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黄芪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刘湘在宫里生存了这么多年,御下手段高超,想要查她并不容易。
不过,越难查就说明她身上的秘密越要紧。因此,冬晴她们迟迟没有消息,黄芪也不着急,只耐心的等着。
不想,这一等就翻了年。
这日,又是带皇长子出宫的日子。因为天气太过炎热的原因,他们一早出发,等回到宫里的时候已经是暮色四合的时候。
柳贵妃带着皇长子去洗漱更衣,吩咐冬晴送一送黄芪。
两人从安喜宫出来,这个时候宫道上没什么人,冬晴趁机说道:“师父,你让我查刘湘,已经有些眉目了。”
“你说。”黄芪扫了一眼周围,颔首道。
从此处到宫门口,最多一刻钟的时间,冬晴尽量长话短说:“刘湘自小在掖庭长大,升平四年,她十二岁,被当时的尚寝局尚勤看中,收为弟子,自此一步步成为女官。刘湘为人谨慎,我至今也没有查到她和宫外有联络的证据。”
掖庭,又是掖庭。
听到这里,黄芪只觉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了。沉思半会儿,问道:“还有吗?”
“有,刘湘的出身看似没有什么问题,但我查了她的师父和太师傅,发现这两人竟然也出自掖庭。”冬晴将声音压的更低,“知道这一点之后,我和秋玲师姐又扩大范围查了与刘湘有关联的宫中内侍,发现刘湘这些年从掖庭中带出来了不少人,身边的亲信基本都是这个出身。”
“此事的确蹊跷。”黄芪眉心皱了皱,心里泛起了猜疑,但一时又无法完全确定什么。
接下来的路程,她都在凝神思考,冬晴也不打搅,只默默的陪同在一旁。
直到快到宫门口的时候,冬晴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哦,对了,掖庭这个地方我也问了宫里积年的老人,听说被关在里面的除了获罪官员家的女眷,前朝皇室的女眷也曾经被羁押在此地。”
“前朝皇室?”黄芪不由一怔,不解的问道:“开国都快百年了,这些人还在世?”
冬晴失笑道:“师父糊涂了不成,前朝末帝时的人现在肯定作古了,不过大概率还有后人留下。”
后人吗?
黄芪一时心跳如雷。先前她猜测窦夫人的生母出身不一般,说不定还真猜对了。只是到底有多么不一般,还需再往深里验证。
只是要继续查下去吗?
黄芪心里有些犹豫,总觉得有些隐秘一旦被揭开就会引发不得了的后果。
而且,查到这一步,事情其实有些僵持住了,她一时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索性先放一放。
然而,世上有些事不是人力能够控制的,很多时候其实是事情推着人往前走。黄芪的打算最终没有成行。
自从上回立太子一事不了了之后,接下来的几年里朝堂上还算平静。
直到皇长子满了六岁,正式入学尚书房,皇后向圣上提议让皇次子一同进学。
要知道皇次子比皇长子小了一岁多,心智都不在一个水平上,如何能一起入学。
就在圣上犹豫不决时,皇次子竟然在万寿节当日,当着群臣的面作了一篇《万寿无疆赋》,引得圣上龙颜大悦,当堂就同意了皇后的请奏。
而随着两位皇子正式入学,朝臣们渐渐发现皇次子在读书上一道天赋异禀,而相对的皇长子的天资就有些普通了。
虽然黄芪觉得皇长子的聪慧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同龄的孩子,奈何皇家的标准天生比普通人家的高。
这般明显的对比下,朝臣们惊喜之余又开始上奏请立东宫太子。
一时,圣上将册立皇次子为太子的传言甚嚣尘上。柳贵妃急的几次将黄芪请去安喜宫商议对策。
虽然,这一次朝堂上支持皇次子的人比上回还要多,但黄芪却还算稳得住。安抚住了柳贵妃之后,她就使眼色叫了冬晴出去说话。
“我让你查的人,有消息了吗?”
