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转身去了,很快就捧来一个木匣子,等三姑娘指了黄芪,她就把匣子递到黄芪手里。
“姑娘?”黄芪接过匣子,只觉份量不轻,不由意外的望向三姑娘。
三姑娘笑道:“我让丹霞从我的首饰里捡了几样适合你这个年纪的,算是给你的奖赏。从今日起你就是我身边的二等丫鬟了,该有的排场也得摆起来,别让底下的小丫头子小瞧了才是。另外,我还给你准备了几匹料子,你拿去做衣裳。”
“多谢姑娘。”黄芪没想到三姑娘的奖赏不仅贵重,还这般贴心,饶是她一向冷情,这会儿也不由的生出几分感动来。
“我可是知道我之前赏你的东西,你都拿去典当了银子,这回可不能再如此了。”三姑娘又道。
黄芪心里一惊,没想到三姑娘连这事都知道,好在她早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此时便苦笑一声,说道:“奴婢本就家资不丰,但日常练习辩药和医术需要不少药材,就算变卖了姑娘的赏赐,也还是捉襟见肘。”
三姑娘并不觉得这是假话。黄芪的家境她是清楚的,何止家资不丰,说一句家徒四壁都不为过,而黄芪的手艺能练出来,定然所耗巨大。
“也是难为你了。”三姑娘思忖一瞬道,“这样吧,从这月起我单给你支取三十两银子,作为你学习手艺的使费,另外所用药材、香料等物料,你只拿了我的牌子去药房支取。”
三姑娘想的很通透,黄芪的手艺练好了,也是自己受用,没道理让她用自己的银子抛费。
黄芪没想到今儿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顿时惊喜莫名的对三姑娘道谢。
发了赏,三姑娘就让众人退下,“今日就到这儿吧,你们自去忙,我歇一歇。”
黄芪等人这才从正屋出来。
汀州和烟萝两人已经在廊檐下等着了,见了黄芪和百灵,俱是热情的上前搭话。
汀州先是一脸高兴的恭贺黄芪升二等,然后又看向百灵说道:“百灵姐姐和黄芪的屋子我们已经收拾出来了,这会儿咱们过去瞧瞧,若是对家居摆设有不满意的,尽早让人调换。”
此次,不光要给百灵安置住处,黄芪也要换个屋子住。之前她是三等丫鬟,只能和汀州两个人住一间屋子,如今她是二等,自然可以一人住一间。
“行,咱们这就过去吧。”黄芪和百灵对视一眼,说道。
一行人到了后院,烟萝和丹霞陪着百灵去看她的屋子,汀州则陪着黄芪去了隔壁。
“芪姐儿,这间屋子是丹霞姐姐点名留给你的,与隔壁是一样大小,不过采光却更好些。床和家具是我帮你选的,你瞧瞧满不满意?”汀州介绍道。
黄芪大致扫了一眼,只觉比之前和汀州一起住的屋子开阔了许多,至于床和家居虽都不是贵重木料,但也是簇新的。
她笑着与汀州道谢:“让你费心了。”
“这有什么,我不过是耗费些口舌,东西都是外院的婆子们抬来的。”汀州不以为意的说道。
说罢,又道:“方才小鱼帮你去收拾床铺了,这会儿估计快回来了,一会儿就让她帮你安置吧,姑娘那里离不得人,我得先过去了。”
黄芪知道丹霞陪着百灵,顿时理解道:“你快去忙吧,等闲了咱们再说话。”
“行,之后再说话。”
黄芪送了汀州出门,才回转,小鱼就扛着一包被褥和包裹回来了。
她忙过去帮着卸在床上,看见小鱼累的气喘嘘嘘的模样,不由嗔道:“这么多东西,该多叫几个人一起搬,你怎么就傻乎乎的自己扛来了?”
小鱼嘿嘿笑着没有作声。两人收拾好了床铺,就快到午饭的时辰了,黄芪便说剩余的东西下晌再整理,先去吃饭。正好,她还有喜讯要告诉王大娘和秋玲呢。
刚才在屋里黄芪顾虑着隔壁,一直没有作声,此时去往大厨房的路上,才小声的与小鱼说道:“今儿姑娘说咱们院里要提八个三等丫鬟,我想着荐了你去。”
不想小鱼一脸不在意的说道:“我不想做什么三等丫鬟,只想拜你为师,跟着你学手艺。”
“拜师和提等又不冲突。”黄芪瞪了她一眼,说道,“等你提了等,我就收你为徒,正式教你手艺。”
“真的?”小鱼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你打算教我什么?”
