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没有胃口吗?”黄芪原还想着三姑娘这会儿肯定饿了,若是晚上没有吃饱她该如何规劝,没想到准备的话却没有派上用场。
“我吃饱了。”三姑娘的情绪有些低落的说道。
黄芪有心再问,但一旁的菱歌警告的看了她一眼,示意不许多嘴,她只好收拾了碗盘准备退下。
却不想她不问,三姑娘却主动说了。
原来她刚刚得到消息,二姑娘今天告诉夫人已经想到法子帮药铺挣钱了。她努力了这么久,还是被二姑娘抢了风头,自然不甘心。
“娘说了,谁能先赚到一百两,谁就接手药铺。我不在乎一间铺子,就是看不得她得意。”三姑娘气愤道。
黄芪听着,心里不由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今日早晨何青莲才找过她,还提起了她会辩药的事,中午二姑娘就告诉夫人有办法挣钱,这也太巧了。
她正拿不准二姑娘的挣钱法子和她有没有关系时,菱歌突然说道:“黄芪你不是会辩药么,何不帮姑娘想想办法呢?”
黄芪心里一跳,直觉菱歌这个提议不安好心,但却未必不是她的机会。
早在汀州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她就在思量如何帮三姑娘办成这个差事,既能让三姑娘顺利接手药铺生意,她自己还能从中获利。
但这件事不能是她主动请缨,得三姑娘发话才成。
因此,她就露出为难的神色说道:“不是我不想帮姑娘,只是姑娘应该也清楚,以药铺现在的情况,再有本事的采办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扭转盈亏。”
三姑娘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因此一时没有说话。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沉静下来。
这时,丹霞说道:“黄芪,你一向主意多,能不能想到什么办法帮姑娘先通过夫人的考核,三个月内赚一百两银子?”
听到这话,黄芪抬眸看了丹霞一眼,两人眼神一触即分。随即她才面露迟疑的说道:“若只是赚钱,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你快说说?”三姑娘一下子提起了精神,眼含期待的问道。
第37章 凶险
此时正是二月头, 春寒浸人。
从正房出来,黄芪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丹霞见了,帮她拢了拢衣襟, 关心道:“虽是春上, 但早晚还是冻人的很, 你可不能学那些不省事的, 不好好穿衣裳, 改明儿冻病了,有你好受的。”
丹霞口中不省事的是指汀州、雁书和烟萝三个, 为了好看,她们已经早早上身了春衫,就算每日冻得脸颊发青, 也不愿再换上棉衣。
今天是个大晴天,中午太阳晒得人背上冒汗, 黄芪这才换了身单衣。傍晚凉下来, 她本想回去添件厚衣裳,没想到被三姑娘绊住说话,一直到现在。她笑着保证自己明天一定穿得厚厚的。
丹霞这才收了唠叨大法。
两人正说着,身后帘子一掀,菱歌从里面出来了。她看了一眼黄芪, 哼声道:“想不到你还挺有本事的, 怎么从前没有看出来。”
语气阴阳怪气的,惹得丹霞收了脸上的笑, 皱着眉想要说什么,黄芪就抢先道:“比不得菱歌姐姐从小在三姑娘身边服侍,有什么本事大家都知道。我来梧桐院的时间短,菱歌姐姐自然不清楚我有什么本事, 不过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姐姐慢慢看便是。”
这话既暗讽了菱歌本事有限,又明确的告诉她,无论她使什么手段都别想把她从三姑娘身边赶走。态度不卑不亢,却说的菱歌无言以对。
瞧见菱歌青白交加的脸色,丹霞在心里暗暗发笑,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从前,菱歌仗着嘴巴利索,没少给梧桐院里的大小丫鬟排头吃。没想到黄芪小小年纪,平日看着温温和和的,但伶牙俐齿起来和她不遑多让。
最终,菱歌瞪了一眼黄芪,放下一句“走着瞧”的狠话,就甩袖离开了。
看着她背影,黄芪一脸的无辜,对丹霞说道:“菱歌姐姐也太容易生气了,我也没说什么得罪她的话啊。”
丹霞嗔了她一眼,才说道:“菱歌的小性子连姑娘也说过让改了的话,奈何本性难移,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菱歌姐姐除了性子难相处,还是有不少值得大家学习的地方。”黄芪面上俱是大度从容。
这会儿时辰已经不早了,明儿还要早起当差,所以得赶紧回去休息。
丹霞的屋子与黄芪离得不远,因此两人同行了一段路才分开。黄芪回去的时候,汀州已经在屋里了,看见她问道:“姑娘又交代了新的差事?”
