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药房。”黄芪说道。
王春芽面上讶异更多了,还想说什么,身后就传来管事婆子的叫骂声,“腌臜的懒货,日头都晒腚了还不见人影,粪桶里的蛆虫都比你勤快……”
“鲍大娘,我来了。”王春芽被骂的脑袋一缩,再顾不得什么,赶紧拖着扫帚上差去了。
黄芪远远的看到,一个婆子过来揪了王春芽的耳朵,喷着唾沫骂道:“作死的小蹄子,到哪儿闲磕牙去了,磨磨蹭蹭的不上工,勤等着老娘替你做活不成?”
王春芽瞬间被揪的龇牙咧嘴。
方秀萍看了会儿热闹,问黄芪道:“你和那个粗使丫头认识?”
“是我娘那边的继姐。”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且就想隐瞒,也在这人多嘴杂的后宅里瞒不了多久,索性实话实说。
方秀萍听到她们竟是这层关系,倒不好再看笑话,转了话头说道:“那个鲍大娘最是个泼辣难缠的性子,在她手底下做活,可不好过。”
黄芪听了,并不往心里去。她和王春芽不过见过几次面,没什么交情,人家的事还轮不到她来操心。
很快,药房里当差的丫鬟婆子陆陆续续上差了。
一个穿了杏黄比甲的十五六岁丫鬟远远过来,走到门口从腰间的暗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打开了油漆门,随即看向黄芪和方秀萍问道:“你们是新分来的吧?”
“姐姐,我叫方秀萍。”方秀萍上前一步说道。
“我叫黄芪。”黄芪跟着说道。
那丫鬟笑了笑,说道:“你们跟我进来吧,昨儿郁妈妈已经和我说了,一会儿等她来给你们分配差事。”
两人跟着她进了门,方秀萍问道:“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我叫桂枝,在药房专管登记造册的事。”
“桂枝姐姐,你刚才说咱们药房是郁妈妈管着?”方秀萍又好奇的问道。
“是啊。”桂枝说着带两人到了药房的院子,“郁妈妈这会儿去夫人院里回事去了,你们可以先四处看看。”
她说罢,带了两个小丫头去别处忙活什么了,黄芪和方秀萍对视一眼,然后打量起周围。
这里是一处小院,一间正房、两间厢房、两间耳房的格局,除了两间耳房,门上挂着锁,不知道里面都是什么。
院子里也没种花草树木,全用青砖铺了,这会儿有两个小丫头抬了药匾来准备晾晒。
才看完了院子,桂枝就来了,见了她们的眼神就说道:“咱们这院里的正房做了药库,里面放的全是药材,东厢房放的是香料,西厢房是配药的地方。三间库房,除了郁妈妈和茵陈还有我之外,小丫头门都不能进去,除非得到允许。”
说罢,又道:“两边的耳房是用来休息的地儿,不过左边这间一直是郁妈妈在用,郁妈妈喜欢清静,你们没事别去打扰,若是累了,可以去右边耳房。”
“知道了,桂枝姐姐。”
黄芪和方秀萍退回到了院子里,正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时,就见郁妈妈从门口进来。
桂枝比两人快一步迎上去,“妈妈回来了?今儿给夫人回话可顺利?”
“没什么大事,就是夫人吩咐一会儿送支人参给大奶奶配药。还有二奶奶昨儿让丫头送来的药方子,也尽快抓了药送去。”郁妈妈说道。
“上月里韩大叔送来的人参还剩一支,一会儿我取了亲自给大奶奶送去。只是二奶奶的药方子,我刚看了,缺一味紫草茸,韩大叔还没送来。”桂枝回道。
郁妈妈闻言,沉吟一瞬说道:“你先办大奶奶的差,二奶奶的先拖几日再说。”
桂枝欲言又止,郁妈妈却已经转了视线,对着黄芪和方秀萍两人招招手。
“郁妈妈好。”黄芪和方秀萍忙过来跟前等着吩咐。
郁妈妈对两人笑了笑,说道:“今儿是你们头一回上差,可都了解了咱们药房的规矩?”
“方才桂枝姐姐已经和我们说了。”黄芪正要说话,方秀萍抢着说道。她只得咽下想说的。
郁妈妈对两人点点头,然后又道:“既然都知道了,我便要给你们分配差事……你们两个可都识字?”