“到时你就知道了。”黄芪不打算现在就说出来,有些事她还得规划规划再说。
小鱼见状,也就不再追问了,反正黄芪懂得多,不拘什么,只要能学到一星半点,就够她受用终身的了。
她眼神转了转,问道:“师父,既然您推荐了我做三等丫鬟,那秋玲呢?”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黄芪打算到了厨房,见了王小妮和秋玲再一起宣布。
第66章 投名状
事实上, 王小妮对自己和女儿去梧桐院当差,与黄芪早有默契。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
当从黄芪这里得知这个好消息的时候,她喜得自掏腰包让曹娘子烤了一只烤鸡给黄芪和小鱼加餐。
“芪姐儿, 真是太感激了, 让你为我们娘俩费心了, 你放心等我们上差之后, 肯定好好干, 一定不给你丢脸。”王小妮说着以茶代酒敬了黄芪一杯,“等过几日消停了, 我再请你吃酒,正式谢你。”
她姿态摆的很低,完全把自己放在下属这个位置上的。因为知道她和女儿的前程全是靠黄芪提携的, 就算日后到了梧桐院也得紧紧抱住这个大腿。
黄芪端起汤碗,对她点点头, 算是接受了她的心意。
比起王小妮, 秋玲对黄芪更多是敬重,不仅平日对师父唯命是从,今儿吃饭,她也是一直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给师父布菜。
黄芪虽然不习惯,但也知道有些规矩从一开始就得立起来。尤其是日后她身边亲近的人慢慢多起来, 更是需要规矩规诫大家的言行, 确立自己的绝对主位。
不过,她到底不是个严苛的性子, 受用了一会儿徒弟的服侍之后,就让秋玲也坐下来一起吃。
“今儿是个好日子,我们大家干一杯,既庆祝我们心想事成, 也预祝我们未来一片坦途。”黄芪提议着举起了茶杯。
“干杯。”其他人也都凑趣的举起杯子和她相碰。
饭桌上气氛热闹不已,众人说说笑笑,言谈间尽是对未来的期盼。
一边的曹娘子看的艳羡不已,心里越发悔恨自己之前狗眼看人低,不仅没有和黄芪交好,反而得罪了她。不然,如今和她坐在一张桌上庆祝的人就是自己,被收为徒弟传授点心手艺的也会是自己的女儿。
不像现在,她们一家子被分给二姑娘做陪房。二姑娘的性子有多苛刻,这些日子她可是领教到了。从一开始的让她仿制黄芪的点心,发现她根本做不到后,现在又让她想法子从秋玲手底下偷师,幺蛾子可谓层出不穷。
奈何现在她们全家都要看二姑娘的脸色吃饭,她心里就是有再多的不满,也不敢明面上违逆二姑娘的意思,但让她真的去偷师,她又不想做得罪人还没有好处的事,只能想尽法子拖延时间,保全己身。
如今,她是日日期盼着二姑娘赶紧嫁到冯家,没有三姑娘比对着,许是能消停些。
曹娘子再一次惋惜了一番自己当初没有抓住机会榜上三姑娘这个金主,存着为自己留一份香火情的心思,她麻利的炒了两个菜送到了黄芪她们的饭桌上。
赔笑着道:“黄芪姑娘,王姐姐,这菜你们先吃着,若是不够,我再帮你们做。”
黄芪这两日已经习惯了府里的丫鬟婆子对自己明里暗里的巴结,因此这会儿面色如常的接下了曹娘子的讨好,又让秋玲把做的点心送给曹娘子尝尝。
曹娘子识趣,拿了点心又凑趣了几句就不过多打扰了。
只余自己人了,大家说起话来就少了些顾虑。小鱼看着王娘子笑道:“你要请我师父吃酒,且轮不上呢,这两日梧桐院里高升的姐姐可多,就是请客也得她们请了,你再请。”
王小妮听着,可惜一瞬之后,又对她话里的师父的称呼吸引了注意力。
“芪姐儿,你终于要收小鱼为徒了?”
黄芪笑着点头,“小鱼踏实肯干,性子也好,我早就想收下她了。”
小鱼听到师父这么夸自己,骄傲又开心的挺起了胸膛。
王小妮立即笑着恭喜,秋玲也开心道:“往后我可就要有师妹了。”
尽管她的年纪比小鱼还小一岁,但谁让她入门早呢。自然她是师姐,小鱼是师妹。
小鱼一点都不在乎排行的问题,听到秋玲的话后,笑眯眯的喊了声“师姐”。
两人叙完排行,秋玲又好奇的问道:“除了师父和师妹,不知还有哪位姐姐高升了?”