“根据您给我的肖像图,倒是查到了些眉目。”冬晴朝四周观察着,谨慎的说道。
她说的肖像图,是小鱼乔装打扮去清水庵,亲眼见了一面窦夫人的生母后,画的素描像。
“有人认出她和一个叫雪栀的女子长的十分相像,不过雪栀在十八岁那年就病逝了。”冬晴继续说道。
“雪栀?”黄芪口中念叨着这个名字,想起小鱼曾查到窦夫人的生母在伯府的时候下人称她为雪姨娘。
她几乎能够肯定这个雪栀和雪姨娘就是同一个人。应是当年老伯爷设计其假死,才将人带出宫。
“雪栀的真实身份查到了吗?”
“师父,您为什么要查雪栀啊?这人身份特殊,咱们还是少沾惹的好。”冬晴面带顾虑的说道。
“特殊?有多特殊?”
“雪栀是前朝皇室的后人。”冬晴好像怕被人听到似的,凑在黄芪的耳边只敢用气音说话,“自从雪栀死后,前朝皇室算是死绝了。”
……
最后,黄芪是强忍着心悸和失态与柳贵妃告退的。
等她出了宫,慢慢冷静下来,才想起自己当时的表情,虽然没有照过镜子,但想来一定很难看。希望冬晴没有看出来什么吧。
原本她以为自己走到如今的地位,不说是人生赢家,但怎么也算得上是草根逆袭成功了。
却没想到老天爷会跟她开一个这么大的玩笑,柳贵妃和柳家身上竟然藏着这么一个惊天大雷,一旦被人发现引爆,她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会死无葬生之地。
事到如今,再想和柳贵妃、皇长子解绑已经不可能了。但黄芪也绝对不允许自己被这件事拖垮。
她开始疯狂的盘算该怎么解决。
从好处想,这事从开始到现在,她查了整整五年,可谓历时弥久,着实费了好大的人力物力。
所以,别人就算发觉什么,想要调查,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来。也就是说短时间内,这个秘密不会被曝光,她们还是安全的。
但谁也保不准一定不会被发现。
目前,最好的对策就是黄芪趁所有人反应过来前,想办法将此事永远掩埋,永绝后患。
第210章 私通
本来, 黄芪因为窦夫人的身世问题头疼不已,不想朝堂上也不让人安宁。
朝臣们为立哪位皇子为东宫太子吵得不可开交,每日早朝堪比菜市场。
这些年, 工部因为钟表和玻璃为国库财政立下了汗马功劳, 因此黄芪在朝中的地位也变得非比寻常。比起王陶彰这个朝廷的钱袋子, 陛下明显对她更加倚重。
这几年, 她没少被二皇子和英国公府一派的势力拉拢。
再加上, 她和慕容英华私交很深,一些人对两人之间的真实关系猜忌甚多。
英国公甚至私下放话, 黄芪若想进英国公府的大门,就必须力保皇次子上位。
有好事之人将这话传到了黄芪的耳朵里,黄芪还没有什么反应, 慕容英华已忍不住嗤之以鼻。
这几年慕容英华在京城和福州两头跑,权柄渐重, 但却与家里的关系没有丝毫的改善。但凡公开的场合, 他和英国公这个父亲从来没有站在同一个立场过。
随着对慕容英华了解的越深,黄芪已经相信了他说的话,慕容英华是真不会支持皇次子上位。
不过,她还是找机会和慕容英华深谈了一回。
才知道,慕容英华之所以和家里的关系这么恶劣, 究其原因还要从他的生母说起。
当年英国公丧了原配, 娶继妻是迫于无奈。而同样的,慕容英华的母亲嫁给自己的姐夫也是身不由己。
“我母亲在国公府里没有过上一天舒心日子。我父亲娶她就是为了照顾慕容芳华, 我母亲顶着国公夫人的名头,却受尽了冷落,连府里的妾室也不把她放在眼里。
直到一次意外,母亲有了我, 她以为日子终于好过起来了,不想慕容芳华受下人唆使,根本容不下我们母子,将我这个弟弟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慕容英华说起往事的时候,眼中是带着恨意的。
“圣人说人之初,性本善,但慕容芳华天生就是个心恶之人,她小的时候受我母亲教养,非但不感恩,反而恩将仇报。