今儿晚上三姑娘叫她进去说话,汀州也是知道的,甚至丹霞方才能及时替她说话,她猜也是汀州的功劳。
因此,黄芪对与三姑娘今晚的谈话并没有隐瞒,只是隐去了诸多细节,说道:“三姑娘让我想法子帮药铺挣钱,好让夫人把药铺的生意交给她。”
汀州并没有注意那么许多,一听到黄芪的话就激动不已,“你真的有法子?”
问完,不等黄芪回答,就自顾自的说道:“你真是太厉害了,菱歌之前折腾了那么久,什么作用都没有,黄芪,你可一定要成功啊。”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时间真的不早了,两人说了会儿话,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四更天了。黄芪忙打了水洗漱,然后上床睡觉。汀州还兀自沉浸在兴奋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才渐渐没了动静。
听到人睡着了,黄芪才睁开微阖的双眼,缓缓吐出一口郁气。其实她今晚的心情并没有表面上那般云淡风轻,反而像坐过山车一般,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波动不止。之所以表现的没事人一般,不过是面上绷得住罢了。
说起来,今日还是有些凶险的。
原来菱歌提议让她帮三姑娘接手药铺,根本就是包藏着祸心。一开始她猜测菱歌是为了让她出丑。
但其实真正的用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菱歌早就知道了早上何青莲找她的事,虽然不知道她们具体的谈话内容,但不耽误顺势为她扣上一顶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不忠的帽子。
菱歌早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三姑娘,然后又故意让她献策,目的就是为了陷害。不管她是因为能力有限,还是真有二心,只要拒绝了三姑娘,三姑娘就只会认为她背叛了自己,如此可想而知等待她的下场将是什么。
好一出挑拨离间之计,着实歹毒,但又有效。菱歌这是要置她于死地啊!
幸好,她早就想利用这个机会在三姑娘心里更进一步,于是阴差阳错之下才没有让菱歌得逞。
黄芪一直觉得她和菱歌的矛盾,不过是职场上的正常竞争,两人各凭本事,输赢的结果无外乎就是谁更得三姑娘的信任。
但今日菱歌却一棒子敲醒了她,让她看清了自己的处境,这里不是自由和平的现代社会,而是吃人的封建社会,后宅阴司,不亚于朝堂争斗,人心之恶,险于山川。
她的前程不只关系着她的荷包,还关系着她的身家性命,想要过得好,活的长,就得时刻谨慎再谨慎。
想通这些,黄芪心头的雾霭瞬间消散,头脑清明起来,她已经想知道她要什么,以及想达到目标她的依仗是什么。
与旁人不同,她立世的依仗从来不是父母家族、兄弟丈夫,而是她自己,她只有学会更多的系统技能,才能活出自己的一片天。
今日,三姑娘已经与她承诺,只要她能帮上忙,事后将有重赏。
为了银子,黄芪决定赌一把,她把醒酒药的事告诉给了三姑娘。此前醒酒药的药效已经得到了证明,只要在药铺售卖醒酒药,三个月之内赚一百两戳戳有余。如此不仅帮了三姑娘,还把药方过了明路。有柳家的庇护,她就不信那个王太医还敢强取豪夺。
三姑娘原本半信半疑,但看黄芪说的信誓旦旦,最终决定试一试,让她尽快配一批成药在药铺试卖。
次日,三姑娘的早饭是小鱼提回来的。药铺的事尘埃落定之前,为了不节外生枝,黄芪决定不再和二姑娘的人有接触。
全麦面包昨日试烤成功,今儿就已经出现在了三姑娘的早饭里。如黄芪所料想的一般,三姑娘对这道点心新奇又喜欢。
“你当差用心了,待会儿去我的首饰匣子里挑一只喜欢的。”三姑娘表示赞赏的方式就是赏东西。
黄芪照例推辞一番,才接下。
菱歌在一边看的翻白眼,虽然她不在乎那点东西,但却嫉妒黄芪能得三姑娘的肯定。有心想说几句酸话,但也知道三姑娘这会儿正在兴头上,她若敢扫兴,肯定得不了好,便悻悻闭了嘴。
黄芪此刻没有心思在意别人的心情,她正在向三姑娘要人手,“想要尽快配出一批成药,只我一个人太慢了,若是有人一起帮忙,定能在三日内开售。”
三姑娘对此自无不可,只要能尽快赚钱,她想要多少人手就给她配多少人手。
“不用太多,只一个人就够了,不过这个人选有些特殊,还要请姑娘通融一番。”黄芪说道。
“哦?你说说你要谁?”
