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她进去内殿之前,还想着要看一眼陛下和皇后娘娘的相貌,但进去之后就被陛下龙威所摄,压根不敢抬头,更别说偷看了。
丹霞听着,面上露出几分向往,说道:“等姑娘入了皇子府,就能进宫给陛下和皇后娘娘请安,到时奴婢随侍,说不定也能见一见陛下和皇后娘娘呢。”
听她提起这个,三姑娘脸上的笑意就淡了淡。能入宫给陛下和皇后请安的只有皇子正妃和侧妃,再之下的庶妃和侍妾是没有这个资格的。虽然有娘的承诺,但她对自己的位份依然没有太大的把握。
黄芪看出三姑娘的情绪不佳,忙打岔的与丹霞说道:“快把单子拿来咱们对一对,免得丢了什么东西不知道。”
……
柳府的马车今日一早就在宫门口等着了,大爷柳元也被父亲打发出来接妹妹,一直等到日头西斜,才看到宫门被缓缓打开。
“三妹,你可算出来了。”柳元远远的看见了三姑娘,忙迎上来说道:“咱们这就回家吧,父亲母亲还在家中等着呢。”
三姑娘上了马车,黄芪和丹霞也随着一起坐车,柳元则骑了马跟随在侧方。
因着在外面不好说话,兄妹两个相互问候几句,便罢了。一直到回了柳府,三姑娘在枫林院拜见了早就等候在此的柳老爷和窦夫人,一家子叙过离别之情后,柳老爷才问起殿选结果。
三姑娘面带喜色的颔首道:“女儿终是不负父亲母亲所望,被留了牌子。”
“哎哟,这可真是祖宗保佑。”
窦夫人不禁喜出望外。柳老爷连带两个儿子儿媳也一脸惊喜莫名。
一家子兴奋过后,窦夫人才又问道:“此次入宫可还平顺?”
三姑娘说道:“还算平顺,只是有件事要和爹娘禀报……”
此时,屋里都是至亲之人,三姑娘便也不再顾忌,将这几日发生的所有事都说了一遍。
众人真没有想到宫里竟是这般险象环生,听到最后只觉后怕不已。
窦夫人亦是一脸动容,心里对黄芪的倚重又重了几分。当场就赏了黄芪一套上好的金头面。
说了一会儿话,三姑娘就出了疲色。
窦夫人见了,忙让她回梧桐院歇息,“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三姑娘这才告退。回去后洗漱沐浴,又用了晚饭,才在黄芪和丹霞两个的服侍下歇了。
接下来的两日,所有人都在焦急的等待着三姑娘的去处。终于,这日窦夫人打发人来叫三姑娘去正院接旨,宫里传旨的内监上门了。
内监宣旨的时候,黄芪和丹霞是没有资格在场的,只能等在院门外。一直到内监离开,她们才听到里面的消息,三姑娘被陛下赐给秦王为侧妃了。
不提黄芪和丹霞如何欢喜,整个柳府此时都是一片欢天喜地。
侧妃啊,这可真是柳家祖坟冒青烟了,此前谁敢想三姑娘能做皇子侧妃,只觉得个庶妃之位就顶天了。
等黄芪见到三姑娘的时候,就见她面上满是意气风发之色,显见是被这个结果惊喜到了。
她招手叫来黄芪,吩咐道:“去打听一下秦王正妃是谁,还有西平伯府杨姑娘殿选的结果如何。”
第75章 不对劲
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黄芪听了, 心里不禁感叹这世上的事真是无巧不成书。
秦王正妃竟然就是在宫里有过一面之缘的郑衡。
当她把这个消息告知给三姑娘时,她也愣住了。良久,才又问道:“杨润儿呢?”
“表姑娘被指给秦王做庶妃了。”黄芪低声说道。
三姑娘的脸色沉了沉, 说道:“这股东风到底被她借到了。”
知她不会高兴, 黄芪一时沉默着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 才又说道:“另外英国公府的慕容姑娘也被指给秦王做了庶妃。”
“她?”三姑娘此时再也顾不上什么杨润儿, 一脸惊讶的道:“她可是英国公府的嫡女,出身与乔衡相当, 做秦王正妃都够了,怎么连侧妃也不是?”
