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机会?”柳侧妃敏锐的抓住她话中的深意,展露出十足的诚意,说道:“黄芪,只要你能帮润儿这一回,我们母子一定记住你的恩情。”
“娘娘这话实在实在太折煞小臣了。”黄芪惶恐不已的起身,说道:“臣虽然不在您身边侍奉,但一直视您和皇长子为主,您但有吩咐,臣必定赴汤蹈火,帮您达成。娘娘万不可再说刚才的话了。”
柳贵妃听到这话,一时心中熨帖不已,感动的抹着眼泪说道:“黄芪,我没有看错你,再没有比你更实诚的人了。都说日久见人心,这些年不少人都看不起我们娘俩,只有你,一直初心不改。”
“臣也只是尽本份罢了。”黄芪说着微微一笑,好似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很快,就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古语有云:欲速则不达。如今立太子一事便是如此。这件事旁人都能着急,就您和皇长子不能着急。不光不能急,您还得想法子拖延进程,最好说动陛下过两年再考虑储君人选。”
“拖延时间?”柳侧妃露出不解的神情,“俗话说夜长梦多,太子人选若不能趁现在定下,万一以后有了变数,该如何是好?”
别的且不说,就说皇子的数量,现今只有两个皇子,朝臣们为了立哪个皇子为太子已经争得快要打起来了。陛下龙精虎锐,谁知道过两年还会添几个皇子。
若是黄芪知道她此时的担忧,一定会劝她放宽心,自从陛下中毒之后,身体的免疫力下降,生育能力也大幅度下降,日后几乎没可能再生育子嗣了。
“您是这样想,皇后那边自然也是这样想,而比起您,现今的优势全在皇后那边。所以,劝服陛下延后确立储君,对您的好处远远高于皇后。”
黄芪声音轻缓,有种安抚人心的意味。
“而且,如今时间仓促,就连魏春林这样的陛下心腹也站在皇次子那边,王陶彰虽然没有表态,但臣试探他的意思,也不像是会支持皇长子的样子。臣就算力保皇长子,咱们的胜算也不大。倒不如以退为进,日后再寻时机。”
柳贵妃听着眉头紧锁,思考良久,才认同道:“你说的对,我都听你的。你放心,别的事我没有把握,但想要搅黄此事还是能办到的。”
“那臣就等娘娘的好消息了。”
两人聊过正事,柳贵妃又将皇长子叫来见过黄芪。昔日襁褓中的小婴孩如今已经长大了。
“润儿见过黄侍郎。”
望着皇长子小大人般的给自己见礼,黄芪笑着还了礼,才抚着他的额头说道:“臣来时陛下特地嘱咐让臣考校您的功课,您可准备好了?”
听到是父皇的吩咐,李润的眼睛立即亮了亮,点头道:“我准备好了。”
黄芪虽然没念过几本正统的圣人言,但肚中的墨水应付一个才开蒙的小童还是绰绰有余。
两人一问一答,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考校结束的时候,她狠狠夸了几句皇长子念书勤奋用功的话,又鼓励了一番,直把小孩儿哄的满脸兴奋,才从安喜宫出来。
此时,已经半下午了,日头开始西斜。黄芪伴着天边橘红色的夕阳,去乾清宫面见新帝。
“见过皇长子了,如何?”新帝在批折子,听见黄芪请安的声音,抬起头,语气漫不经心的问道。
黄芪却不敢掉以轻心,谨慎的说了几句皇长子很有礼节,且十分聪慧,很让人欣喜的话。
“既然惟清这般喜欢润儿,不如你来做她的老师。”新帝不知什么时候搁下了御笔,神色深沉的望着她。
给皇子做老师?
黄芪可从未想过这种事,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意外和慌乱,“陛下别开玩笑了,臣的学识您是知道的,连本论语都背不全,去教皇子,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朕自然没想着让你教润儿念书,不过你自来好为人师,门下收了不少徒弟,也还算会教学生。日后你就教教润儿书本之外的东西吧。”
书本之外的东西?
黄芪不明白陛下这是闹哪一出。不过,给皇子做师父对她的好处是实打实的。
虽然这样一来,她的官途势必会和皇长子就绑在一起,但比起得到的回报,冒这点风险是值得的。
更何况,就算她不做皇长子的老师,别人就不会认为她投效在皇长子麾下吗?
“陛下有命,臣遵旨就是。”
“朕听说你还自己种地?”就在黄芪以为说完了正事,正想告退的时候,突然听到陛下又问道。
她短暂的怔愣一瞬,如实回道:“是,臣的一个徒弟学的是种植学,臣近来打算带着她培育优质粮种。”
“有几分把握?”
