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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黄芪把今天做的第二道点心给三姑娘品尝。
一端上来,三姑娘就被点心的美貌所折服了。
这道点心的外形是个大约六寸的圆柱体,整体的色彩是一种温润而古雅的绿色。它的表面光滑如上好的丝绸,最上面洒了一层淡绿的粉末,好似雨后苔藓上落了一层薄霜,有一种古朴内敛的质感。
“这就是你新琢磨出来的?叫什么名字?”三姑娘痴痴的望着点心,问黄芪。
黄芪回道:“这是抹茶蛋糕,姑娘尝尝味道。”
三姑娘有些不舍得破坏这么好看的点心,最后还是黄芪说这个点心切开更好看。她才点头同意了。
点心内部用抹茶奶油做了夹心,切开之后一层奶黄色,一层嫩绿色,果然是十分的好看。
三姑娘按照黄芪演示的,拿起小勺挖了一点抹茶奶油放进嘴里,顿时被奶油的美妙滋味惊的睁大了眼睛。
“真好吃。”一连吃了几口,她才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黄芪请示道:“姑娘觉得它和下晌的红豆沙,哪道更好?若去伯府,您想带哪一道?”
其实两道点心,味道各有千秋。三姑娘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纠结了一会儿,最终坚定的选择了抹茶蛋糕。“这个更好看。”
黄芪点头。打算明日让小鱼再做些奶油和抹茶粉,用来做蛋糕。这次的奶油和抹茶粉就是小鱼现做的,只有蛋糕胚是她烤的。
“黄芪,你再切两块,让丹霞送给夫人和老爷尝一尝。”三姑娘吃着点心说道。
“剩下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舍得送人,“就留下我晚上吃。”
黄芪适时的提醒,这种点心用的奶油热量非常高,姑娘吃着容易发胖。说着,就看到三姑娘可怜兮兮的眼神,便又说道:“不过偶尔吃点没关系,只是不能日日吃。”
三姑娘这才又高兴起来,欢呼道:“黄芪,你真好。”
黄芪看着她摇摇头,出去找丹霞说送点心的事了。
今儿答应汀州给她尝点心,正好下午她烤的蛋糕胚还剩了些,全带回来准备给丹霞和汀州分了。至于上面的奶油和抹茶粉,因为食材有限,只能下次再请她们品尝了。
丹霞给窦夫人送了点心,回来说窦夫人也觉得抹茶蛋糕更好。
如此,到了第二天黄芪就紧锣密鼓的准备开了。因为明儿就是三姑娘去伯府的日子。
窦夫人这次回娘家给嫂子拜寿,不止带了三姑娘,连二姑娘和四姑娘也一并带上了。
别人不知道,只三姑娘这里,跟着出门的丫鬟婆子就超过一手之数。除了黄芪,丹霞和菱歌也一起去,再有三四个粗使的婆子和四五个粗使的丫头。
黄芪是头一回参与这样的事,因此对三姑娘出门带什么东西完全没有经验,一应穿戴全是丹霞和菱歌打理的。她今日唯一的任务就是看护好三姑娘给伯夫人的点心。
窦夫人定下巳时三刻出发,巳时正黄芪就提着食盒等在了梧桐院门口,等丹霞和菱歌簇拥着收拾打扮的很隆重的三姑娘出来,她们才往二门去。
此时,二门处已经停了一溜马车,窦夫人和三位姑娘分坐两辆大车。其余丫鬟婆子通通坐小车。
好在三姑娘早有关照,黄芪、丹霞、菱歌三个占了一整辆车,不用和人挤。
马车里,黄芪抱着食盒贴着丹霞坐,丹霞另一边是菱歌,三人都面露谨慎,去伯府的路上,谁都没有多话。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丹霞和菱歌第一时间下了马车,走到最前头扶三姑娘下车。黄芪亦步亦趋的跟在两人身后。
等窦夫人和三位姑娘都从车上下来,伯府的迎客嬷嬷就过来赔礼道:“姑奶奶千万别怪罪,方才隆安公主到了,我们夫人才迎了进去。”
“这有何怪罪的,既如此,我们先进去吧。”窦夫人表现的很客气。
黄芪跟在三姑娘身后,随着众人往伯府内宅走去,路上听到窦夫人的寒暄之语:“杨嬷嬷,嫂子近来身子可好?”