我八岁那年,初冬的天气已经变得非常冷,慕容芳华将我骗到结了薄冰的湖面上,冰面碎裂,我掉进了湖中,她命令所有人都不许救我。眼睁睁的看着我即将淹死在冰冷的湖水中。”
“我母亲闻讯赶来,拼死将我从水中推上了岸。那时,母亲已经有孕四个多月了,却因为救我落了胎,从此落下病根,不到一年就去了。父亲知道这件事之后,非但没有怪罪慕容芳华,反而极尽为她遮掩恶行,完全不把我母亲的性命放在眼里。”
“若不是母亲临终时留下话,让我好好活着,不许报复父亲和慕容芳华,我一定会杀了他们,让他们为我母亲偿命。”
“阿芪,我答应母亲不会主动报复,但若让我眼睁睁的看着害死母亲的仇人得意,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在黄芪的印象中,慕容英华一直是开朗又刚强的,好似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打倒他。
但此时的他却格外的脆弱,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
“这些年,他以世子之位威胁我,想让我帮忙求情,让圣上将慕容芳华从冷宫中放出来。可他却不知道,我根本就不稀罕什么世子之位,那府里的一切早就烂透了,我连接近都感到恶心。”
慕容英华的声音里透着狠意,“慕容芳华欠我母亲一条命,我一定要让她活着受尽折磨。”
黄芪动容的同时,又忍不住唏嘘。
以慕容芳华做的那些事,别说她自己,就是整个英国公府都要受牵连。慕容英华早些与生父撇清关系也好。
“老天爷是公平的,你隐忍了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苦,那些人一定会受到报应的。”黄芪意味深长的安慰道。
当时的慕容英华听了,只以为她是在安慰自己,后来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只是让仇人遭报应的,并不是老天爷,而是黄芪自己。
当朝中立皇次子为太子的呼声越来越高,连陛下也开始动摇的时候,黄芪终于开始行动了。
这些日子皇后过的可谓是春风得意,前朝的消息根本瞒不住她,她早就知道大多数朝臣支持二皇子,已经开始畅想圣上下诏册封太子的盛况。
不想,心腹禀报的一则消息成功将她的兴奋之情全部浇灭。
“皇后娘娘,冷宫里的慕容废妃这段时日一直在私下接触二皇子,二皇子也对这个生母十分惦念。”
“这件事你们为什么没有早些发现,都是干什么吃的,废物!”皇后发怒道。
她心里对慕容氏厌恶不已,这些年她尽心尽力抚养二皇子长大,如今眼看要出息了,这个贱人就想来摘桃子。
做梦!
心腹在这件事上的确疏忽了,便想做些什么补救,于是进言道:“娘娘,二皇子总要长大的,本能使然,他天生就会亲近自己的生母,与其将来再闹出什么事,影响了您和二皇子之间的母子情分,倒不如早做打算。”
皇后听着,渐渐收了怒气,迟疑道:“你的意思是?”
“奴婢的意思是娘娘也该谋划着将二皇子记在您的名下了。”心腹沉声道。
“可是,上回本宫试探陛下的意思,陛下并未松口。”皇后有些犹豫不决。
陛下的心思她也明白,无非就是碍于慕容氏一族是他的外家,不想慕容氏失去二皇子这个倚仗。
“此一时,彼一时,娘娘不是说陛下已经决定立咱们二皇子为太子了吗,若能将二皇子过继在您的名下,二皇子可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子,看朝中谁敢再抬举大皇子。”
“你这话倒也有些道理。”皇后的心思慢慢动摇起来。
心腹接着说道:“娘娘若怕陛下多想,不如让二皇子亲自去与陛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