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看了一遍赵管家指出来的,发现都是些三七、阿胶、藏红花、羚羊角……,这些药材多数人见都没见过,更别说辨认真假。
也难怪赵管家不信任她。
不过,黄芪却是见过,并且自信能辨认出真假。于是,她对着尤妈妈点了点头。
尤妈妈看见,便和赵管家提出要去看看药材铺的账目,两人出去了,只留下黄芪一个人在库房。
花了差不多大半天的功夫,她终于全部检验完了。出去库房,尤妈妈和赵管家早已在外面等着了。
“我已经把所有的假药材挑出来了,都写上了标签,赵管家请检查一下吧。”
尤妈妈闻言,看了一眼赵管家,示意他自去忙,然后对黄芪说道:“你这孩子也太实诚,忙起来连午饭也不吃。这会儿肚子饿了吧?走吧,我去带你下馆子去。”
黄芪摸了摸肚子,强忍着饥饿感说道:“妈妈,饭我先不吃了,下午我想请半天假。”
“请假?”尤妈妈愣了一下,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第30章 高烧
火炉上的药罐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朱小芬守在一旁怔怔的出神,短短几日她已经憔悴的不成样子。
想起那日丈夫被人抬回家,整条右腿血肉模糊, 这让她一瞬间梦回几年前的那场噩梦。
几年前, 前夫黄魁也是这样浑身是血的被抬了回来, 她当时也是这般被吓到六神无主, 还好女儿黄芪是个有主意的, 她一边张罗着给黄魁请大夫治疗伤势,一边应付黄家亲族的逼迫。虽然她们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也没有挽回黄魁的命。
此时,朱小芬多么希望能有个人帮她分担,但不是所有人都有闺女的能为的。王家这几个继女, 还在家的这几个每天只知道哭,什么忙也帮不上。
唯一有主见的老二王夏生, 却是想伙同夫家瓜分王家的家产。王大钱可还没死呢, 而且就算王大钱死了,王家还有儿子呢,哪轮得到一个外嫁女沾惹娘家的东西。
朱小芬破口大骂着用烧火棍子把王夏生赶出了家门,回来却有些无力。她知道王夏生好打发,但王家亲族却没有这么好打发。若是这回王大钱真没了, 儿子还这么小, 她们孤儿寡母的日子绝对不好过。
胡思乱想着,药熬好了, 她把药倒在粗瓷碗里,然后把药渣小心的放好,晚上还得接着熬呢。
王大钱躺在上房的炕上,出气多进气少。朱小芬吃力的把人扶起来, 给喂了药,才去堂屋看儿子小满。
小满这会儿又烧起来了,小脸蛋红彤彤的,嘴唇发白,眼睑泛青,老三王秋实正用帕子给他额头上冷敷。冰凉的水温激得小孩儿一个劲儿的打颤,眼皮动了动,却没有力气睁开。
朱小芬强忍着心慌摸了摸儿子的额头,问继女:“小满的药,给喂了吗?”
王秋实摇摇头,“弟弟嘴唇抿的紧,我喂不进去。”
“喂不进去怎么不早说。”朱小芬闻言急了,“把药端过来,我来喂。”
王秋实瑟缩了一下,赶紧下炕把药端来,朱小芬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接过碗。然而喂了半天,才发现她也喂不进去,主要是小满牙关咬的紧紧的。
“满儿乖,快把药喝了,娘给你喂糖吃。”朱小芬轻声诱哄道。
但小满这会儿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只一个劲儿的闭着眼睛。
这可咋办啊?朱小芬抱着儿子在地上急得团团转。小孩子发烧最怕一时半会儿温度降不来。她们巷子口的那家的小儿子就是小时候发烧才烧成个傻子的。
一想到儿子已经高烧整整两天两夜了,她就心惊肉跳的厉害。
正当她心生绝望时,门口的帘子被掀起,昏暗的屋内被照进来一束亮光。紧接着一道声音问:“娘,小满好些了吗?”
是女儿黄芪!
