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公子视之为耻辱的事,对这些商户子来说却是一条登天之梯。
黄芪自然明白这些人心中所想,但她对被人当做垫脚石没有丝毫的兴趣,因此吩咐木樨但凡有人送帖子一律拒绝。
因着太上皇是禅位,新帝为表孝心并未更改年号。不过,朝堂上许多事却是万象更新,急需制定新的规则。
因此,黄芪最近可谓忙的脚不沾地。
这头一件要事便是对晋王、魏王和楚王的处置。
晋王谋逆之罪证据确凿,毫无辩驳的余地,新帝禀过太上皇之后将其圈禁,终生不得出。
但对于魏王和楚王的处置却没那么容易,太上皇虽然伤心两个儿子附逆,但却狠不下心像晋王那般治罪。
最后在多方求情之下,赦免了其附逆的罪行,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两人都被赶出京城,打发去就藩了。
当然封地都不是多好的位置,且没有兵权,实际管辖权也依旧掌握在新帝手中,两人实际就是坐吃等死罢了。
至此,魏王和楚王一系的势力彻底被瓦解。
第二件事是确立东宫储位。
鉴于新帝这一辈的大位之争太过惨烈,朝臣的意思是早早定下太子的人选,免得皇家手足失和。
第208章 东宫人选
新帝目前只有两个儿子, 表面上瞧着二选一好像比太上皇那时的四选一容易,但实则一点都不容易。
立哪个皇子为太子,不仅新帝需要考量甚多, 朝臣们也各有立场。
比如, 黄芪和魏春林从相识以来便是志同道合, 两人第一政见不合便是因着太子的人选。
站在黄芪的立场上看, 她与柳侧妃的关系非同一般, 天然支持的就是皇长子。
但魏春林不一样,魏氏与英国公府乃是姻亲关系, 且皇次子由皇后一手抚养,相当于半个嫡子,于私于公他都将会是皇次子的铁杆支持者。
甚至他想用这个理由来说服王陶彰和黄芪, “皇次子乃是皇后娘娘的养子,而皇后至今无子, 只要陛下同意将皇次子记名在皇后名下, 皇次子就是实打实的嫡子,立他为太子名正言顺。”
王陶彰还没有说话,黄芪抢先反驳道:“你也说了,皇次子要记名在皇后名下需要陛下同意,且不说陛下会不会同意, 至少目前来说皇次子还不是嫡子。古语有云, 立嫡立长,大皇子占据长子的名头, 立他可比皇次子更名正言顺。”
魏春林被说的一时哑了声,试图用另外的理由说服她,“惟清,皇长子之前中过毒, 我记得你说过会留下后遗症。”
“我当时说的是不一定,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证明,皇长子的身体状态很好,并未留下后遗症。而且我听说皇长子已经启蒙,不到三岁就能背诵论语,可见其聪慧。”黄芪说着顿了顿,又道:“倒是皇次子,比皇长子小了快两岁,暂时还并不能看出其资质如何。”
“惟清……”魏春林面上闪过些许难堪。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无法反驳黄芪所言,还是接受不了有一天他和黄芪会这般针锋相对。
“好了,立不立太子,何时立太子还得看陛下的意思,咱们为人臣子的守好自己的本份就是。”王陶彰对着两人提点的说道。
黄芪和魏春林这才收了相争的姿态。魏春林叹了口气说道:“惟清,我刚才的话急了些,并不是针对你的意思。”
黄芪点头表示理解,“我们之间自然没有私怨,不过是立场不同。”
见她这般大气,魏春林不禁松了口气,面上也露出几分笑意,又说道:“惟清,我母亲想邀你吃顿饭,不知你今日可有空?”
