说您和太子殿下的关系……不清白。”
“胡言乱语,到底是什么人这般下作,敢传这样的胡话,不怕被太子殿下拔了舌头吗?”黄芪还没有说话,木樨已经反应过来,破口大骂道。
彭寅摇头,示意她先稍安勿躁,让自己把话说完。
“师父,我来时我大伯让我给您提个醒,说这次的流言很可能就是冲着您来的,自来桃色传言最能伤人,若是男子,不过一句风流浪子便能揭过,但您的身份特殊,且此事涉及太子殿下,一旦有个不好,圣上为了抱太子殿下清誉,未必不会将错就错。”
“什么意思,什么叫“未必不会将错就错?””木樨一时有些无法接受。
黄芪也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彭寅只得小声的解释道:“如果这种传言不能被及时禁止,但凡引起朝野人心动荡,师父的前程只怕就毁于一旦了,到那时师父最好的出路就是入太子后宅。毕竟,谁也没有一国储君重要。”
这……
木樨听着脸色苍白起来,她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会这么严重。
有些不安的看向黄芪,“师父,您拿个主意吧,现在应该怎么办?”
“五郎,你大伯有没有说解决的法子?”黄芪没有回答,反而问彭寅道。他觉得既然彭家大爷让彭寅来传信,说不定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我大伯说这件事您不能去找太子殿下,必须尽快制止流言传播,最好的法子就是……找个人将亲事定下。”彭寅犹豫了一瞬,还是实话实说道。
黄芪听完一怔,很快就明白了彭家大爷的用意。不能找太子殿下,是为了撇清关系,越是这个时候,两人越得避嫌。至于尽快定亲确实是个止谣的法子,但一时半会儿的上哪儿找合适的定亲人选去。
黄芪斟酌了一瞬就弃了这个法子。
“五郎,你先回去吧,给彭大人说这件事我知道了,多谢他的提醒,我会好生应对。”
“好,我先走了。”彭寅还要回去回话,虽然担心,但还是很快离开了。
留下木樨一脸的担忧,“师父,这件事您……”
“没事,我来处理,你先将锦绣阁的绣娘送出府,忙你的事去吧。”
黄芪说话的时候面上一派镇定,然而不自主的攥紧的拳头却泄露了她此时的真实情绪。
不得不说传她的桃色新闻,尤其将她和太子放在一处,这法子虽然下作,却着实有效。
为官之人,名誉清白是最重要的,一旦她人品有暇被传的深入人心,到时候就算她再有才华,朝廷衙门也容不下她。
一整个下午,黄芪都在苦思冥想如何破局,然而背后之人是存心要绝了她的路,根本没留下任何余地,她想破了脑袋也不知该如何澄清流言。
这种有关男女私情的风言风语,向来是传播速度快,且一旦开始根本无法可解。
深夜,书房里依旧灯火通明,黄芪没有一丝睡意。突然房门被敲响,木樨从外面走进来,轻声道:“师父,刚刚有人给您送来了一样东西。”
黄芪从愣神中回过神来,下意识接过来,问道:“什么东西?”
木樨摇头表示不知道。
她便打开了木匣子,只见里面是一张大红色的纸笺,上头“婚书”两个明晃晃的大字映入人眼帘。
婚书?
黄芪顿时一个激灵,从混沌中清醒了过来,问木樨道:“来人可还带了什么话?”
“那人说他家主人说了,只要您签了名字,往后甘苦共担,此承诺永世作数。”
木樨说完,又忍不住好奇心问道:“师父,这到底是谁送来的?”
黄芪面露复杂之色,将匣中的帖子取出来放在桌案上,只见末尾的署名赫然写着慕容英华四个楷体字。
“这是慕容副将的求婚书?”木樨吃惊的舌头都有些打结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黄芪问道:“师父,您……您是怎么想的?”
黄芪已经从最初的冲击之中冷静了下来,淡声道:“这么晚了,你去将送信的人安置在府中歇息。”至于如何处置这份婚书,却是绝口未提。
木樨只好先行告退。
次日,黄芪在上朝的路上遇到了魏春林。
魏春林招手示意黄芪借一步说话。“有关于你的流言我已经收到消息了,今日朝议怕是不太平,惟清,这件事你可有了应对之策?”
黄芪对他提前得到消息丝毫不意外,摇头道:“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惟清,有些话我早就想与你说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现在虽然仓促了些,但我还是想告诉你,若你有需要,我愿意娶你,只要你点头我今日就让人上门提亲。”
黄芪闻言,面色一顿,眼眸中划过几丝旁人看不懂的异色,但很快又收敛了,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道:“如今的情势虽然紧张了些,但魏大人你也用不着牺牲自己的终身啊。”
“我是真心的……”
魏春林还要接着表明心迹,却被黄芪打断了,“放心,我还没有这么脆弱,一则流言罢了,我就不信我混迹官场这么久,能这么轻易就被拉下来。”
她说着拍了拍魏春林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事情未必就这样坏了。”
说罢,转身进了轿子,将魏春林的欲言又止隔离在了外面。
早朝时,黄芪一进去太和殿就察觉到了投注在自己身上的各色目光。她眼观鼻鼻观心,并不为所动。
很快,圣上从后殿出来,朝会正式开始。
主持朝会的太监照例喊了一句“有事秉奏,无事退朝”。话音刚落就有御史台的御史迫不及待的跳出来,大声道:“臣有本要奏。”
此人叫王培德,是御史台的御史,私下早已投靠在楚王门下。黄芪早就猜测此事是楚王王在背后主导,今日这人跳出来,算是证实了这一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