第38章 报复
今日的天气阴沉沉的, 王春芽按照往常的时辰上差,天边没有一丝亮光,温度也低的很, 她将身上单薄的夹衣拉紧, 手抱着双臂, 跺着脚, 好一会儿人才勉强有了一点热乎气儿。
不过, 随着她开始干活,这点热乎气儿很快又跑光了。
她今日的差事是打扫花园里的连廊, 不仅要清扫地上的树叶,还要用抹布把连廊的每一根栏杆和廊柱擦得干干净净,要人手摸上去没有一丝灰尘。
鲍婆子每回都会拿一块雪白的巾帕, 仔仔细细的检查,只要有一丝脏污, 就会让她重新打扫, 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顺手捡了园子里的枯树枝抽打她的手背,作为惩罚。
木桶里的水冰凉刺骨,王春芽感觉两只手被冻的麻木,没有知觉了,但她不敢停歇, 一遍又一遍的清洗着抹布, 争取在鲍婆子上差之前把活干完。
本来这份差事是她和鲍婆子一起做的,但她的性子实在太老实了, 家里又没有人替她撑腰,鲍婆子欺准了她不敢反抗,将所有的差事都让她一个人干。
对此,园子里的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活儿干好了,她才不管鲍婆子有没有偷懒。因此鲍婆子苛责起她来变本加厉。
王春芽埋头干了快一个时辰,终于将她负责的连廊全部擦了一遍,鲍婆子时间算的刚刚好,她才停下手里的动作,人就来了。
“活儿干的咋样,你没有偷懒吧?”鲍婆子瞪着一双小三角眼,说话时露出一口大黄牙。
王春芽对她怕的紧,缩了缩肩膀,讨好的说道:“鲍大娘,我都打扫干净了,您检查吧。”
“嗯。”鲍大娘学着管事婆子的样子,梗着脖子摆足了架势,仿佛自己也是一个小管事。当看到王春芽对自己敬畏的神情,心里满足不已。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方白色巾帕,开始检查起来。
一刻钟之后,天光大亮,她展开巾帕没有发现一丝污渍,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王春芽提着的心放松下来,准备去花园继续干活儿。鲍婆子却叫住了她,“春芽啊,先别忙着走,我有事要跟你说呢。”
“鲍大娘,什么事啊?”王春芽心里忐忑的问道。想不出除了干活,鲍婆子还有什么事会找她。
“春芽啊,你今年多大了?”鲍婆子并未立即说事,而是笑眯眯的问道。
王春芽被她这“和蔼”的态度吓的心理打鼓,低声说道:“我今年十六了。”
“哎呀,都这么大了。可说了人家了?”
王春芽摇摇头,面上有些羞红。只想赶紧离了这里。
鲍婆子却不放她走,而是絮絮叨叨的说道:“都这么大了,亲事还没定下,哎吆,你家里人也太不上心了,再耽搁两年你可就成老姑娘了,哪还有人要。”
说到这里,她似是想起什么,又说道:“我记得你家里是后娘吧,哎吆,这天下的后娘都心思歹毒得很,你这个年纪还不相看亲事,她是故意要耽误你呢。”
王春芽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在心里默默反驳,她娘朱小芬挺好的,对她的亲事也很上心。只是近来她爹出了事,家里的光景不好,上门提亲的人家都不怎么好,她娘害怕她嫁过去受苦,这才一直拖着。
然而她不说话,鲍婆子以为自己说到她心坎上了,越发说起了挑拨的话,“你那后娘对你不上心,大娘我可不能干瞧着,这样吧,大娘我替你说一门亲事,就是我那侄儿,生的一表人才,和你相配的很。”
王春芽闻言大惊。鲍婆子的侄儿她见过,年纪比她大了七八岁,五短身材,龅牙凸嘴,听说小时候得过一场大病,两条腿粗细不一样,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至今连份差事都没有,整日偷鸡摸狗,全靠鲍婆子养着。
这样的亲事,王春芽再糊涂也不愿意要的。她想要拒绝,奈何鲍婆子根本不给说话的机会,直接大手一挥,说道:“今儿回去给你爹妈说,就说你的亲事我帮你定下来了,赶明儿就和我那侄儿上门提亲去。”
“鲍大娘……”王春芽都要着急哭了,奈何嘴拙的很,关键时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正不知所措时,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道声音:“我姐姐的亲事定下来了?这是何时的事,我们家的人怎么都不知道?”
王春芽闻声面露喜色,转身一看果然是黄芪,正和一个面生的丫鬟并排走过来。她不禁走上前两步,讷讷叫道:“芪姐儿。”
黄芪走近,对她安抚的笑笑,才转眸看向鲍婆子,“你是我姐姐的什么人,连她的亲事都能做主?我怎么不记得家里还有你这么个亲戚?”
“你又是什么人?”鲍婆子一双浑浊老眼在黄芪身上骨碌碌打量着。
“这是我妹子。”王春芽下意识解释道。”
鲍婆子并不把黄芪一个小孩儿放在眼里,对着王春芽一副你占了大便宜的神情说道:“你这模样,家里又没个得力人,能嫁给我侄儿是你的运气,你可别不识好人心,我愿意替你操心,是看在咱们一起当差,也算知根知底的份上,我就拖个大,替你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