“好,自从我们世子的婚事定下,夫人就再没有忧心的了。”
伯府世子爷的亲事定了?黄芪记得二姑娘为了这位世子,还和三姑娘打过架呢。这般想着她眼角余光不着痕迹的划过二姑娘的脸颊。
不过,在外面二姑娘的养气功夫很到家,因此她并不能看出来什么。
黄芪接着又听到了前面窦夫人的声音:“成哥儿的亲事定了?不知道是哪家的贵女?”
“就是隆安公主的次女。”杨嬷嬷声音里带着无限欢喜,说罢,又道:“亲事说定也是前儿的事,我们夫人想着您今儿必是要回来的,也就没有特地遣人告诉。”
“这倒是了。”窦夫人完全没有介怀的意思,只是饶有兴致的打问这位未来世子夫人的情况,“多大年纪了?亲事定在什么时候?今儿也跟着公主来了吧?”
杨嬷嬷一一回道:“冯二姑娘今年及笄,只比我们世子小一岁,隆安公主最喜欢这个小女儿,舍不得她太早出嫁,说要再留两年呢。冯二姑娘今儿也跟着公主来了,待会儿您也见见。”
“真是一段好姻缘。”窦夫人捧场道。
杨嬷嬷深以为然,“宫里贵人爱重我们世子,特意为世子保的媒。”
此时,黄芪终于看到二姑娘撇了撇嘴,面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不屑。
三姑娘许是也看到了她的表情,看着她的眼里露出几分警告。
很快,一行人就走到了伯府摆宴的地方,这里只能丹霞和菱歌这样的贴身丫鬟跟进去,如黄芪这样的小丫鬟只能留在外面等。
黄芪把手里的食盒交给菱歌,有些不放心的交代道:“食盒不能磕碰,否则里面的点心会变形。”
菱歌冷哼一声:“我还需要你告诉怎么当差。”
黄芪闻言并没有生气,而是说道:“菱歌姐姐自然不需要我的指点,我不过是想告诉你,里面的点心刚才我给丹霞姐姐检查过,完好无缺,若是一会儿在姐姐手里出了什么问题,可不是我的责任。”
菱歌听到这话,终于收起了漫不经心。
黄芪便松了口气。虽说概率不大,但万一菱歌脑子发昏,故意摔了点心,她也是逃脱不了责任的。
三姑娘跟着窦夫人进去了宴庭,黄芪被伯府的丫鬟带到了一处亭子里,这里待的全是各家夫人小姐带来的小丫鬟,黄芪夹在其中并不显眼。
伯府并没有苛待她们这些人,亭子里的桌上已经摆了不少点心吃食,随便她们取用,若是哪样吃完了,自会有人来添。若不是地方和人物不对,黄芪还以为这是在现代的自助宴上。
看着桌上的各色吃食,她不禁感叹伯府的富贵,怪不得大家都争着跟主子出门,果然是好享受。
黄芪在亭子里转了一圈,找了个人少的位置坐下,取了一块白糖糕吃起来,茶水却是不敢喝的,生怕一会儿要出恭错过三姑娘的吩咐。
坐了一会儿,正有些百无聊赖时,突然一个黄衣丫头在亭子外面喊道:“谁是黄芪,你们姑娘找你。”
黄芪立即起身,小跑出去,“姐姐,我就是黄芪,我们姑娘在哪儿?”
“你随我来吧。”
黄芪跟着黄衣丫鬟走,直到一处假山前才停下,然而看见的人却是菱歌。
“姑娘呢?”黄芪看向四周。
菱歌说道:“姑娘这会儿正跟着夫人给伯夫人拜寿呢。”
说罢,看到黄芪脸上的疑问,又解释似的说道:“姑娘让我来问问你,今儿的点心是怎么做的,一会儿好学给伯夫人听。”
黄芪看着她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说道:“点心的做法我已经告诉给丹霞姐姐了。”
菱歌眼里的意外之色一闪而过,随即说道:“就是因为丹霞忘了,姑娘才让我来问问。”
黄芪才不信她的话,随意搪塞道:“点心还能是怎么做的,不就是面里加了水蒸出来的。”
“胡说,你明明跟姑娘说点心是烤出来的。”菱歌听出来黄芪的敷衍,顿时气急败坏道:“黄芪,你别仗着点心方子是你琢磨出来的,就不告诉我,若是坏了姑娘的事,有你的好果子吃。”
黄芪翻了个白眼说道:“你还知道方子是我的?怎么有脸说谎套我的方子,真是做梦娶媳妇—光想美事。”
菱歌被她说的脸红,强自辩解道:“谁套你的方子了,明明是姑娘让我来问的。”
黄芪已经懒得和她多说,提醒道:“你出来这么久,当心姑娘一会儿要找你。”
菱歌没法子,只能恨恨的跑走了。
她一走,黄芪才肃了脸色,警惕的看向假山入口,沉声道:“是谁?谁在偷听我们说话?”