小鱼说道:“别人且不说,夫人把身边的百灵给了三姑娘使,如今枫林院的大丫鬟有四位。”
柳府的规矩,只有长辈身边的丫鬟才能升到一等,小辈屋里的丫鬟最高二等。因此黄芪如今虽领的是二等的月钱,但却是名副其实的三姑娘身边的大丫鬟。
“百灵?”秋玲想了想,表示自己并不认识。
王小妮也摇头。她和枫林院的人没怎么打过交道,唯二认识的两个人画眉和尤妈妈,还是通过黄芪才见过一两回。
这时,黄芪介绍道:“百灵是枫林院服侍夫人起居的丫鬟,一直在内院当差,不怎么出来,你们不识得也正常。”
秋玲这才又问道:“不知这位百灵姑娘是个什么脾性?好不好打交道?”
黄芪想了想说道:“日后见了只如常对待便是。“说罢,又解释道:“梧桐院的大丫鬟,菱歌如今是不成事了,而丹霞是姑娘身边的老人,风头正盛。百灵是夫人屋里出来的,自然不是个甘于人后的,她和丹霞之间必有一争,你们不要胡乱掺和。”
秋玲小鱼知道这是师父对她们的提点,俱都正色答应了,“师父放心,我们只一心当差,不会理会这些是非的。”
这时,王小妮试探着问道:“不知道梧桐院新设的小厨房,管事娘子是何人?”
在黄芪心里自然是想推了王小妮上去的,但就怕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这回梧桐院的人事分配,她不仅自己升了等,还占了两个三等丫鬟和一个灶头娘子的名额,已经算是得利不小。这个小厨房的管事她还真没把握争到手。
不过,对王小妮她话也没有说死,“院里剩余的人事安排姑娘让我们四个大丫鬟商量章程,到时再看吧。”
“哎,我都听你的。”王小妮眼里露出几分期盼来。
众人一边吃饭一边说话,许久才散了。下午黄芪要搬屋子,已经和三姑娘告过假了。
不过,师父有事徒弟服其劳。小鱼和秋玲已经说好,下午两人一起给师父收拾屋子,不用她自己亲自动手。
黄芪无所事,便打算回趟家,再去看看朱小芬和小满。
不过,还没等她去王家,朱小芬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我去府里找你,秋玲说你回家了,这才又忙忙的赶来了。”
如今已是初冬时节,今年天气冷的早,才十月初,就已经霜冻的厉害。黄芪回家,发现屋里冻的冰窖似的,才生了火盆,屋子还没有彻底暖起来。
朱小芬一说话,嘴里呼出一大口白色的雾气。
“秋玲没说我要去瞧你和小满?怎么亲自来了?”黄芪倒了杯热水递给她,问道。
“说了,不过我有事找你,我那里说话不方便。”朱小芬解释了一句,就迫不及待的问道:“我听说了,你升了二等,还把秋玲母女两个也弄进梧桐院了?”
黄芪对此没有否认。
朱小芬又问道:“三姑娘那里还缺人手不?”
“怎么?你难道还有什么想法不成?”黄芪眉梢挑了挑,说道:“现在院里可没什么好位置。”
朱小芬不由可惜的瞥了瞥嘴。
黄芪就宽慰她道:“你在浆洗房不是挺好的,当个小管事,每天管管人,累活又不用你干。”
再者朱小芬在浆洗房对她也不少方便。自从当了差她的衣裳就没自己洗过,全是朱小芬包办的。
黄芪并不是个勤快的人,偏她又是个爱干净到有点洁癖的人。一身衣裳穿两天就是极限,被褥最多用个六七天时间就要清洗更换。
没入府当差之前她没多余的衣裳被褥时时换洗,只能忍着,后来当差领了月钱有条件后,她不仅置办了好几身衣裳,连被褥也多做了两套。每次清洗都是送到浆洗房给朱小芬,算是实现了洗衣自由。
“我也就是问问。”朱小芬倒没有强求的意思。说话的空档,她看见屋里的落尘,就帮忙打扫起来,“这屋子久不住人就显得冷清,得时时打扫,以后你忙了回不来,我给你打扫熏屋子。”
黄芪并没有推辞。一边给她打下手,一边提起一件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