黄芪和方秀萍不约而同的点头。
对方秀萍识字并不意外,倒是黄芪也识字,就让郁妈妈意外了,不过此时也不是深究的时机,她接着说道:“既然都识字,秀萍便跟着桂枝学造册入账,黄芪跟着茵陈学配药。”
说罢,又道:“至于月钱,你们就先拿三等的例,等把本事学会了,我再禀报夫人给你们提等。”
“多谢郁妈妈。”黄芪面上一喜,对着郁妈妈福了一礼。从此她就是柳府药房的三等司药丫鬟了,算是有了正式差事和固定收入。
这时,一旁的桂枝说道:“秀萍,你跟我来吧。”
黄芪看着两人去了东厢房,还听到桂枝说:“一会儿我要去给大奶奶送药,你帮我看着药罐子。”
她问郁妈妈:“茵陈姐姐……?”
还没有说完,郁妈妈就说道:“茵陈请假家去了,她回来前你先跟着我吧。”
“是。”黄芪便跟着郁妈妈进了中间的药库。
进去了才发现这间屋子十分开阔通透,里面靠墙的位置是三个多斗柜,柜上每个小抽屉外贴着黑檀木标签标记药名,两侧位置分别摆了一个博古架,左边的放了装了药材的锦盒,右边的是瓷坛、玉罐等器物。门口位置摆了一张宽大的硬木长案,上面摆着炮制药材的铡刀、药碾、筛箩等工具。
“你说你认识药材,可是跟着你爹学过?”
黄芪正辨认多斗柜上的药名儿,就听郁妈妈问道。
“是。”她毫无迟疑的承认了。
然而,事实是黄魁从来没教过她这些。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一样,黄魁也是个十分重男轻女的人,虽然他只生了黄芪这一个女儿,但却从来都没想过要把一身本事教给她。他活着的时候,一直想让朱小芬再给他生个儿子,好继承他的衣钵和黄家的香火。
无论是识字还是药理,都是黄芪前世的记忆。
不过,她的本事总得有个解释的过去的来源,尤其是现在有了系统,对外说是从黄魁身上学来的,是最合情理,也最容易让人相信。
果然,郁妈妈听了她的回答,并未怀疑什么,只面带感叹的说道:“当年你爹是药材铺子的采办,一身辩药本事少有人能及,也不知你学到了几分。”
说罢,指了指墙角的药匾说道:“这是昨儿底下人晾晒药材时不小心打翻了笸箩,收拾的时候把几种药材混在了一起,你去把它们挑出来归类吧。”
黄芪闻言浑身一震,知道她这是意在考校自己辩药的水平,倒也不怵,走过去药匾跟前低头查看。
郁妈妈瞧着挑了挑眉,不再打扰她,转身出了药库。
黄芪发现药匾里混着七八种药材,有她认识的,叫得上名字的,也有不认识的。
她先把自己认识的挑拣出来分类,然后召唤出系统书架上的技能书慢慢辨认。
大多药材还是很好分辨的,只有两种外观十分相似的,要不是她仔细看了技能书上记载的性状,又比对了图片,还真不一定能分得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黄芪回过神来,才发现太阳已经升至正当空,午时正了。
她正要出门去找郁妈妈,不想郁妈妈却自己进来了。
“怎么样,都认得出来吗?”
“妈妈,您来帮我瞧瞧。”黄芪起身让开位置。
等郁妈妈看到被她挑拣出来的药材,又仔细查看一番,发现她竟然全都认出来了后,眼里再也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说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真学到了你爹的几分本事。”
第5章 晦气
黄芪心里自得,但口中却谦虚道:“我比我爹还差的远呢。”
“老话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好好学早晚能继承你爹的本事。”郁妈妈鼓励的说道。
说罢,又道:“已经午时了,你快去大厨房吃饭吧,去晚了可就没好菜了。”
黄芪这才出来药库。没想到方秀萍竟然在门口等她,没有提前去吃饭。
“我听说你一早上都在干活,很辛苦吧?”一见到黄芪,不等她说话,方秀萍就问道。
“还好,郁妈妈让我分拣药材。”黄芪倒没有觉得多辛苦,反而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实践的过程。
方秀萍却不相信,“那些药材味道难闻得很,我一靠近药库就直泛恶心。还好我跟的是桂枝姐姐,她人特别好,早上只让我守着炉子熬药,并不做别的。”
黄芪看了她一眼,心里摇摇头。在她来,她们这种被分在药库当差的丫鬟,相当于技术工,如果能早点学到一星半点的本事,以后才能提等长月钱,才有前程。
若是一直做杂活,岂不是要一直当最低等的杂役?
