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顿时兴奋道:“若果真如此,芪姐儿,咱们可就是一人成仙,鸡犬升天了啊。”
她说罢,又试探问道:“周妈妈倒了,菱歌再也不是你的对手了,这将来姑娘身边的大丫头得是你了吧?”
黄芪眼神闪了闪,说道:“还有丹霞呢,你可别乱说让人误会。”
小鱼抿嘴偷笑道:“是是是,我肯定不会说到外人面前去。不过芪姐儿,我是真觉得你才是梧桐院最有能力的,不光我,汀州也是这样的想法。”
黄芪失笑,说道:“你们这样想有什么用?得姑娘也这样想才成啊。”
“姑娘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
两人的说话声,随着距离大厨房渐进,渐渐低了下去。
到了大厨房,几个灶头娘子今日对黄芪格外热情。
王娘子和秋玲今儿给三姑娘做的小馄饨,一旁的朱娘子送来了几碟子酱菜,“让姑娘也尝尝我的手艺,这酱菜可是老爷最喜欢的,原本不剩几坛子了,这可是我特地匀出来的。”
黄芪自然不会驳了她的好意,客气几句收下了。
这时,曹娘子也期期艾艾的凑了过来,“黄芪姑娘,这是我孝敬三姑娘的。”
黄芪笑容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客气道:“难为曹娘子惦记着我们姑娘。”到底是收下了。
曹娘子这才面上一松,红着脸说道:“之前的事是我不对,还望黄芪姑娘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
“之前有什么事,我却是已经忘了,曹娘子也别惦记了才好。”黄芪笑吟吟说道,面上看不出一丝芥蒂。
曹娘子这才露出真心的笑意,说道:“到底是跟着三姑娘的人,就是大气。”
和众人说说笑笑,等王娘子把餐食装到食盒里,黄芪才和小鱼出来。
回去的路上,小鱼说道:“真没想到曹娘子这样硬气的人也会和你服软。”
说罢,又道:“我还以为你不会给她这个面子呢。”
黄芪轻笑一声说道:“曹娘子这样的人,最是趋避厉害的,只要有好处,骨气在她心里根本不值一提。我嘛,从前没有身份,自然不能让人随意欺负了,如今,敢欺负我的人怕是不多了,我又何必为争一口气闲气惹人记恨呢?”
小鱼一脸学到了的表情,说道:“芪姐儿,我觉得你特别厉害。”
“哈哈哈,也就一般般吧!”
两人一路笑语不断,黄芪心情明朗,直到进了屋子脸上还挂着笑。
“这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三姑娘被黄芪感染,原本有些阴沉的心绪也有了几分轻松。
“姑娘,今儿厨房的好些娘子都给您孝敬了菜呢。”黄芪说着把大厨房的情形说了一遍在,着重说了曹娘子巴结的一段。
三姑娘闻言,神色大悦,得意道:“世态炎凉不外如是,二姐如今怕是体会到了吧。”
黄芪听着没有接话,倒是丹霞讨巧道:“听说二姑娘让绣房做的一件夏裳,至今还没有做好,倒是我前儿送了料子到绣房,让给姑娘做件裙子,今儿一早上就送来了。”
她说罢,又请示道:“姑娘今儿给夫人请安,不如穿了这条新裙子去?”
“就听你的吧。”三姑娘矜持道,但翘起的嘴角却始终没有落下。
菱歌冷眼看着她们奉承三姑娘姑娘,心里升起一阵郁气,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下了。
她想起昨晚她娘告诫她的话,“我走后,姑娘必定会重用黄芪,你不是她的对手,切记不要和她争什么,我是为了姑娘才受罚的,有这份恩情在,姑娘必不会不管你。你只需蛰伏下来,等着丹霞和黄芪斗起来,两败俱伤之时,再坐收渔翁之利。”
菱歌不知道黄芪和菱歌最后会不会斗起来,但她决定听她娘的话,暂时隐忍。
事实上,没了周妈妈,无论是丹霞还是黄芪都不会把她放在心上了。此时两人和三姑娘说话,谁也没有给站在角落的菱歌一个眼神。
三姑娘更是像忘了屋里还有这么一个人似的,差事只对着丹霞和黄芪吩咐。
“一会儿丹霞跟着我去枫林院请安,黄芪你继续跟着郎中学医术,对了,你最近也学了有一阵子了,收获如何?”
