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伤感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她就回过神来,加入了太子与心腹们商议该如何善后的话题之中。
从众人的讨论中,黄芪终于对昨日的事有了大概的了解。昨日,圣上身体有恙,所以没有出席朝会,四位皇子得到消息去内宫探望,所以也没有出现。
之后,群臣散朝,皇子们也紧随着出宫。但让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是晋王去而复返,并且趁机发动宫变,丧心病狂的强迫圣上写下废太子以及传位给他的诏书。之后宫中内侍冒死传信给太子,太子带人进宫护驾。
而巧合的是,当太子进宫时发现宫里之人除了晋王,还有魏王和楚王,魏王和楚王意图暂并不明朗,鉴于两人出现的时机太过古怪,因此已经被圣上下令禁足在各自王府,只等彻查之后再行发落。
对于两人的处置,无论是王陶彰还是魏春林都是一个意思,那就是趁他病要他命,必须趁着这次机会将两人打落尘埃,再无翻身余地。
魏春林进言道:“臣记得之前楚王派下属劫持惟清,惟清将人生擒之后送给了殿下,不知这些人现在在何处,也许能用这些人做些文章。”
众人听着,不禁眼睛一亮。只要有一丝嫌疑,楚王附逆的帽子就永远都别想脱下来,也就再没有资格肖想大位。
于是,纷纷表态道:“臣觉得魏侍郎所言甚是有理。”
太子思忖几息,让高升将在外面戍卫的慕容英华叫进来,然后让魏春林将众人的讨论简单说了一遍,最后吩咐道:“这件事你亲自去办。”
慕容英华郑重应承了。
接着众人又继续讨论如何应对魏王,可惜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的弱点。
就在众人为难之际,黄芪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出声道:“也许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众人的视线一时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黄芪望着太子说道:“殿下可记得魏王曾经派人截杀过臣?”
太子听了神思不由恍然,不禁想起了从前的往事。
记得那时黄芪还只是柳侧妃身边的侍女,因为意外撞见魏王的暗线在府中行凶,而被魏王截杀,他为了找到魏王参与此事的证据,将计就计,故意用黄芪设局。还是慕容英华偶然路过,才救了她一命。
虽然不知道黄芪突然提起这段往事的用意,但太子还是让黄芪继续讲下去。
黄芪说道:“当时臣在截杀现场捡到了一块令牌,从前臣见识不足,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但现在想来这块令牌的意义应该不一般,也许能用这块令牌做些文章。”
太子听着她的话眸色深了深,对慕容英华说道:“你亲自送惟清出宫,将令牌带回来。”
太子亲自发话,便意味着这件事算是定下来了。
因着时间有限,黄芪和慕容英华即刻出宫。
路上,黄芪才有机会问出心中的疑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走了福州那边怎么办?”
“你走后不久,我就收到了太子的密信。”慕容英华言简意赅的说道。
然后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又解释道:“因为我是暗中回京,行踪不宜被人知道,所以才没有告诉你。”
黄芪摇摇头,她在意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另一件,“之前楚王让王培德弹劾我,这件事你知道?”