她说罢,久久没有回声,正当她准备调头回去时,假山后面却钻出来一个人。“你这小丫头倒是耳朵灵光。”
黄芪这才看清,对方竟是个半大少年,看周身衣着,锦衣玉饰,身份当是不一般,应该是今儿来伯府的宾客。
她顿时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方才她和菱歌说话,隐约听到一声低笑声,她怕被人知道三姑娘身边的丫鬟不和,胡乱说出去生出风波,这才想把人找出来。没想到竟然猜错了。
“是奴婢冒犯了,请公子别见怪。”黄芪忙行礼补救自己的失误。生怕招惹上麻烦。
不想对面的少年反而对她解释道:“方才我不是有意偷听,只是恰好走到了此处,又听你说话好笑,这才……。”
自己说话哪里好笑了?黄芪心里腹诽着,面上却一副恭敬之姿,“公子严重了,是奴婢失礼了。既然公子不见怪,奴婢这就退下了。”
说罢,就要离开,不想对面的少年又叫住了她,“哎,等等。”
黄芪心里紧张,好在少年只是问路:“你知道裕和斋怎么走吗?”
黄芪只想赶紧摆脱麻烦,便随手一指,然后转身告退。
看着她匆匆的步伐和翻飞的裙角,锦衣少年疑惑的摸了摸脸,心道自己的脸这么吓人吗,把个小丫头吓成这样。难道表哥夸自己长相英俊的话都是骗人的?
这样想着,他朝刚才问到的方向走过去。不想这一走就绕了不少冤枉路,等找到裕和斋时,早过了约定的时辰。
……
黄芪并不知道因为自己让一个少年对自己的颜值产了怀疑,她重新回了亭子,因为刚才的意外,她坚决不敢乱跑了。直到伯府的寿宴结束,三姑娘回府的时候,她才往二门上去。
不想到了地方见到的却是一个面色苍白,魂不守舍的三姑娘。
黄芪惊诧的看向丹霞,丹霞对她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让她别问,还是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等到上车的时候,三姑娘竟是不肯和窦夫人坐一辆车,窦夫人虽然面色不佳,倒也没有强迫,只让她和二姑娘换了马车。
黄芪望着二姑娘一脸的兴高采烈,搀扶着窦夫人上车,一副母慈女孝的场景,这让她心里越发疑惑起来。
伯府寿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50章 偷听
自从伯爵府的寿宴过后, 在寿宴上出现过的抹茶蛋糕就风靡了整个上流圈子,让所有贵夫人对它青睐有加,追捧备至。
可惜大家打听来打听去, 也没有找到哪家糕点铺子有卖的。最后问到伯夫人跟前, 才知道这点心是柳府的三姑娘专门献给伯夫人的寿礼, 独此一份。
于是, 三姑娘纯孝的名声随着抹茶蛋糕一起传扬了出去。
按理, 三姑娘收获了这么大的好处应该很高兴才对,然而事实是, 自从寿宴上回来,三姑娘就一直闷闷不乐,心绪不佳, 让梧桐院上下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这几日,黄芪受到不少人的询问, 因为大家都知道了点心是她做的。有人试探她的方子是跟谁学的, 有人打问她会不会做别的点心,还有人脸大的问她点心的做法。
王夏生就是这么个脑子拎不清的。
黄芪和小鱼才从梧桐院出来,准备去厨房取三姑娘的午饭,不想半路上竟碰到了王夏生。
两人在小满的周岁宴上闹过矛盾,后来王夏生嫁人, 两人又起了冲突, 可以说积怨不小。
因此,这会儿黄芪打算装作没看见, 不想王夏生却主动和她说话,“芪姐儿,你这会儿可忙着,我有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