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侧妃便率领众人给秦王兄弟们见礼,又给王妃们行礼。
黄芪隐在人群之中,偷眼打量四位皇子龙孙。
行走在最前的应该就是魏王,只见他中等身材,面如冠玉,一派温文尔雅的气质,只偶尔显露出上位者的威仪,表明他并不是表面上表现出的这般随和。
走在魏王身后的是晋王,他五官精致,却不带一丝女气,抬手投足间满是矜贵之气。
最后面的是楚王,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间透着一股机灵,此时正凑在秦王跟前说着什么,眉飞色舞的,有一种少年人独有的蓬勃气质。
观察过皇子,黄芪又把注意力放在了两位位王妃身上。
魏王妃是个温婉的美人,周身带着一股子书卷之气,倒是不负她书香门第的出身。
晋王妃气质端庄,相貌只是清秀,眼神却精明,让人不敢轻易小瞧了她。
此时,她正与秦王妃和魏王妃说话,也不知提到了什么,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很是豪爽又不拘小节的样子。与一旁帕子掩着嘴角,斯文而笑的魏王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三位王妃相聊甚欢,但也没有冷落了一旁的柳侧妃和慕容庶妃等人。
秦王妃主动引荐了柳侧妃和慕容庶妃,“是今年新进门的,两位嫂子还没见过。”
柳侧妃和慕容庶妃随着她的话上前见礼。
魏王妃看了一眼两人,只神色淡淡的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很是矜持的样子。倒是晋王妃打量了柳侧妃一瞬,眼神亮了亮,赞叹道:“侧妃貌美,连妆容也这般新奇好看。”
柳侧妃一愣,随即露出腼腆而羞涩的笑容,谦虚道:“王妃谬赞了,这妆容叫秋水芙蓉妆,是我身边的女官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晋王妃就有些羡慕的笑道:“侧妃身边的人真是能干。”
她自来都对自己的相貌有些自卑,尤其丈夫晋王还是那样一副清俊飘逸的姿容,她的压力就更大了。
因此,平日便格外注重妆容打扮,此时看见柳侧妃的装扮,不由的见猎心喜起来。
她仔细打量着柳侧妃的妆容,尤其是眼妆,只见眼周用嫣红的胭脂薄薄扫过,眼尾至眼睑由浓转淡,如同一抹初绽的红茶,落在无暇的白瓷盘上,灵动而美好。
她强忍着才没有当场提出让柳侧妃教教自己化妆的话,只是之后越发待柳侧妃亲和起来。
秦王妃望着这一幕,神色淡了淡,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温声对柳侧妃叮嘱道:“我身子重,精神也短,人一多就有些力不从心,今儿你可得帮我注意着,好好招待两位王妃。”
就让人觉得晋王妃待柳侧妃亲近,是王妃安排的。
柳侧妃扯了扯唇角,一脸温顺的应了“是”。
虽然是秦王过生辰,但他并不愿意铺张,因此今儿只是家宴,只请了自家兄弟以及家眷过府相聚,并不许朝臣门人送礼及上门祝贺。
入席的时候男女分了两桌,底下人抬了隔挡的屏风来,魏王摆手道:“都是自家兄弟骨肉,就不要讲究这些繁文缛节了。”
秦王便让人将屏风抬了下去。
今日的席面十分丰盛,做菜的大厨都是王妃从南边找来的,连点心师傅都是曾经伺候过宫中太妃的御厨。
席间众人推杯换盏,一派和乐融融之象。待酒过三巡,魏王就让人将自己准备的生辰贺礼拿上来。
魏王准备的贺礼是一副前朝古画,正投秦王所好。秦王颔首道:“多谢大哥费心。”
“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魏王不以为意的说道,“今日陛下知道我要来你府上为你贺生,还问我你都请了哪些人赴宴。”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听在秦王耳中,如同一记响雷,让他的心都提了起来。他笃定陛下不会无缘无故过问,必定含有其深意。
不过,他此次行事低调,应该不会让陛下不喜才是。这般想着,便又重新放松了心绪。
这时,晋王大大咧咧的说道:“要我说,三弟你这生辰过得也太没意思了,就一桌家宴也太简薄了,你府门外那么多排队送礼的人,合该大办一场,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听到这话,秦王还没有说什么,楚王撇了撇嘴,说道:“二哥,你还缺热闹啊,听说前儿你纳妾,在府里办了几十桌,半个朝廷的官儿都去你府上贺喜去了。”