当时她问过王陶彰,王陶彰说慕容英华并不知道,那时黄芪不知道慕容英华在京城,因此相信了。但现在……
“我不知道,当时我领了太子的差事在外地,收到消息后没办法立即赶回来,才连夜派人给你送了婚书,直到后来才知道此事是太子的谋划。”
看着旁边的人一脸的着急,黄芪收了心里的怀疑,转瞬又涌起一丝不好意思。偏有人还在一个劲儿的追问:“阿芪,你没有生我的气吧,让人给你送婚书是有些唐突,但我是真心实意……”
“好了,私事之后再说,先办正事要紧。”她脸颊发红的转移话题。
………
第207章 万象更新
慕容英华拿上东西就进宫去了, 黄芪则留在家中等消息。
木樨进来,略带惶恐的说道:“师父,咱们府外面围了一圈侍卫。”
黄芪安抚道:“那是太子派来保护我们的人, 不用害怕。”
虽然魏王等人都已经被拿下了, 不太可能反扑, 但为了以防万一, 太子还是调了不少私卫保护自己的下属心腹们。
不止黄芪的府邸, 王陶彰和魏春林府上也有人日夜守着,直到所有的事都尘埃落定。
黄芪往后想起这一日, 依然对所有事情都清晰无比。
这一日,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普通却又特殊的一天。
黄芪在书房,木樨匆匆来禀报说:“师父, 宫里来人了。”
黄芪顾不得什么,立即起身迎出去, 发现来人是圣上身边的内侍, 是来传圣上旨意的,明日早朝改为大朝议。
大朝议,一般都是朝廷有大事发生才会举行,而近来的大事就只有一件:晋王谋逆。
距离宫变已经过去七八日之久,这几日一直都是太子代替圣上主持朝务, 圣上一直没有露面。
别人许是并不知道内情, 但黄芪却了解的清楚,圣上因为晋王谋逆之事气急攻心, 本已经有些中风,后来因为查到了魏王和楚王附逆的实证,中风之症越发严重,如今右边身子已经完全瘫痪, 根本无法动弹。
所以明日的大朝议,黄芪大胆猜测,许是圣上要传位了。
这般想着她不禁新潮澎湃起来,送走宫中内侍,她正想出府找魏春林等人聊一聊,不想太子身边的宋来到了。
“黄侍郎,太子有请。”
这次,太子不仅传唤了黄芪,还有王陶彰、魏春林等一众麾下的得利干将。
黄芪从太子口中证实自己的猜测没有错。众人就传位一事在太子的书房中一直讨论到深夜才各自散去。
次日,天还黑着的时候,黄芪已经起身了。在家里吃了早餐,出门的时间比往常早了一刻钟。到了宫门口时,才发现还有人比她到的更早。
“王大人,魏大人,慕容副将。”黄芪一一打招呼。
对方皆点头回礼。此地人多口杂,几人简单的问好之后,再没有说一句话,该说的昨晚已经都说过了。
比起昔日皇子们争大位时的激烈清醒,今日的大朝议意外的平静。
许是之前各方已经达成了协议,并且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当圣上拿出禅位诏书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半分诧异。
“朕以凉德……今春秋已高,倦于勤政。皇太子李基仁孝聪睿……堪继大统。”
“太上皇圣明,陛下万岁。
随着司礼太监宣旨完毕,众人立即对着太子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黄芪随着众人起起伏伏,抬眼望见了御前那位长身玉立的身影,不由狠狠的闭了闭眼睛—终于乾坤已定。
诏书颁布之后,礼部开始准备新君的登基典礼,三日后举行登基大典。
不过短短几日,大虞就换了新主人。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自从新君继位,黄芪这些曾在詹士府任职的朝臣可谓风头无两。几乎所有的权贵都想要与他们结交。
至于结交的方式各有不同。王陶彰这种年长的,最多被同僚情去吃个席喝个茶,而如黄芪、魏春林这样年轻的单身人士,除了请客吃饭这种正常的方式,两人还收到不少说亲的喜帖。
毫不夸张的说,黄芪感觉整个京城上上下下都在关注着她的终身大事。就连一向不爱管事的朱小芬,也开始催促起来。
“不是我说,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个家了。以你如今的身份地位,真不想嫁人也行,招赘一个夫婿也是使得的。”
朱小芬说完,又好似想起了什么,问道:“我可是听木樨说了,上门求亲的人当中有不少官宦人家的公子呢?”
黄芪被问的烦不胜烦,又拿她无可奈何,索性找了借口躲出去,“袁少卿今日约我喝茶,我先走了。”
这些日子不少人送请邀帖给黄芪,都被她拒绝了,但袁少卿的邀请她却答应了。主要是黄芪十分欣赏袁少卿的为人,觉得她不仅有真本事,且为人也是不卑不亢,与之交往让人很舒服。
袁少卿约的地方是一家私密性很高的茶楼,定的包间在二楼,临窗能看见整条街道上的风景。
黄芪一边品茶,一边望着下面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整个人难得透出一股子悠闲的滋味。
“少卿今日不光是找我喝茶吧?”