朱小芬心里顿时五味杂陈起来,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小满一直烧着,药也喂不进去,芪姐儿这可怎么办啊?你弟弟可怎么办啊?呜呜……”
黄芪被朱小芬的哭声吓了一跳,忙走过去查看小满的状况,发现果然很不好,手一摸,只觉烫的厉害。
她看着小满身上厚实的棉衣以及外面裹得棉被,顿时眉头一皱,问道:“怎么给他裹这么厚?”
“发烧不就是要捂一捂汗?”朱小芬说道。
“他都烧成这样了,还捂?”黄芪不耐烦的说道,“把孩子放到炕上,外面被子取了,棉衣解开。”
这……
王秋实不知所措的看着朱小芬。朱小芬迟疑一瞬,还是按照闺女说的做了。
黄芪随着她的动作,也上了炕,一边帮着脱小满的裤子,一边看了一眼王秋实说道:“打盆水来,我要给小满擦一擦身子。”
“哎。”王秋实忙把地上的水盆端过去。
黄芪伸手一试,说道:“换温水来,要不冰手的程度。”
家里没有现成的热水,王秋实只好去厨房烧。
温水一时半会儿端不来,黄芪只好又让朱小芬取了一碗底清油,用手指蘸了点在小满的左手小臂上以做润滑,然后开始帮他推拿。
“推拿这里的穴位,能帮他快速降温。”她一边动作一边解释道。
朱小芬在一旁按着儿子的手臂不敢动。过了好一会儿,王秋实终于端来了温水。
黄芪便让朱小芬给小满擦身子,自己则继续推拿,“额头,后背、股沟、腿心这几个位置,一直给他冷敷。”
此时,朱小芬才仿佛有了主心骨,心里不再打鼓,只按照闺女说的给儿子擦拭降温。
不知过了多久,小满的呼吸声终于平稳了下来,脸上高烧的红晕也慢慢褪去。
“体温降下来了,没有之前那么烫了。”朱小芬喜极而泣。
黄芪也不由松了口气,又继续推拿了一会儿,才让朱小芬给小满把衣服穿上。
“我刚才的动作你们都看见了,要是再烧起来,就照着做。另外找大夫给开个方子。”她对着朱小芬交代道。
“早请大夫看过了,也开方子抓了药,只是药一直喂不进去。”朱小芬又愁眉苦脸起来。
“没事,之前小满应该有些意识不清才不喝药,一会儿你们再试试。”黄芪想了想说道。
“那我这就去熬药。”王秋实忙忙去了厨房。
屋里,朱小芬看着小儿子体温彻底恢复正常,才记起来问道:“你不是说去三姑娘院里当差么,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出府办了件差事,正好下午有时间就来看看。”黄芪含糊的说了一句,又问道:“我听春芽姐说王叔受伤了,出什么事了?”
朱小芬闻言,面上浮现出几分忧虑,最终只摇摇头,轻描淡写的说道:“没什么事,就是赶车的时候,路上有人惊了马,你王叔没来得及避开,被马踩了,伤了右腿,修养些日子也就好了。”
黄芪听着直觉有些不对,盯着她看了半天,冷不丁问道:“是不是因为醒酒药?”
朱小芬一惊,一时讷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第31章 争执
“有人要买方子?”黄芪看着朱小芬问道。随即又觉得不对, “是有人要抢夺醒酒药的方子,所以才对王叔下手威胁你们,是吗?”
朱小芬却摇摇头, 欲言又止的说:“我不知道。”
黄芪一愣, 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的确有人问过我卖不卖方子, 当时我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回忆的说道, “可昨天你王叔清醒之后告诉我, 街上的那匹惊马是直直冲着他来的,我这才惊疑起来。”
她说罢, 又解释道:“你王叔的脾性你是了解的,轻易不会和人起冲突,从来只有别人欺负他的, 他也从未和别人结过怨,更何况还是这种一上来就要人性命的恩怨。”
听到这里, 黄芪已经能确定是有人盯上了她的方子, 她沉默半晌,歉意的说道:“这次是我考虑不周,连累了你们。”
一开始她就知道醒酒药的效果不错,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好,不过是低配版的方子, 但却能碾压市面上现有的大部分成药。
虽然她已经让朱小芬售卖的时候尽量保持低调, 但还是没料到这么快就被人注意到了。她甚至都来不及赚到自己的第一桶金。
想了想,她从荷包里取出二两银子, 给朱小芬递过去,“这次王叔出事皆因我之故,医药费我来出。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尽快解决, 不会再给你们带来风险的。”
朱小芬却没有接,她看着女儿歉疚的神情一下子就忍不住哭了起来,“你说这话是要剜我的心吗?什么你连累了我们,你是我亲闺女,却要跟我分的这么清?”