“这两日师傅正教我们诊脉,不如我给姑娘把个脉?”黄芪笑着说道。
三姑娘并没有拒绝,反而说道:“哦?你这是想拿我练手啊,行啊,你给我和丹霞都诊一诊,正好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黄芪正是这个意思。她学的成果如何,说出来别人未必会相信,只有亲眼见了,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是真是假。
她先给三姑娘诊脉,只见她伸出食指和中指熟练的搭在三姑娘的右手腕处,沉眉不语。
三姑娘看着暗暗点头,觉得她这架势的确有那么点意思了。
丹霞在一旁看的好笑,悄声与三姑娘打趣黄芪像个小学究。
三姑娘被逗的一下子笑出声来,黄芪只觉手底下的脉搏瞬间起伏不定起来,于是肃着脸道:“请姑娘静心。”
三姑娘与丹霞眨眨眼睛,然后正色起来,让黄芪继续给她把脉。
黄芪细细感受许久,又让三姑娘换了只手,继续诊脉,直到两只手都诊了一遍,她才收回手,斟酌着说道:“姑娘脉象端直而长,说明情志不舒,至肝气郁结,心神失养,故见夜寝不寐。”
简单来说,就是有心事,情绪不高,晚上失眠。
三姑娘闻言,一下子就笑了,她摸着自己的眼睛,说道:“我的黑眼圈很明显吗?”
这是不相信黄芪诊出了脉象,而是觉得是从她脸色上猜出来的。
“姑娘!”黄芪不禁有些羞恼。
三姑娘只得收了笑,说道:“的确不错,起码你这医者之言学的不错。”
说罢,再不等黄芪说话,直接道:“快给你丹霞姐姐再诊一诊。”
丹霞顺势伸出了手腕,黄芪便搭了手指静心感觉起来。
只是这脉象……脉搏比常人跳的慢,而且偶尔会停跳一下,次数不定,这是结脉,有此脉象之人说明心律不齐,有心悸之症。
黄芪看了一眼丹霞的脸色,只是她面上涂了脂粉,并不能看出来什么。
“怎么了?”丹霞察觉到了她眼里的异样,有些不安的问道。
黄芪下意识的露出个微笑,说道:“没什么,就是我的功夫不到家,并不能诊出姐姐有何症状。”
丹霞这才放下了心,还安慰黄芪道:“肯定是我没啥病症,你才诊不出来。”
三姑娘也说道:“你才跟着郎中学了几日,但凡成名的医者,动辄都是数十年苦寒功夫练出来的,你呀,别着急,也不必好高骛远,慢慢学就是了。”
黄芪垂首答道:“是,我听姑娘的。”
早膳之后,她跟着三姑娘和丹霞一起从屋里出来,目送两人出了梧桐院的门,才敛了脸上的笑,细细思量起刚才丹霞的脉象来。
刚才时间太短,她没来的及仔细辩证。但应该没有诊错,丹霞的确是心律不齐、心悸的脉象,只是她还分辨不出这心悸之症到底是偶发,还是丹霞的心脏上有毛病。
偶发的心悸,大多数人都会遇到,比如大惊大喜大悲,情绪太过激动时,心律就会跳的飞快,这种情况只要心情平静下来就好了。
而若是因心脏本身的问题引起的心悸,这是生理上的症状,会随着年纪的增长越发严重。
黄芪暗暗想着,过段时间再给丹霞诊一次脉,到时再细细判断一番。
早上黄芪还要跟着郎中学医术,因此吃过早饭之后,她就背着药箱准备去上课的地方。
临走时,看见丹霞站在廊檐下垂着头,一动不动,不知在思考什么。
不过,她已经不在意了,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之前三姑娘让菱歌和她一起学医,但周妈妈出事之后,菱歌就主动说不去了。黄芪倒也乐的一个人上课。
只是没想到今日的课上除了她,还有一个二姑娘的人。竟还是个老熟人。
第63章 人心
“青莲, 许久不见你。”
黄芪见到的竟然是何青莲,没想到被二姑娘送来学医术的竟然是她。
“黄芪。”何青莲看着对面这个和记忆中的小丫头已经完全不一样的落落大方的少女,眼里神色有些复杂。
很快, 教导医术的蒋郎中来了, 打断了两人的寒暄。
黄芪对何青莲笑了笑, 转身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何青莲也随着坐在她的身后。
