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是她小看了黄芪,原以为凭着与姑娘多年的情分,女儿怎么也能在梧桐院不落人后,别人就算再能干,也越不过女儿去,却不想那丫头这么邪性,终是后来者居上了。
想到这里,她对菱歌说道:“一时得失不算什么,没了这回,下回再找机会就是。只是经此一次,你也得记住这个教训,不要小看了任何一个人。如黄芪那样的,小小年纪就城府深厚,为了往上爬最会讨巧卖乖,不择手段,你得多防着些才是。”
菱歌一脸的不服气,“她会算计,难道我就不会,娘你看着吧,迟早我会让她知道抢了我的东西不会有好下场。”
周妈妈还真不觉得她斗得过黄芪,想要阻止,然而又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罢了,让她试试也好,到时碰了壁也能长长记性。至于说菱歌对黄芪动手,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她并不放在心上。
有她在梧桐院一天,只要菱歌不触及三姑娘底线,无论做了什么,她都能保住女儿。
事实上,黄芪对菱歌的战斗力是有些失望的,原本她还指望着菱歌知道自己不能进宫时大闹一场,好让她有借题发挥的余地,没想到周妈妈倒是精明,及时把人带走了。
不过这点遗憾并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
在三姑娘定下随侍人选之后,她就正式接手了菱歌的差事,和丹霞一起为三姑娘进宫做准备。
直到了正日子,两人早早服侍三姑娘起身洗漱后,丹霞为三姑娘梳头上妆,黄芪则最后一次检查三姑娘进宫时所穿的衣裳。
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后,等三姑娘梳妆完毕,她就和丹霞服侍着换上。
这时,窦夫人正好打发了人来问三姑娘收拾好了没,若是收拾好了就去二门处汇合。
三姑娘便叮嘱菱歌看好屋子,然后带着黄芪和丹霞出了梧桐院往二门去。
她们到时,窦夫人已经等着了,人来齐后,一行人坐上了马车出了柳府,车子缓缓往永安伯府驶去
今日,她们先去伯府与伯夫人碰头,然后再由伯夫人带着进宫。
到伯爵府的时候时辰还早,伯夫人请窦夫人和三姑娘去府里喝杯茶水再入宫。黄芪等人便将东西都留在马车上,簇拥着窦夫人和三姑娘去了伯夫人的正院。
当伯夫人见到三姑娘时,对她好一阵打量,半晌才面露满意的说了个“好”字,窦夫人和三姑娘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窦夫人说道:“我和珍娘是头一回入宫,许多事还望嫂子提点。”
“放心。”伯夫人看着窦夫人说道,然后拉起了三姑娘的手,入手只觉一片温润细腻,柔弱无骨,她顿时笑道:“从前却未发现珍娘这般漂亮,瞧这双手,还有这张小脸,真正是欺霜赛雪。”
三姑娘闻言,羞涩一笑,脸颊上浮现出几丝红晕。今日她穿了一身粉色衣衫,此时含羞带怯着,让她犹如杏花含苞待放般娇娆。
伯夫人顿时露出几分惊艳之色。
黄芪前世去过许多次故宫,因此对于这个异世的皇宫并无多少新奇之色。
此时跟着三姑娘走在宫道上,她满脑子都在回忆安嬷嬷教的礼仪规矩,生怕记得不熟练一会儿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赔上前程和性命。
一旁的丹霞和画眉见她小脸紧绷着,本来不紧张的情绪也有了一丝紧张。
古代宫廷深深,并不是说说而已,黄芪一行跟着前面领路的太监走了许久,过了整整十二重朱红色的宫门,才到了皇后娘娘的长春宫。
安嬷嬷预料的不错,皇后并没有召见她们。
“如此,咱们这便去贵人的含芳殿吧。”
待伯夫人领着众人向皇后娘娘遥遥行礼之后,窦贵人派出来接她们的太监说道。
“有劳钟公公带路。”伯夫人客气的说道。
一行人才调转方向,准备去含芳殿时,就见远远的过来一行人。
钟公公眼尖,一下子就认出了为首的两位贵人,忙提醒伯夫人等人,“是魏王和秦王,夫人小姐快随奴才退到一边。”
众人闻言,忙肃容垂首退到宫墙边上。
很快两位王爷就行至众人跟前。
黄芪低着头,并不敢打量这两位天家贵胄,只听到一温润男声问道:“这是谁家女眷?”
