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夫人闻言,面上露出几分动摇。黄芪忙道:“百灵姐姐说谋害实在是严重了,其实未必就真是药膳的原因,我不过是为以防万一。”
三姑娘听着两人的争论,面上闪过一丝不耐,转身看向窦夫人,带着几分无所谓的意味说道:“既然黄芪怀疑,就让她看看吧。”
窦夫人也是这个意思,她比三姑娘想的更深入一层,怕三姑娘因着待选秀女的身份引得旁人觊觎而下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得到窦夫人的默许,黄芪上前一步从三姑娘手中接过药碗,用勺子舀了一勺汤水,小心的伸出舌尖尝了尝。随即,就凝固了神色。
窦夫人和三姑娘原本没觉得有多大的问题,但随着她的表情变了,便也不约而同的收起了面上轻松之色,严阵以待着她的结果。
百灵起先觉得黄芪这是故意虚张声势,为的就是在夫人和姑娘面前夸大自己的能力。因此,她看着黄芪的眼里满含讥诮,就等着看她黄芪最后能说个出什么一二三来。
不想,最后的发展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怎样?”窦夫人见黄芪迟迟没有说话,顿时心急的问道。三姑娘也一副紧张的模样,盯着黄芪。
“里面加了合欢皮。”黄芪面带疑惑的放下了勺子和药碗,喃喃说道。
说完,就见众人一副不解其意的神情,才正色道:“夫人容禀,适才奴婢在姑娘的药膳里发现了方子里没有的合欢皮,而且还有一点奇怪的地方是药膳中有几味药材的剂量似乎比方子上更大。”
“什么?”
窦夫人面色大变,瞬间阴沉下来。三姑娘也一副惊惧交加的模样。
“放了合欢皮会如何?”窦夫人第一时间关心的是三姑娘的身体状况。
黄芪宽慰道:“夫人且宽心,合欢皮乃是安神的药材,并无毒性,误食一两回不会造成太严重的后果。”
窦夫人这才放下些许担心,但随即又升起一股急怒来,与黄芪确认的问道:“你确定药材的剂量有问题?”
黄芪肯定的点点头,说道:“夫人若是不相信,自可请郎中来验证。”
窦夫人闻言,对身后的画眉摆了摆手,“去请个郎中来。”
然后厉眸摄向地上的百灵,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百灵哪还有一点刚才的信誓旦旦,早已吓得跪倒在地上,磕头道:“夫人明鉴,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只是奴婢和奴婢的婶子绝不敢谋害姑娘,奴婢的忠心日月可鉴。”
窦夫人已经无意听她的剖白,此时只想尽快查清楚真相,将那个害自己女儿的黑手揪出来。
她吩咐尤妈妈,“你亲自去,把所有沾手姑娘药膳的人都给我押到枫林院里来。”
“是。”
尤妈妈退出去了,屋里众人一时鸦雀无声,气氛沉凝焦灼,静的人有些心慌。
直到良久,窦夫人才沉声说道:“黄芪,你再给姑娘把个脉。”
“是。”黄芪应声过去将手搭在三姑娘的手腕上,大概过了半刻钟的功夫,才收了回来。
不等窦夫人发问,黄芪就主动道:“姑娘并无大碍。”事实上,三姑娘的脉象她一直注意着,若是真有什么异常她早就发现了。
窦夫人得了肯定的答复,不由自主的吐出一口气,看着一脸害怕的女儿,心里不禁一酸,拍着她的手安慰道:“别怕,娘一定把这件事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三姑娘无声的点点头,软着身子依偎在她旁边。
画眉请了郎中比尤妈妈早回来。窦夫人让人在屋里设了屏风,就让郎中在屏风后面检查药膳。
果然,最后的结果与黄芪所说的大差不差,且黄芪还说的更详细一些。
验证过后,窦夫人才打发走了郎中,尤妈妈就来了。她缓缓与窦夫人行过礼之后,才禀报道:“奴婢已经详细的审问过了,姑娘的药膳一直都是万年家的亲力亲为,并无第二个人插手。”
这意思是说,姑娘的药膳出了问题,不妥当一定在万年家的身上。
百灵听了,脸色比刚才更加惨淡。只是夫人不发话,她一句也不敢辩驳。