对此,黄芪心里有些猜测, “慕容姑娘有哮喘之症,怕是日后子嗣艰难。按理有病之人是不能服侍皇子的。就算陛下看在英国公府是秦王外家的份上, 怕也不会高兴让一个不能诞育子嗣的女子占了秦王侧妃之位。”
“这倒也有些道理。”三姑娘沉吟道, “本朝规矩,皇子府侧妃一般只有两位,庶妃却可以无数,慕容芳华能占个庶妃之位,已是陛下格外开恩了。”
这时, 丹霞就笑道:“还是姑娘最有福气, 此次秦王府指了这么多人,只有您被封了侧妃, 可见那日秦王殿下还是对姑娘上心了的。”
三姑娘听了却喜忧参半。那日秦王对自己上心,所以自己才被封为秦王侧妃,那么杨润儿呢,她也进了秦王府, 未尝不是也入了秦王的心。
她心里纠结着,越发对杨润儿利用自己的事恼羞成怒。
而就在此时,她又从窦夫人嘴里知道了一个让人错愕不已的消息。
枫林院。
窦夫人和三姑娘坐在一起说话。“你姨母刚才打发人来报喜讯,润姑娘也被指到秦王府为庶妃了。”
三姑娘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因此这会儿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不想窦夫人话头一转,一脸惋惜又夹着几分厌恶的说道:“原本这份富贵是你秀儿姐姐的,却生生被那个贱婢抢走了。”
三姑娘一怔,莫名问道:“这话可是怎么说的?归根究底还是秀儿姐姐没福气,谁能料到竟然会出那样的意外,才让杨润儿捡了便宜。”
不得不说人的运道是最说不准的。此前杨润儿这个小庶女在人前毫无存在感,只是嫡姐身后的小跟班,却不想在姻缘上有这般造化。
“哼!什么意外,你秀儿姐姐是被人推入水中的。”
“什么?被推下去的?”三姑娘听得心惊肉跳,捂着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问窦夫人:“姨母可查出来是谁要害表姐?”
“还用查?除了杨润儿还能是谁?”窦夫人想也不想的说道。
三姑娘不敢置信的问道:“她怎么敢做这样的事?那可是她的亲姐姐。可有证据?”
窦夫人嗤笑道:“这样的事还需要什么证据,只看最终得利的谁就知道了。那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没心肝的东西,往日在你姨母跟前装的比羊羔还乖顺,谁能想到她下得了这样的狠手。终归是利益动人心。”
三姑娘听着,长长的吐出来一口郁气,冷笑道:“她竟是这样不择手段的歹毒之人,我在宫里遭她的算计倒也不冤。”
窦夫人就叹息一声,说道:“你姨母是在杨润儿入宫之后才得知的真相,本想着选秀之后再处置,不成想她竟这般好命。如今想给你表姐找个公道,怕是难了。”
“她这样的人,西平伯府就不管,也愿意送她去秦王府?”三姑娘不忿道。
窦夫人听着女儿这天真的话语,不由说道:“你想的也太简单了,你当这只是杨润儿一个人的富贵?这是西平伯府全族的富贵。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不要这个机缘?秦王府那样的地方,他们只怕巴不得女儿有些手段呢。”
三姑娘就有些心寒,“难道秀儿姐姐的罪就白受了?”
“你姨母已经在为你表姐相看亲事了,倒也沾了杨润儿的光,多的是人家想和皇子连上关系,因此上门求亲的人家比从前好了不止一筹,等将来再多给些嫁妆,也就是了。”窦夫人习以为常的说道。
三姑娘心里却有些不舒服,“表姐可是差点没命了,就只值那一点子死物?”
窦夫人听着摇头,“你呀,这性子有时候也太较真了些。咱们这样的人家,谁家内宅没有一点子阴私,若是大家都有仇必报,这日子还怎么过。不过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说罢,见三姑娘面上还有些不服气,就又道:“我也得叮咛你几句,日后你嫁到秦王府,日子肯定比在家的时候富贵,但后宅定也比咱家更加凶险。咱们家这些姨娘,还都是些无根无基的,又有我时时弹压着,那方姨娘还生了四姑娘三少爷两个呢。”
“秦王后宅的那些可不是什么无名无姓之辈,想要管束更加不容易。你去了不仅得侍奉正妃,还得应付下面的庶妃侍妾,只怕更加耗费心力。切不可由着性子随便得罪人,遇事要三思。”
三姑娘却不以为意道:“娘,我乃秦王侧妃,除了正妃,别人哪需要我费心。”
“哪里能这般简单。”窦夫人知道此时她说什么,女儿没经过也不会往心里去,只得打住这个话头,转而说起另一件事,“你的陪嫁丫鬟可想好带哪些人去?”
“黄芪和丹霞肯定是要带着的,还有百灵也带去。”三姑娘说着顿了顿,“菱歌我也想带走,到时给她找个好人家,也算对周妈妈有了交代。”
窦夫人皱了皱眉,说道:“你既要打发了菱歌,倒不如将她留在家里,我替你安置了。”
三姑娘却不愿意,“留在家里不过配个小厮,我不愿意委屈了她,想着去了王府,找个王爷身边得用的侍卫,日后她的日子也好过些。”
“你也太抬举她了。”
“娘,她到底是我的奶姐,周妈妈为了我被爹罚去庄子上,如今也不知怎么样了,菱歌是她的唯一的女儿,我不能让她寒心。”三姑娘一脸倔强的说道。
“罢了,你自己安排吧。”窦夫人不想因为一个下人再和女儿发生不快,最终妥协了。
“对了,黄芪你带到秦王府,但她娘一家子就让留在家里吧。”窦夫人又说道。
三姑娘闻言吃了一惊,问道:“这是为什么?”