“吃饭的事改日再说吧,我娘来了,我今日答应了她回家吃晚饭。”黄芪推脱的说道。
魏春林听了,失望不已,只好答应另约时间。
黄芪说要回家吃饭的事并没有撒谎,只是在回家之前她先去见了一个人,就是之前通过袁少卿想约她见面的刘湘。
虽然之前在一些酒宴上遇见过,但这样正式的会面还是头一遭,好在刘湘十分健谈,两人见过没一会儿就消散了生疏感。
评价了几句茶点的味道,刘湘就进入了正题:“今日冒昧请黄侍郎出来,就是想表表态度,如今朝中上下都在议论立太子之事,我知道以黄侍郎的经历自然是站在皇长子一边,我愿意尽微薄之力辅佐黄侍郎达成心愿。”
黄芪对她的这番话惊讶又不觉得意外。
惊讶是因为她没有想到刘湘会如此的坦诚,第一面就毫不掩饰自己的立场和野心;而不觉得意外是因为此前黄芪私底下调查过此人,早就知道她对皇长子莫名的关注,推测出此人应该与窦夫人瓜葛甚深。
不过,此时并不宜暴露她的真实心理,黄芪佯装困惑的问道:“你我之间非亲非故,刘司寝为何突然与我说这样的话,就不怕我告密给圣上?”
刘湘却笑道:“今日来找您之前,我已对黄侍郎知之甚深,我知道你对皇长子和柳贵妃的看重,你不会出卖我的。至于我为何找你剖白心迹,则是因为我钦佩黄侍郎的为人,也想为自己寻个靠山。”
自从帝位更迭,刘湘就不如先时那般受信重。而且她倾向的是皇长子,必定与皇后不是一条心,因此她这个司寝局的一把手被人取代是迟早的事。
“你想投效于我?”黄芪面上动容,但心里却一点也不相信她的话。
面对问话,刘湘没有说话,好似默认了,紧接着说道:“为了证明我的诚意,黄侍郎可以差遣我一件事,我保准帮您办的妥妥当当。如今东宫储位竞争激烈,就算您想皇次子做些什么,我也不是办不到。”
听到这话,黄芪心里一凛,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幽光。
略略思量了几息,黄芪最终决定暂时收下她的投诚,不过却拒绝了她想要证明自己的举动,“暂时不需要你做什么,刘司寝一切如常便是。”
刘湘闻言,眼里浮现出几分失望,好似在遗憾自己没有用武之地。
黄芪瞧见这一幕,心里的戒备愈深。
与刘湘分别之后,黄芪就回了家。今晚小鱼也从胭脂作坊回来了,众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
饭后,黄芪就把人叫到了自己的屋里,问道:“不是说胭脂作坊近来很忙吗,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直觉小鱼此时回来有事。
果然,小鱼回道:“师父,菱歌那边传递了消息,我专程回来向您禀报。”
“菱歌说了什么?”黄芪的神色微动的问道。
“菱歌按照您的吩咐一直调在查有关窦夫人的事情,近来终于有消息了,菱歌说她发现窦夫人近来与宫中之人有往来,而且回去伯爵府的次数增加了不少。”
“与宫里有往来,可知到底是什么人?”
“菱歌说是一个年岁大约二十来岁的宫女,此人来见窦夫人的时候乔装打扮过,要不是菱歌发现她行的是宫中的礼仪,怕是还不能发现其身份。”小鱼回忆的说道。
黄芪一听二十来岁,立马否决了心中猜想的这人是刘湘的可能性。她想半会儿,说道:“你告诉菱歌,让她准备一下,过几日我会安排她认人。”
小鱼答应了一声,黄芪又说道:“菱歌可有说窦夫人每次回去伯爵府都做什么?”
“大多数都是与伯爵府的人商议立太子之事,不过每回都不忘看望一番她的生母。”小鱼回道。
黄芪想了一下,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回娘家看望生母这不是正常的么,菱歌为何觉得窦夫人此举异常?”
“菱歌说窦夫人的生母早年就开始信佛,向来深居简出,从前窦夫人回娘家很少见生母,为的就是不扰其清净,但如今却突然改变了行事方式,不能不让人多想。”
听到这话,黄芪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小鱼,你近来注意一下伯府众人的动向,尤其是窦夫人生母的,最好将她的信息都调查一番,告诉我。”
“是,师父。”
……
这边黄芪在调查窦夫人的信息,另一边就接到了柳贵妃的召见。
柳贵妃虽然与新帝感情不睦,但作为皇长子的生母,还是坐稳了这个皇后之下第一人的位子,而柳氏一族也靠着她一改从前的落魄,成为了当朝的新贵。
自从黄芪做官渐入佳境,就有意减少与柳侧妃的见面次数,两人已经有两年的时间没有见过了。但私底下的联络却不少。
黄芪一直很注意维护自己与柳侧妃旧时的情分。
不过这次的召见,黄芪并未立即响应,而是先去请示了新帝。
听到黄芪的禀报,新帝好似一点都不诧异,淡声说道:“既然贵妃有召,你就去见见。皇长子近来念书勤奋了不少,惟清你替朕考考他。”
黄芪一时摸不准新帝的心思,但见他并不抵触自己与柳贵妃往来这件事,心里松口气的同时,点头应承了下来。
柳贵妃住在安喜宫,殿内布置的花团锦绣、奢侈富贵,瞧着真是不同以往了。
“臣参见贵妃娘娘。”黄芪一如往常那般恭敬又不失亲近的行礼。
只是还未躬下身子,就被从宝座上下来的柳贵妃扶了起来,“黄芪,你也太多礼了,在我这里你永远都不必拘束。”
黄芪佯装惶恐的说道:“娘娘是主子,礼不可废。”
“什么主子不主子的,我可是一直把你当做妹子的,怎么你要与我生分不成?”