“我不是这个意思。”黄芪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确实,在她心里朱小芬已经是王家的人,和她已经不是一体的了,她可以和朱小芬一起同富贵,但不能共患难,尤其这回还连累了王大钱,这让她心里很过意不去。
但见朱小芬哭的这么伤心,她最终还是说道:“这钱就当我借你的,无论如何,先给王叔看伤。”
朱小芬这才接了,但强调道:“等你王叔好了,家里缓过来,一定尽快给你还。”
黄芪不在意的点点头,心里想着别的事,她问朱小芬:“还记得买方子的人是谁吗?”
“记得的,他是你方婶娘的亲戚,当初就是你方婶娘把人带到家里的。他听我不卖方子,并没有多纠缠,反而还买了两瓶药。”朱小芬回忆着说道。
黄芪对她说的此人的身份不置可否,是不是的,还是要再确认一下,她对朱小芬说道:“这两天你跟方婶儿再打听一下,仔细问问这个人的情况,问好了让春芽去梧桐院找我。”
见她说的这般慎重,朱小芬忙点头应下,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怎么突然去三姑娘的梧桐院当差了?”
“是夫人的安排。”黄芪并未提其中曲折,只简洁的说道。
朱小芬若有所思道:“看来夫人是瞧上了你的辩药之能,大概率是想让你日后给三小姐做陪房。”
她说着高兴起来,“这样也好,你有这样的手艺,将来跟着三小姐打理药房总不会错。”
“再说吧。”黄芪觉得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不过话说到这里,她想起有件事要问朱小芬,“我记得你上回告诉我三姑娘的奶娘周妈妈曾经出过府,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朱小芬摇摇头,“要不我帮你打听打听。”
黄芪沉吟着没有说话,半晌才说道:“若是可以帮我打听的详细一些,包括周妈妈出府和再次回来的原因,以及……以及夫人对她的态度。”
“好,没问题。等我打听到了就让春芽告诉你。”朱小芬终于能帮女儿做些事,面上满是高兴。
之后,黄芪又说了几句这两天在梧桐院的事,见时间不早了,便回了柳府。
柳府的女学只上半天课,三姑娘中午放学回来还惦记着黄芪去办差的事,只是一直不见她回来。一直到傍晚晚膳时分,汀州进来禀报说黄芪回来了。
她立马把人叫了进来,问道:“今儿的差事办的怎么样?”
黄芪心里明了尤妈妈没有将她下午请假的事情告诉三姑娘,心里承了尤妈妈的情,面上没有异色的把今儿帮药铺辨认药材的事说了。
三姑娘顿时大吃一惊,“还有这样的事?韩丰既然是药铺的采办,却不能辨认药材的真假吗?”
“药材,尤其是贵重药材利润很高,有些黑心药材商难免为了利益研究造假技能,今日那些药材我也是费了很大的心力才能辨认出来,韩采办一时打眼也是有的,许是无心的。”黄芪“好心”的解释道。
三姑娘冷笑一声,说道:“连你都能辨认出来,一个专职采买的人竟然会打眼,这真是“无心之失”吗?”
这时,黄芪又小声告诉她,“今日药铺库房检验出来的假药材价值至少在五百两以上。”
这个数字,饶是见过不少钱的三姑娘也震动不已。怪不得韩丰要跑呢,五百两可是药铺一年的盈利呢。而且药铺卖假药,可不仅仅是亏损银钱的事,更多损害的是柳家药铺的名声,经此一遭药铺的生意怕是要一落千丈了。
她近来在学习管家,了解了家里不少产业的经营状况,因此知道这间药铺的重要性。而今药铺出了问题,影响的是整个柳府的经济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