晋王就面露得意的说道:“都是大家抬爱,给面子罢了。”
这话说的,好似秦王今儿不大宴宾客,就是朝臣们不给面子。
偏他还丝毫不觉得说错了话,继续道:“再说我新纳的这个美人,可不是一般女子,是江南盐商贺有道的女儿。”
听到这话,魏王和秦王忍不住对视一眼,又立即分开,一时心思各异起来。
秦王没有想到,他这位二哥也是出息了,竟然和盐商搭上了关系。
“都说盐商豪富,果然不假,那贺有道为了把女儿送到我府上,可是整整送了这个数给我。”晋王说着伸出白皙的手掌翻了一翻。
“十万两?”魏王和秦王都忍不住露出震惊之色。
晋王点点头,忍不住感叹道:“咱们兄弟贵为皇子,当年出宫开府,陛下给的安家银子也就是这个数,而这些江南盐商只嫁个闺女就是这样大的手笔,还真是藏富于民,穷在天家。”
听到这话,魏王面上露出几分讽刺之意,而秦王则眼神中则透出了锐利的锋芒。
晋王妃察觉到宴席上气氛有些不对,心里埋怨丈夫喝了两杯,就胡说八道起来,忙出言打圆场道:“今日这样的好日子,难得我们这些后宅妇人也能跟着爷们喝两杯,你们兄弟就别说那些外头的恼人事了。”
“哈哈哈,弟妹说的是,来来来,咱们继续喝酒吃菜。”魏王随意一笑,捧场的说道。
桌上的气氛随之一松,晋王提杯敬了大哥一杯,才又看向秦王说道:“三弟,哥哥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份贺礼。”
说着就一挥手让人把东西搬上来。他送给秦王的是一盆宝石玉树,白玉做的树干,枝上坠着各色宝石,个个都有鸽子蛋那么大。阳光下,宝石折射出的光芒闪得在坐众人眼花缭乱。
到底是娶了盐商之女的男人,端的是财大气粗。
然而,秦王对此还没有刚才的古画喜欢,他性喜清雅之物,对这种富丽堂皇的宝石感官一般。
不过还是真心的与晋王道了谢。
之后是楚王的贺礼,他还未成婚开府,身家比不上两位哥哥,只送了自己写的字。
王爷们送罢,就轮到了秦王妃这些后宅女眷献礼。
……
第88章 告状
秦王妃显然了解秦王的喜好, 献上的是一锭上好的松烟墨。
魏王见猎心喜道:“这是一得阁的名品墨,烟料细腻、墨色层次丰富,这种品质的连宫里都少有。前年陛下得了两锭, 我去要了, 陛下非但没给, 还嫌弃了一番我的字不好。”
原本大家还都对这份贺礼没什么概念, 如今被他这么一说, 瞬间意识到这块墨锭的珍贵之处,这可是连陛下都稀罕的好东西呢。
秦王妃说道:“这锭松烟墨也是我费了好大的心思从一位藏家手里淘换来的。”
秦王拿起墨锭把玩, 望向王妃的眼神中透着柔光,显然这个生辰贺礼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柳侧妃可不想王妃一人专美人前,轻笑道:“王爷, 妾身也有一份贺礼要献给您呢。”
秦王记起先前柳侧妃说要给他惊喜的话,心里不由生起几分兴致。
柳侧妃看了一眼黄芪, 黄芪行礼后退出去, 没一会儿就带着戴全和一个小内监抬了一个被黑布蒙着的花盆进来。
慕容庶妃看见,神色不禁微变。
为何柳氏送的还是花卉,城外庄子上的茶花不是都被烧毁了吗?难道柳氏运气这样好,短短两日就重新找到了替代品。
她不由得惊疑起来,不过很快又冷静了下来。就算柳氏真的找到了代替品, 她就不相信临时找来的能比自己下了大功夫培育出来的新品更好。
于是, 她眼里的慌乱退去,只老神在在的等着柳侧妃出丑。
柳侧妃此时的心神全在秦王的身上, 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其他人,自是没有看到慕容庶妃的一系列情绪变化。倒是黄芪,从一开始就紧紧盯着慕容庶妃的脸色,对她的想法变化一目了然。心里不由的冷笑, 这会儿了,她还有心看别人笑话,殊不知今日最大的小丑就是她自己。
这边,柳侧妃还在继续挑动秦王的好奇心,“妾的礼物虽然不如王妃的是从藏家手里收来的名品,不过却也是花费了数月心血才得的,还望王爷不要嫌弃。”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小弟妹太过妄自菲薄了。”魏王笑着说道。他显得比秦王还要好奇,“小弟妹,快将你的贺礼打开让我们瞧瞧。”
秦王也说道:“无论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柳侧妃莞尔一笑,向黄芪抬了抬手。黄芪便抓住花盆上的黑布缓缓揭开,待得露出庐山真面目的那刻,宴厅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
以魏王最为大声:“这是……茶花?本王为何从未见过这样的品种?”