“回魏王殿下的话,这是含芳殿窦贵人的母家人。”却是钟公公恭声回道。
这时,伯夫人和窦夫人,还有三姑娘才向两位王爷见礼。
“臣妇姜氏/窦氏见过两位王爷。”“臣女窦氏见过两位王爷。”
随后黄芪等丫鬟亦要向贵人行礼。
“你们这是来向母后请安的。”温润男声似是恍然大悟道。
“皇后娘娘不得空,臣妇们正要去含芳殿呢。”伯爵夫人才搭腔道。
“既如此,本王便不耽搁夫人们了,快去吧。”
“臣妇/臣女告退。”
黄芪记得安嬷嬷的教导,不可直视贵人面容。因此一直低着头,直到跟着窦夫人等人转过了宫门才直起了身子。
她却没有瞧见,两位王爷身后还跟着一位锦衣少年,当魏王和伯夫人寒暄时,少年百无聊奈的在人群中扫视一眼,当触及黄芪的面容时,顿时露出意外之色,随即将眸光凝在她身上不动了,口中喃喃道:“是她!”
直到永安伯府的人走远了,他还直直盯着。一旁的魏王看到他这反常的举止,纳闷道:“英华,怎么了,方才一行可有你认识的人?”
少年,也就是慕容英华想也不想的否认了,“都是女眷,臣怎么会认识。”
魏王的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旋儿,好似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假。“我听说英华在永安伯府迷了路,不知是真是假?”
慕容英华闻言,一时面露尴尬道:“王爷耳聪目明,连这样的小事都听说了。”
上回表哥秦王派他去永安伯府公干,不想正赶上永安伯夫人做生日,府里宾客甚多,他为了不冲撞了女眷,才在伯府绕路小道,不想绕来绕去竟然迷了路,只好找了个小丫鬟问路,谁知那小丫鬟竟是个精怪的性子,故意给他指错了路,害的他错过了与永安伯约定的时间。
原本只是一件小事,但不知道被哪个嘴快的传了出去,愣是成了他的黑历史。
方才他在永安伯府一行人中,发现了那精怪丫头,一时心神失守,这才被魏王发现了端倪。
不过,他才不会承认自己被个小丫头诓骗了。
“英华自小早慧,难得也会有如此迷糊的时候,这让本王忍不住好奇那永安伯府到底如何九曲回环,才让你失了方向,亦或者不是宅子的原因,而是被什么佳人摄取了心魂?本王方才可是瞧见了,永安伯府的姑娘花容月貌,就连本王新纳的侍妾与之相比,也悍然失色。”
听他越说越不像话,秦王沉声提醒道:“皇兄,慎言,勋贵女眷怎能随意谈论?”
魏王这才收敛了些,与慕容英华眨了眨眼睛,小声道:“小学究!”
慕容英华可不敢接话,只做垂首不语状。而秦王的面色越发端肃起来。
知道秦王自来性情严谨,魏王也不敢太过撩拨这个弟弟,只好转移话题道:“时间不早了,咱们快去见过母后。”
第58章 初闻选秀
含芳殿距离长春宫尚有一段距离。如今是夏日, 日光炎炎,伯夫人和窦夫人一路行来,俱都累的腿脚酸软, 颊色泛红, 香汗淋漓间脸上的脂粉已有些脱妆。
好在钟公公是个善解人意的, 领众人到了殿后的一处隔房里, 说道:“夫人们先在此等候, 奴才这就去回禀贵人。”
伯夫人含笑点头,目送他离开, 屋里只剩下自家人了,随侍的丫鬟们这才纷纷动作起来,帮主子擦汗的擦汗, 补妆的补妆。
黄芪对古代的化妆品不防水,而夏天宜出汗, 导致妆容斑驳、口脂掉色等问题早有预料, 也为此做足了准备。
当三姑娘坐下歇脚时,她和丹霞分工合作,丹霞先从小匣子里取了一张薄薄的棉纸,在三姑娘脸部泛油光的地方轻轻按压,然后又取出来一只小瓷瓶, 将里面的乳液倒在指腹, 小心翼翼的帮三姑娘溶解脸上脱妆的地方,等她做完这一切, 黄芪就用粉饼轻轻的为三姑娘补妆,最后再铺上一层细腻的散粉定妆。