“臣不是这个意思。”
看见黄芪服软,柳贵妃这才满意。拉着她坐在自己旁边的榻上,然后吩咐侍女上茶和点心。
“这些点心我尝着都不错,你也尝尝,要是喜欢,待会儿走时带些回去。”
“多谢贵妃,您觉得好的必定好。”
……
两人如从前那般闲话家常了几句,柳贵妃才一脸八卦的问道:“我听说近来上你府中提亲的人家不少,你可有瞧中的?”
说罢,不等黄芪回答,又似真似假的说道:“可惜我没个亲兄弟,不然定要配给你才好。”
黄芪面上浮现出几分小女儿家的羞赧,随即又苦笑道:“贵妃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爹留下遗言让我招赘,延续黄家香火,我是不能嫁人的。一般家境稍好的人家,哪里会愿意让自家子嗣去做赘婿。”
柳贵妃听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放松,随即又面露心疼的说道:“真是难为你了。”
又问道:“不知道现下你心中可有了心悦的人选?你年纪也到了,该早些成家才是。”
黄芪不怎么重视的说道:“臣公务繁忙,暂时没有时间想这些,婚事过几年再说吧。”
说罢,又好似想起了什么一样,问道:“对了,贵妃娘娘今日找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我们许久未见,想和你叙叙旧,再就是问问立太子的事,你也知道我久居深宫,在前朝没有认识的人,柳家人也并不得力,所以只能找你了。”
说罢,见黄芪一时没有说话,又面带顾虑的说道:“我知道后宫不得干预政事,若是你不方便,也不必为难。”
黄芪闻言,失笑道:“娘娘严重了,规矩是规矩,但法理之外还要顾及人情。您是皇长子的生母,册立东宫储位一事事关皇长子,您过问也是应该的。”
柳侧妃这才放松了下来,不好意思的说道:“你知道我在陛下面前说不上话,也不知道现在朝堂上是个什么情况?”
黄芪沉吟一瞬,面上露出凝色,说道:“不太乐观。按照目前的状态,皇长子的优势并不大。”
“怎么会?”柳侧妃闻言立即紧张起来,“润儿可是长子,陛下也曾夸赞过润儿乖巧聪慧。”
“陛下对此还未表态,但是朝臣们多支持皇次子。”黄芪实话实说道,“毕竟比起柳府,英国公府的势力更大,况且皇次子乃是皇后娘娘的养子,郑家的势力也不小,一旦陛下同意将皇次子记在皇后娘娘的名下,皇次子就是嫡子,皇长子将彻底失去竞争力。”
“这……这可如何是好?”柳贵妃心里涌起浓浓的危机感,忍不住抓住黄芪的手,说道:“若润儿不是长子也就罢了,事不可为,我们不争就是了,可润儿偏是长子,若将来皇次子上位,必然会视润儿为挡路石。”
更何况,生在皇家,谁能对那个位子没有野心呢。
事到如今,无论他们母子愿不愿意,都没有退路可言。
“黄芪,你帮帮我们母子吧。”柳贵妃望着黄芪的眼神充满了哀求之色。
黄芪叹息一声,说道:“贵妃娘娘放心,无论如何我都是站在皇长子这一边的,万一将来……,我也必会设法保全皇长子的性命。”
表完忠心之后,她又说道:“不过,未必事情就这样坏了。虽然暂时看来皇次子的胜算很大,但皇长子也未必全无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