不过,人与人相处最忌交浅言深,她并未出言提醒方秀萍。
两人一路结伴到了大厨房,果然已经迟了,在锅灶前盛饭的婆子拉着脸说道:“怎么不早些来?中午没饭了,晚上再来。”
“这才正午一刻,哪里就迟了,没饭了,难道不是你们做的不够吃?”方秀萍气的上前理论。
灶前的婆子见了,冷笑道:“哟,哪里来的这么不懂事的丫头,这大厨房的米都是按照夫人定的量下的锅,你觉得不够吃,去找夫人说去。”
方秀萍当然不敢找夫人去,顿时气的脸色通红。
黄芪忙拉住她,低声道:“算了。我有个姐妹在大厨房当差,我们去找她,看能不能匀出两碗饭来。”
方秀萍这才气呼呼的跟着她出来,恨恨的骂道:“这老巫婆,早晚要她好看。”
黄芪摇摇头,出去外面找了小丫头,向她打听秋玲的去向。刚才她在大厨房并没有看见秋玲和她娘。
“王大娘带着秋玲姐姐去三姑娘院里了。”
黄芪摸不准秋玲和她娘什么时候回来,又怕耽误了下午上差,正犹豫着要不要先回去,就看见秋玲和她娘一后一前的过来了。
“芪姐儿,你怎么来了?”秋玲看见黄芪很是高兴。
“我来看看你。”黄芪笑着迎上去,拍了拍秋玲的手,又对王小妮问好,“王大娘好。”
“是芪姐儿啊。”王大娘收敛了眉间的郁气,强笑着问道:“今天第一天上差,可还好?”
“郁妈妈待人很和气。”黄芪笑着回了一句,随即就说了刚才在大厨房发生的事。
王小妮一听,不由的凝眉骂道:“那老货欺负你们是新来的,故意克扣了你们的份例。走,今儿灶上蒸的冬笋豆腐还有剩的,你们先吃了饭,下午还要上差呢。”
“多谢您了。”黄芪面露感激的说道。
秋玲拉了黄芪的手,说道:“这有什么,快来吧,正好我也还没吃,咱们一起吃。”说完,又招呼方秀萍。
大厨房一共三个灶头娘子,王小妮擅长做面食和各种腌菜酱菜。因此她的灶头周围放满了各种瓷坛和陶瓮,不过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有种独特的酱香味。
她给黄芪和方秀萍一人盛了一海碗冬笋蒸豆腐,上面还放了一撮青红椒和雪里红腌制的酸菜,又给两人一人塞了一个大馒头,说道:“吃吧,不够了还有。”
黄芪这会儿已经饿的狠了,闻言忙咬了一口馒头就着冬笋豆腐吃起来。边吃还边伸出大拇指,赞道:“王大娘,您这馒头蒸的真好,不就菜我都能吃两个呢。”
王小妮高兴的什么似的,说道:“你这丫头就是嘴甜,喜欢就多吃点。”
这时,秋玲端了自己的饭过来,却是一碗汤面片。
“我娘的馒头真有这么好吃?”她怀疑的问道,“反正我是吃不出来你说的什么松软的麦香味,我还是吃面片吧,今天我娘给三姑娘做的鸡汤面片剩了许多,院里的姐姐们又不吃,正好便宜了我。”
听到秋玲的话,黄芪想起方才那个小丫头说王小妮去三姑娘院里的事,于是小声问了秋玲。
秋玲却一脸苦笑的说道:“别提了,三姑娘最近瘦身,别的吃食一口不碰,就爱吃我娘做的鸡汤面片。今儿三姑娘院里的菱歌姐姐来说三姑娘想见见我娘,我娘还以为是要领赏,还把我也带去了,不想却是三姑娘要找我娘的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