两人在柳府的时候对于如何快速补妆早就演练过无数次,此时做起来得心应手,行云流水。另一边伯夫人的侍女才用帕子沾了水为伯夫人卸妆, 他们这边已经收拾妥当了。引得伯夫人和一众侍女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最后一步补涂完口脂,三姑娘就让丹霞和黄芪去服侍伯夫人和窦夫人。
丹霞小声对黄芪说道:“妹妹妆化的好,去伯夫人那边吧。”
黄芪没有意见,走到伯夫人跟前抬手制止了她的侍女沾水擦脸的举动,直接用棉纸吸油,然后局部卸妆,最后补妆定妆,一系列动作又快又利索,看的伯夫人和其侍女不禁眼花缭乱。
“多大了?”伯夫人补完妆,一边抬手捡查发髻,一边对黄芪问道。
“奴婢十一了。”黄芪微微垂眸答道。
伯夫人听着看向窦妇人,含笑道:“还是姑奶奶会调教人,这丫头这么小的年纪就能独当一面了,比我身边的还伶俐些。”
此时窦夫人也已经收拾好,正在检查衣饰,闻言笑着说道:“嫂子可别打趣我了,我这一手还不是向您学的。”
她这话倒也不错,当年伯夫人进门时,窦夫人还待字闺中,彼时老伯夫人早已辞世,管家之道还是伯夫人教导的。
姑嫂两个说笑两句,屋里的气氛慢慢变得轻巧起来,再无一开始的肃穆。
忖着时间差不多了,黄芪和丹霞重新回到三姑娘身边,才站好,屋子外面就传来一道女声:“两位夫人,贵人有请。”
伯夫人和窦夫人闻言,俱都神色一肃,让侍女将门从里面打开,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
见她们出来,候在门口的窦嬷嬷立即上前行礼,“奴婢见过伯夫人,姑奶奶。”
“梅香,原来是你。”却是窦夫人意外又惊喜的声音,“经年不见,你可还好?”
“回姑奶奶的话,奴婢服侍在贵人身边,很好。”窦嬷嬷回罢,又问道:“姑奶奶这些年身子可还康健,可否事事遂心?”
“我一切都好。”
伯夫人含笑听她们叙旧,等两人说完,才出声道:“梅香,快带我们去见过贵人吧。”
窦嬷嬷这才恭身道:“伯夫人和姑奶奶请到后殿,贵人正等着您们呢。”
一行人这才进了大殿,往后殿而去。
黄芪紧跟在三姑娘身后,微垂着头眼神一丝儿也不敢乱看,只眼角余光扫见殿内每隔几步路就有一个宫婢持手肃立,裙摆秀足纹丝不动。这让她对宫规森严不禁有了具象化的认知。
“贵人,夫人们到了。”窦嬷嬷行至后殿门外,稍稍提高了声调禀道。
“快请嫂子和九妹进来吧。”
黄芪听到一声柔婉的声音。然后随着前面的脚步,跨进了殿门。
“臣妇姜氏/窦氏参见贵人娘娘。”“臣女窦氏参见贵人娘娘。”
伯夫人和窦夫人领衔行礼参拜,黄芪等人只在她们身后跟着叩拜。
“嫂子快请起。九妹快请起。”上座的贵人亲自下来扶起了伯夫人和窦夫人。
黄芪等丫鬟才依次起身,耳边听着贵人和娘家人的寒暄。
“嫂子,家里可都好,大哥身体如何?成哥儿学业可有进步?”
“劳贵人惦记,家里一切都好,臣妇进宫时伯爷特地吩咐了代他问贵人安,成哥儿久不见五公主,一直念着想妹妹呢。”伯夫人笑意盈然的一一回道。
窦贵人这才又把目光落在窦夫人身上,“九妹,多年不见,你已不是当年小女儿模样了。”
“长姐。”窦夫人望着窦贵人热泪盈眶,“与长姐一别快二十年,长姐却还是我记忆中的模样。”
“我啊,都老了。”窦贵人摇头说道,她目光触及窦夫人眼角的细纹,不禁感慨道:“九妹这些年多有操劳吧?当年若不是你一意孤行非要嫁到柳家做继室,何至于如此?”
窦夫人面上露出一缕苦笑,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这些年我早已认命了。”
黄芪没想到窦夫人当年下嫁还有这一段故事,不禁竖起了耳朵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