他说出了众人一致的心声,这个品种的茶花,他们闻所未闻。
秦王最喜山茶,此时已经按捺不住站起身,走近两步细细打量着这株世外仙株,连呼吸都下意识的轻了几分。
魏王妃也很是激动,她不可思议的指着花树说道:“你们看到了吗,这株山茶竟然开了十八朵花,且每朵颜色各不相同。”
这十八朵花,色晕各异。纯白者,若积雪凝霜;粉红者,如胭脂入水,洇开一片朦胧;更有粉白相间、条纹洒锦,浓淡不一。
秦王凝神静观,如痴如醉。只见每一朵的花瓣,层层叠叠,排列的极为齐整,仿似一座座微缩的六角宝塔,于枝头静立,沉稳中蕴着难言的内敛。
他俯身细察,那花瓣质地温润,恰似上好的羊脂美玉,却又含几分丝绒般的柔光。有心抬手触摸,却又怕凡俗气息会惊扰了这极致而脆弱的美好。
“这是新品茶花?”秦王又惊又喜的望着柳侧妃。
柳侧妃虽然一早就看过这一树美景,但此时再见,还是忍不住被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极致之美吸引。
听到秦王问话,她才回过神来,缓缓说道:“这株山茶的确是妾让人培育出来的新品,名叫“十八学士”。”
“十八学士?”秦王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说道:“唐时唐王李世民于宫城西开文学馆,罗致房玄龄、杜如晦等四方文士,号为十八学士。爱妃可是以此典故为名?”
“王爷博览群书,果然知道妾之所想。”柳侧妃眼露敬佩的赞道。
秦王自持一笑,说道:“爱妃有心了,这株山茶吾心甚喜。”
这还是开宴以来,秦王第一次明确的表态很喜欢一件贺礼。不过在坐诸人谁又不喜欢呢。
晋王自诩名士风流,平生最爱这种独一无二的清雅名品,此时围着花树眼睛都在放光。
“小弟妹,你这茶花是哪位大家培育出来的,你告诉我,我也请了人来,也为我培育一株“十八学士”。”
柳侧妃早就打算将黄芪身怀绝技的事公之于众,此时听到问话,看似表现的稀松平常,实则炫耀的说道:“培育出这株名品山茶之人并不是什么大家,只是我身边的女官。”
女官?
晋王和魏王同时一怔,俱都有些不明所以,倒是秦王很快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将目光放在了柳侧妃身旁的黄芪身上。
黄芪察觉到视线,淡定的行了个礼,说道:“回王爷的话,这株山茶正是奴婢培育出的。”
“这么一个小丫头能有这样的精妙技艺?”晋王和魏王纷纷表示怀疑。
秦王眼里也露出一丝不可置信,但理智告诉他,柳侧妃根本没有必要骗人。
所以,这株“十八学士”还真是黄芪培育出来的?
秦王蓦地想起之前高升曾有意无意的提过,柳侧妃身边的女官时常出府去城外的庄子,如今看来,怕是为了培育这山茶。
魏王和晋王看到他的神情,不得不感叹一句:“当真是神乎其技!”
两人上下打量着黄芪,有心打探出她与众不同之处,但看了半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除了看着年纪特别小。
晋王对着柳侧妃和秦王说道:“三弟,让小弟妹的女官也帮我培育一株吧,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但凡我能办到的,一定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