窦夫人面无异色的说道:“你的四个陪嫁丫鬟,母家人我是都打算留在府里的,日后便是有什么,也容易拿捏。”
三姑娘思索一会儿,摇头道:“黄芪和其她人不一样,丹霞和百灵的娘都是您身边得用的,自然不能随我陪嫁到秦王府,可黄芪娘不过只是个浆洗房的小管事,她继父亦不过是个车夫,在咱们家可有可无的,就算给我做了陪房也没什么不好。且黄芪她自幼孤苦,与父族这边已经没了往来,若再让她舍下亲娘,岂不是太过不近人情。”
窦夫人听着蹙紧眉头,不赞同道:“你也太心软了,为人奴婢,哪个不是这样,谁能时时一大家子守在一起?黄芪若真舍不下亲娘,那就别跟去王府好了。我再给你换个人。”
“您这是什么意思?”三姑娘听得目瞪口呆。不明白前几日还对黄芪很是欣赏的母亲,怎么突然换了一副面孔。
“换个人?家里这么多丫鬟,谁能比得过黄芪的本事和机变?”三姑娘不高兴道,“您不是不知道,在宫里的时候若不是黄芪机灵,我未必有现在这份前程。”
“我自是知道她能干,所以才想着留下她的家人,万一日后她有什么心思,也能有所牵制。”窦夫人固执道。
三姑娘心里越发不解起来,“您这话把我说糊涂了。黄芪的忠心是有目共睹的,您这样说,难道是听了什么闲话?”
窦夫人垂眸敛下眸中异色,说道:“我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再说黄芪年纪还小,并不懂人事,倒不如我给你挑个年长的,替换了她。你放心,便是咱家没有你看得上的,还有永安伯府,我同你舅母说说……”
“您到底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对黄芪这样大的意见?”三姑娘不耐的说道,“都这个时候了,您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当初培养黄芪学医术花费了多大的心思,眼看着要出师了,怎么可能随便就不用了?”
窦夫人被女儿问的无言以对。慢慢冷静下来,面上一副犹疑不定的表情,但就是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
三姑娘索性也不再追问,只当她在无理取闹,语气坚决的说道:“黄芪我是必要带到王府去的,她娘一家子您也拨给我做陪房吧。当初二姑娘朝您要了多少人手,我只要这一房,也不过分吧?”
窦夫人无法,只得随了她的意。
从枫林院出来,三姑娘脸色才凝重起来,朝身后的丹霞低声说道:“你去打听打听,这两日可是又有人在夫人面前告了黄芪的状?”
刚才三姑娘和窦夫人在屋里说话,把伺候的下人都打发了,因此丹霞是不知道窦夫人反对黄芪做陪嫁丫鬟的事,此时听到三姑娘的吩咐,一脸的莫名其妙。
三姑娘便将刚才窦夫人对黄芪的打算说了。
丹霞听着顿时意外不已。将三姑娘送回梧桐院,她就忙忙回转,找她娘尤妈妈说话了。
尤妈妈听了,先是一脸的惊讶,随即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神闪烁起来。
丹霞盯着她的表情,问道:“不会真有人又与夫人说了什么吧?可夫人未免太容易相信别人了,这都第几次了,怎么回回有人说黄芪的坏话,她回回都相信呢?难道在夫人心里黄芪是就是那精于算计的?”
尤妈妈听她敢编排夫人,警告的瞪了一眼,说道:“夫人既然露出这样的意思,定是有自己的考量。”
“什么考量?夫人难道不知道黄芪现在是三姑娘的左膀右臂?这回在宫里若不是黄芪应对得当,我们都不一定能全须全尾的出来。只怕第一日就会如那位万秀女一样,被人算计损了容貌。”
丹霞想起在宫里的那三日两晚,至今还心有余悸。
“这还只是选秀女呢,等真入了王府后宅,那一院子女人,个个来历不凡,到时大家为了争宠,又会有多少算计。没了黄芪,反正我是应付不来的。”
丹霞这也是实话实说。从前她从不觉得自己比黄芪差。但经过这次在宫里的经历,她是真对黄芪心服口服了。
也是真把黄芪当做她们屋里的主心骨。今日骤然得知窦夫人反对黄芪陪嫁到王府,只觉心里惶惑不安的很。
“出息!”尤妈妈恨铁不成钢的嗔骂了一句,又见女儿最近瘦了许多,想必是真劳心费力的很,又心软道:“你放心吧,夫人就算有别的什么想法,最后肯定还是会以大局为重。”
丹霞今儿可是带着任务来的,此时听着这顾左右而言它的话,追问道:“娘,夫人到底有什么别的想法啊?”
尤妈妈自然不可能把实情告诉她,只得敷衍道:“夫人要给三姑娘挑个服侍人事的丫鬟,原想着把菱歌替换下来,没想到姑娘不同意,就想着黄芪年纪还小,将她先留在家里,等姑娘嫁过去,身边有空缺了,再将人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