“大约三四成吧。”黄芪没有一丝保留的回道。
既然陛下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想来她私下里的举动早就被查的一清二楚,她也就没有了隐瞒的必要。更何况培育粮种是利民利国的好事,也不需要刻意隐瞒。
“以后带上皇长子一起吧,皇子长在深宫,未免被养的太过文弱,让他吃吃农耕之苦也好。”陛下淡声说道。
“是,臣记下了。”
黄芪从宫中出来,望着天边只剩半边的残阳,眸子里划过几分明悟。
自从与新帝面谈之后,黄芪就走马上任了。每日除了按部就班的去衙门处理公务,还要抽出时间教导皇长子。
柳贵妃对于黄芪成为皇长子的老师这件事乐见其成,对皇长子千叮万嘱一定要尊师重道,要听黄侍郎的话。
而黄芪了解了才知道,皇长子别看年纪还小,教他念书的师傅就有三位,俱都是翰林院的饱学之士。她去了,算是皇长子的第四位老师,在其中一点都不起眼。
黄芪对此并不在意,只尽心尽力的教导罢了。既然陛下吩咐了让皇长子吃一吃农耕之苦,她便照吩咐办事,每隔五日就会带皇长子去城外的庄子上种地。
原本以为娇生惯养的小孩儿做不来这些脏累活,没想到皇长子丝毫不以为苦,反倒乐此不疲。
皇长子身份特殊,每回出宫身边的侍卫如云,领头的便是慕容英华。
慕容英华可是皇次子的亲舅舅,陛下却让他保护皇长子的安危,实在让人猜不透用意。
柳侧妃对此反对激烈,奈何根本反抗不了陛下的决定。
黄芪也对此心生迟疑,慕容英华许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坦诚道:“阿芪不用担心我会对皇长子不利,我虽出身英国公府,但却不愿意与他们站在同一个立场。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听到这话,黄芪心里的疑惑是大于感动的。
只是她并未在慕容英华脸上看出违心的痕迹,再加上这是陛下的安排,陛下总不会害自己的儿子,因此也就接受了这个安排。
第209章 惊雷
时光匆匆, 转眼又是一年新春。
经过大半年的安抚人心,朝堂上因为晋王谋逆生出的波澜终于彻底消散,所有的事务都慢慢走上了正轨。
黄芪督造切削机床的差事完成的很成功, 至今造钟处已经造了五台车床, 大大的提高了钟表的产量, 本土的销量已经趋于饱和, 黄芪向陛下谏言对外出口钟表。陛下已经同意了。
除了钟表, 八音盒和琉璃的产量也不断提升,内府和户部商议之后, 同样决定将二者纳入出口范围。
至此,黄芪的事业算是进入了稳步的上升期。于此同时,她让小鱼调查的事也有了很大的进展。
“师父之前让我调查窦夫人的姨娘, 我找了好些伯府从前的老仆打听,才知道现今的白姨娘并不是窦夫人的生母, 而是从前窦夫人生母跟前的贴身丫鬟。窦夫人的生母据说是年轻的时候犯了错, 被赶出了伯府,之后已故的老伯爷纳了她的丫鬟,为的是抚育窦夫人。”
黄芪听得有些迷糊,“白姨娘不是窦夫人的生母,那谁是?还有她到底犯了什么错, 会严重到被赶出府去?”