对面的袁少卿端起茶碗品了一口,闻言放下,说道:“是有件小事,有人托我搭桥牵线,想邀黄侍郎一会。”
黄芪闻言一怔,随即笑道:“哦?何人竟能够劳动袁少卿?怎么不亲自给我送帖子?”
“我也不瞒你,是我昔日的一位旧友,从前的尚寝局尚寝刘湘。”袁少卿说道,“她之所以托付与我,也是知道黄侍郎你贵人事忙,怕自己请你不动。”
她?
黄芪心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既然是袁少卿所托,我自然无有不应。”
袁少卿面上的笑意深了深,然后又道:“刘湘想见你,你要不要见,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只是个传话的,并不想干涉。今日我请你来,为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
“我听闻黄侍郎还未婚配,我想为我的儿子袁鸣向你提亲,不知袁侍郎意下如何?”袁少卿一脸真诚的问道。
“提亲?”黄芪先是露出浓浓的意外之色,然后哭笑不得的说道:“我与少卿你平辈相交,袁鸣在我眼里就是小辈,这如何能……”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袁少卿打断了,“如何不能?我十分欣赏黄侍郎你的为人,也深知你不是那等看中门第之人,这才有此一问。虽说袁鸣官职没有你高,但他却有个旁人没有的好处—性子简单,没有什么野心。我想对于我们这样想在仕途上想有所进益的女人来说,这样的男人做丈夫再合适不过了。”
“您这话可真是……”黄芪被她的话说的一时无言以对,心下也不免有些认同。
的确,在这个男权至上的古代世界,多数男子的野心是从压制妻子的才华开始的。
她若真是个土生土长的古代女子,也许真会像袁少卿说的这般找个地位不如自己的小男人,一强一弱日子才会过的安宁。
可惜她不是。她渴望的另一半必得拥有与她相当的力量才行,她理想中的夫妻相处方式是两个人并肩同行。
“想来袁少卿应该听过我的身世吧,我自小丧父,父亲临走时留下遗言让我招夫纳婿,为黄家延续香火。所以,我不嫁人,只招赘。”
“招赘?”袁少卿不禁有些迟疑。
说起来,她之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向黄芪提亲,就是因为实在欣赏她的为人,以及能力,认为袁家能有这样的儿媳,必能振兴袁氏一族的门楣,不想她被别家娶走。她想的是娶媳妇,而不是嫁儿子。
更何况,袁鸣是袁家的独子,她就算对招赘之事没有偏见,也不可能将唯一的儿子嫁出去。
“黄侍郎当真心意已决?”袁少卿有些不死心的问道,“只要你愿意嫁过来,我可以保证袁氏下一任家主会是你。”
袁氏这一任的家主是袁少卿。她居然不传位给儿子,而选择传给儿媳,也确实是很大的诚意了。
然而,黄芪却丝毫不为所动,“家父遗命不可违。”
“罢了。”袁少卿遗憾的叹了口气,又道:“是我们袁家没有这个福分,若是我有两个儿子,必定要舍一个给黄侍郎的。”
当然,最后一句纯属玩笑。这个时代的人讲究多子多福,谁家也不会嫌弃儿子多,就算袁少卿真的有两个儿子,只怕也不舍的让其入赘。
赘婿地位卑微,这是大多数人的共识。
黄芪即便贵为正三品工部侍郎,她也从没有想过有世家公子愿意嫁入赘自家。
而之所以将入赘之事明言,不过是想借此躲一躲媒婆的围攻罢了。
而结果也正如她所想,自从与袁少卿见过之后,上门递帖子的人明显少了许多,剩余一些锲而不舍的多是商户之家,这些人听闻了黄芪的择亲条件,并不像官宦之家那般避之不及,反而认为这是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