万年家的,也就是万娘子,被带进来时,还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一脸忐忑的向窦夫人行了礼,然后就跪在地上等着主子问话。
“说,你到底在姑娘的药膳里放了什么?”窦夫人一脸愤恨的望向地上的妇人,声色俱厉的问道。
“夫人明鉴,姑娘的药膳食材全都是从药房取来的,奴婢按方子做饭,实在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万娘子语无伦次的辩白道。
看在窦娘子眼里,只觉她太过奸诈,示意了尤妈妈一眼。尤妈妈走过去对着人就是两个大嘴巴,喝道:“夫人问话,你还敢狡辩。若再不说实话,就拉出杖刑,就不信你能嘴硬到底。”
万娘子被打的口鼻血流不止,忍不住哭求道:“夫人,奴婢实在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奴婢做事一向是听从主子的吩咐啊。”
黄芪看着这情形,不禁皱了皱眉。略一思忖,就凑近三姑娘的耳朵低语了几句。
三姑娘闻言,略带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才对窦夫人说道:“娘,不如让黄芪来问吧。”
按窦夫人的心意,这样不知好歹的奴婢就该上刑逼供,但还是给了三姑娘面子。
黄芪得到允许,这才上前几步走到万娘子面前,问道:“万娘子,姑娘的药膳都是你负责的,但现在药膳出了问题……”
“出了什么问题?”万娘子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我可都是按照方子做的。”
黄芪说道:“刚才郎中在姑娘的药膳中发现了方子里没有的药材。”
“不可能,所有的药材都是药房预先配制的,每日一剂,为了不出错,我每日都去药房领取当日的。”
难道真是药房配错了?
黄芪心里才闪过这个念头,窦夫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对画眉下令,“去把药房的人给我押过来。”
画眉出去了,屋子里一时没有人说话。黄芪蹙着眉若有所思,突然脑海里闪过另一种可能性。
她忙问万娘子,“我记得三姑娘近来还吃着一副安神的汤药,药也是你负责熬的?”
万娘子点头道:“是这样。不过姑娘嫌弃安神药味苦,每日送去都不怎么喝,但姑娘睡眠不好,夫人又几次过问,奴婢心里忐忑服侍的不周到,又见姑娘喜吃药膳,就……”
“就如何?”黄芪追问道,同时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万娘子许是也意识到了什么,额上生出几分冷汗来,结结巴巴说道:“奴婢就把两幅药放在一起做了药膳,果然姑娘再没有嫌弃过,晚上睡得也香甜了。”
黄芪简直要被她的无知气笑了,“你知不知道两幅药掺在一起,若是药性相冲,就会变成一剂毒药。你怎么敢擅自做主?”
万娘子被她的说法吓了一大跳,忙辩驳道:“我不知道两幅药不能放在一起炖,若是知道定然不敢的。”
“你不知道,为何不问过我?难道你不知道,梧桐院但凡姑娘吃的药,都要先给我看过?”
万娘子张张嘴,最终没有说话。
梧桐院的小厨房至今还没有管事娘子,夫人是想让她做这个管事的,但奈何三姑娘属意王娘子。而黄芪与王娘子关系极亲近,她若事事请示黄芪,岂不是无端低了王娘子一头。
“夫人,不知者不罪,看在奴婢是一心为了姑娘的份上,饶了奴婢这一回吧。”万娘子对着窦夫人磕头道。
黄芪看着她悔恨交加的神色,摇摇头,向窦夫人说道:“夫人,真相已经大白,万娘子在姑娘的药膳里加了安神的药材,应是不假。姑娘吃了药膳,若再饮用茶水,的确会出现嗜睡的现象。好在姑娘食用的时日短,并没有其它的不适。”
窦夫人听着,心里顿时大恨。万娘子这个胆大包天的蠢货,差点就害了三姑娘。万幸,今日被黄芪发现了端倪,否则后悔都来不及。
她看向万娘子的神色透着厌恶,语气冰凉道:“将她拉下去打五十个板子,一家子都发配到庄子上做活。”
“夫人饶命啊!”万娘子听到对自己的处置,瞬间瘫软在地,哀嚎求饶道。
她旁边的百灵面如死灰,头抵在地上抬不起来,死死咬住嘴唇,一句话也不敢说。