如伯爵府这样的世家大族, 姨娘犯错顶多就是被发配到庄子上做粗活。窦夫人的生母那时已经生了孩子,一般错误都会被网开一面, 再不行就是关进庵堂里思过。为了伯府的名声和窦夫人的体面,绝不可能被赶出去。
黄芪觉得小鱼的信息有误。
小鱼此时也察觉出了不对,挠着额头说道:“有关窦夫人的生母在伯府是个禁忌话题,身份好像还挺神秘的, 老伯爷当年下令不许伯爵府上下提及她,为此连当年的旧仆也全部发卖了。”
发卖下人,这在高门大户里也是一件稀奇事。
就算是柳府这样的小贵族,当年周妈妈犯错,柳老爷也只会将人发配去庄子上做苦力,而不是直接发卖,因为这种老仆,知道太多主人家的秘密,一旦被旁人买去,容易泄露主人家的隐私。
所以,黄芪总觉得伯府当年发卖下人这件事有猫腻。
她想了想对小鱼说道:“有关窦夫人的生母,你再往深里查一查,我总觉得这里面隐藏着什么秘密。”
“是,我明白了,师父。”
“还有,你找机会去柳府见见画眉,帮我问她几句话。”黄芪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接着吩咐道。
之前菱歌说窦夫人和宫中有接触,她便找了机会让菱歌认人,果然发现这人是刘湘,只是刘湘本人并未出面,而是派手底下的宫女出宫。
而窦夫人为何会认识刘湘,黄芪心里疑惑重重,思量之后就想到了画眉,她想让画眉帮她打听打听。
黄芪和画眉这些年一直有联系。当年柳夫人为了一己之私拦着不许画眉出府嫁人,这一耽搁画眉就错过了花期。
再加上窦夫人想利用画眉笼络黄芪的目的没有达成,渐渐地画眉在窦夫人跟前不受重视起来,这些年要不是黄芪私下里接济,只怕她的日子会更难过。
受过了太多的磋磨,画眉对窦夫人的忠心也早不剩多少了,现如今她只求解脱。因此,帮黄芪做事她求之不得。
可惜的是,每次刘湘联络窦夫人都很谨慎,除了尤妈妈,总是将其他人都打发的远远的。因此,画眉根本无法查到一丝半毫的信息。
不过,东边不亮西边亮,这件事虽然失败了,画眉却意外查到了另一个信息—每年的八月初六,窦夫人都会去城外的清水庵上香。
“即便是刮风下雨,窦夫人也都是雷打不动的出门。”小鱼说道。
“去查查清水庵。”黄芪吩咐完,揉了揉眉心,问道:“伯府那边有消息吗?”
“有。”小鱼点头道,“这些日子我找了不少伯府的老仆打听,知道了一件关于窦夫人的旧事,当年窦夫人曾被太上皇看中,差点纳入后宅,是老伯爷阻止了这桩亲事。”
黄芪听着点点头,这桩旧事她是知道的,还知道窦夫人不择手段的将柳贵妃嫁进皇家也是为了弥补自己当年的缺憾。
不过,小鱼要说的重点应该不是这些才对,她继续听下去。
“师父可知道老伯爷为什么要阻止窦夫人嫁给太上皇吗?”小鱼卖了个关子。
看到黄芪一脸的困惑,才继续说道:“这件事原本是伯府的辛秘,我使了不少手段才从已故的老伯夫人身边的嬷嬷口中撬出了真相,据说窦夫人的生母原是老伯爷从宫里偷偷带出来的,老伯爷怕这件事被宫里发现,所以才阻止女儿嫁进皇家。”
“从宫里出来的?”黄芪想了想问道:“你是说窦夫人的生母是宫女出身?”
“应该是吧,那嬷嬷自己好似也不是很清楚,只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掖庭出身”。”
“掖庭?”黄芪不禁眉心一跳。
据她所知,宫中的掖庭可不是普通的地方,那里关押的可都是犯错的达官贵人家的女眷。
难道说窦夫人的生母曾经出身显赫,只是后来家族落败了?
黄芪心中不断猜测。
因为这个消息,她一连几日都心事重重,连公务都没心思打理,好些事都是直接交给彭寅去办。好在彭寅经过几番历练,应付这些事已经游刃有余,没有出什么岔子。
等待了大概一个月的时间,小鱼终于回来了。
“师父,我查到了,窦夫人每回去清水庵,表面是为上香,实际上是去见一个老尼姑。”
“尼姑?”黄芪怔愣片刻,猛地反应过来,睁大眼睛问道:“难道窦夫人的生母并没有被赶出府去,而是瞒着人在清水庵出家?”
“师父猜的没错,我仔细打听了窦夫人每次去清水庵的模样,发现她对那老尼姑恭敬有加,说此人是她生母,应该不会错。”
“掖庭出身,这么多年一直藏身庵堂,窦夫人又和刘湘有联系,这样看来刘湘这个人脉大概率是其生母引荐的,只是刘湘的地位可不低,一个掖庭出身的罪奴有什么本事能让刘湘另眼相待呢?”
黄芪翻来覆去的思考着这段时间查到的所有信息,总觉得有什么秘密即将破土而出。这让她有些心慌。
思来想去,她决定再查一查刘湘。不过,刘湘身处禁宫,并不是小鱼能够接触得到的,她决定将这件事交给冬晴和秋玲。
如今,她这两个徒弟都跟着柳贵妃在宫中,一个是柳贵妃倚重的宫女,一个则管着安喜宫的小厨房。
说起来地位都不算低。帮忙查这些陈年旧事,应该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