鉴于两人的进度不一样, 蒋郎中先接着上堂课讲了半个时辰, 然后让黄芪自己练习,才开始给何青莲从基础开始讲起。
何青莲只是认得几个字, 从来没有进过课堂,而且刚才听师傅讲课,她一个字也听不懂, 首先从心底已经对医术生了畏怯之心。之后等到师傅单独给她授课的时候,她只觉脑海里一片空白, 师傅讲了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何青莲, 我讲的这些你可听明白了?”
何青莲茫然的摇摇头。
蒋郎中只得又讲了一遍,然而再问她,依然是不懂。
蒋郎中:“……”若不是主家给的银子太丰厚,他压根就不会给几个丫鬟当师傅教授医术,简直是有辱祖师爷清明。
而且主家选出来的几个学徒, 除了黄芪是个好苗子之外, 其余的简直是榆木脑袋。好不容易走了个菱歌,又来了个何青莲。看她那迷糊的眼神, 难道自己讲的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东西不成?
怎么黄芪能听懂,她就听不懂呢?
蒋郎中压根不觉得自己教的有问题,那只能是学生太笨的原因,他理直气壮的开口赶人, “何青莲,你在医道上全无天赋,还是回去吧。”
“师傅,我……我会努力的。”何青莲眼圈发红的求情道。
“医术一道可不是努力就能学会的,得看天赋。”蒋郎中皱着眉头说道。
“师傅,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何青莲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解,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在第一天就被赶回去。
“罢了,这本医书你先自己背诵,等背会了,再跟着听课。”蒋郎中只得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虽然背医书不能让人学会医术,但好歹能糊弄个样子。
安排完何青莲,蒋郎中又来看黄芪的进度。
看着黄芪比上回上课时进步飞快,他心里不禁有些欣慰。
看!他的教学还是很有些成果的嘛。
这个黄芪,虽然年纪小,又是头一回接触医理一道,但却仿佛生而知之一般,他在旁边一点就透,这份天资胜却他当年数倍。
然而,世间之事没有十全十美的,黄芪聪慧,有天赋,唯一的短板就是出身。可惜这孩子只是个丫鬟,不然他一定要将人收为自己的关门小弟子。
蒋郎中心里遗憾的时候,何青莲也在偷看黄芪,明明两人都是蒋郎中的学生,但蒋郎中却不愿意用心教她,只围着黄芪一个人转。
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很快又把这一丝不舒服压了下去,开始努力背诵起医书。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达到蒋郎中的要求,一定不能失去这个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机会。
黄芪察觉到背后投射而来的注视,心里摇摇头,对何青莲的学医之路有些不看好。
话说,学习中医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他之所以学的快,那是因为她有系统,她不仅有技能书,还能跟着名师大讲堂上课,除了一开始购买的两节医术课,她近来所有的入账都投入进去买了医术相关的名师课堂,如此才能进步神速,在姜郎中的教学中游刃有余。
而何青莲,以及之前的菱歌,这两个人连最基本的文化课基础都没有,压根就听不懂蒋郎中的教学内容,更别说举一反三,只听一遍课就能理解其中之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