窦夫人发落了万娘子,视线又落在百灵身上,顿了顿说道:“百灵识人不明,差点给主子招来祸患,打十个板子,罚半年月钱。”到底没有把人从梧桐院赶出去。
等万娘子和百灵被行刑的婆子拉出去,窦夫人才看向黄芪,慨然道:“好丫头,幸亏三姑娘身边有你这么个忠心人儿,否则此次还不知怎样呢。此次三姑娘进宫,你也要这般替她周全才是,你放心,三姑娘好了,我必不会亏待你。”
说罢,又对画眉吩咐道:“去把我那只青玉八宝玲珑簪子拿来。”
等画眉回来,她亲自将簪子放在黄芪手里,说道:“这是你应得的。”
黄芪攥着簪子,面露喜色道:“夫人放心,奴婢必将尽心竭力为姑娘分忧。”
“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心安了。”
一切都如黄芪预料的一般发展,唯一没料到的是百灵和万娘子会牵连其中,不过这个结果对她来说是好事。
此次之后,黄芪在三姑娘身边的地位再无人能及。
而丹霞也沾了她的光,轻易就得了另一个随侍入宫的名额,春风得意之余,也没忘了黄芪这个功臣,“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你若有差遣,我定不推辞。咱们不日就要入宫,我看你还没有置办多少衣裳,正好我有多的,匀你几身。”
黄芪没有拒绝她的好意。等丹霞将衣裳送来时,才发现竟都十分合身,只怕是丹霞特地按照她的尺寸做的。
其中一件青绿半臂,领口绣了长寿草花纹,她很是喜欢。于是,三月初五,三姑娘入宫的这日,她便穿上了。
宫里的规矩,所有参选秀女得在辰时初到宫门口,然后由宫里内监宫人统一接入宫。
因此,天不亮三姑娘就已坐上马车出发了。黄芪和丹霞随侍左右。
一行人不知走了多久,等马车缓缓停下的时候,便是到了。
黄芪和丹霞两个先一步下车,然后回身扶三姑娘下车。
主仆三人才站定,正打量四周的情形,身后又缓缓驶来一辆马车,比起柳府的油蓬车豪华数倍。
这样气派,不知是哪家的贵女。
三人好奇的望过去时,就见马车上出来了一个让人意料不及的熟人。
第72章 以势压人
“柳妹妹, 又见面了。”慕容芳华立在不远处,笑容里带着几分矜持的说道。
三姑娘面上止不住的惊诧,“慕容姐姐, 你也来参选?”
要知道报名待选的秀女首要的就是身体健康, 而慕容芳华患有哮喘之疾, 随时都会发病, 这样竟然也能入宫。
慕容芳华没有回答, 只笑意不变的问道:“柳妹妹,我请你过府一聚, 你怎么不来呢?”
“大选在即,我不好出门,还请姐姐见谅。”三姑娘面带歉然的说道。
慕容芳华笑了笑, 没有再追问,只目光落在三姑娘身后的两个婢女身上, 好奇问道:“怎么不见你那个叫百灵的侍女?那个丫头可是生了一张巧嘴, 又会奉承又会说笑,我还挺喜欢她的性子呢。”
三姑娘脸上的神色淡了淡,嘴唇微微阖动就要说什么,突然不远处的宫门口传来一道内监的声音:“请各位姑娘排好队,准备入宫了。”
三姑娘收回要说的话, 与慕容芳华点头告辞, 然后走到文官队伍这边排队。而慕容芳华也过去勋贵那边的队伍。
黄芪和丹霞两个紧紧跟在三姑娘身后,随着内监的引领往内宫走去。
宫中的规矩, 没有陛下特许,一般身份不够的人入宫都是不能乘坐轿撵的,只能用两条腿走进去。而秀女们无封无爵,就属于身份不够的人。
从宫门口到殿选的储秀宫, 距离并不算近。秀女们平日里都养尊处优,娇生惯养,这么长的路程对她们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还没有走多长时间,一个个就矫喘吁吁,香汗淋漓。有那勋贵家的贵女,平日娇纵惯了,这会儿就忍不住发脾气道:“怎么这么远啊,我走不动了,不走了。”
内监闻言,面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温声道:“姑娘若走不动,便在此歇着吧,一会儿自有宫人过来送您。”
“可是抬了轿子送我到储秀宫?”贵女面露惊喜的问道。
内监面上神色不变,只是说出的话让所有人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