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英华这才将那晚的情形说了一遍,才又道:“以属下之见,这场火该是人为,并不是意外。”一副并不知情此事与慕容芳华有关的模样。
秦王听着,又想起高升的审讯结果,心里渐渐有了定论。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慕容英华,不动声色的问道:“说起来英华和表妹的关系历来冷淡,这是为何?”毕竟英国公就只有他们这一双亲生儿女,按常理他们姐弟的关系应该很亲密才是。
慕容英华虽然厌恶慕容芳华,但却不欲背后论人长短,只含糊道:“她为人如何,王爷相处久了就知道了。道不相同,不相为谋,属下不愿与之为伍。”
秦王不禁面露震惊。他没想到慕容英华对亲姐姐竟然是这样一个评价。但他又不觉得慕容英华在诋毁表妹。英华从小跟在他身边,他了解他的性情,虽然面上对人冷淡,但心底纯善正直。若不是表妹真的做过什么让英华看不过去的事,英华又怎会说这样的话。
想起表妹入府的这一年,在他面前一直是一副乖巧柔顺模样,难道都是装出样子骗他的?
黄芪一直等着秦王对慕容氏的处置,但是一连两日过去都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就在她快要没有耐性的时候,柳侧妃叫她去正房。
她心里一喜,猜测着应该有结果了。不想进去内室时就看见柳侧妃的脸色十分不好。
她心里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来不及多想就问道:“侧妃,王爷可查出了放火烧庄的幕后主使?”
柳侧妃点了点头,说道:“慕容氏身边的内监高平亲口承认,这件事就是慕容氏让他做的。”
“那王爷可有处置慕容氏?”黄芪面露期待的问道。
“哼!王爷是处置了她,不过却只是区区禁足,并没有夺了慕容氏的位份,根本不足以偿还她所犯的罪恶。”柳侧妃说着面上露出几分气恼。
黄芪的笑意僵在脸上,不可置信的问道:“十七条人命差点枉死,王爷就只罚她禁足?这也太没有天理了。”虽然早知道这个时代是没有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说法的,但慕容氏枉顾人命,就算不能以命相抵,也不该是这般轻巧的放过才对。秦王此举,实在不公。
柳侧妃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一样,语气沉沉的说道:“不公?慕容氏是王爷的亲表妹,身后有英国公府撑腰,这次也不过十几个家奴出事,王爷怎么可能会处置她打英国公府的脸。”
说到这里,她不由有些心灰意冷,讽笑道:“老话说的好,最是无情帝王家,想想往日的那些海誓山盟,还真是讽刺,真到了关键时候,咱们这位主子只会护着自家人。”
“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黄芪蹙着眉心问道。
“还能怎么办?刚才高升已经来过了,说王爷的意思是不希望家丑外扬,你嘱咐下面的人嘴紧些吧。”
黄芪只觉白忙活了一场,竹篮打水一场空,无奈的点头应下。
柳侧妃又道:“此次之事,让庄子上的人受委屈了,这五百两银子你明日带去庄子上分给他们,算是我的补偿。另外……”
她说着指了指几上的一只木头匣子,说道:“这里面是两万两银票,是慕容氏赔给我的,你不是说要在庄子上种花椒,建暖房么,拿去用吧。”
黄芪心里这才好受了些,上前将匣子抱在怀里,请示道:“既然事情已经有了结果,那明日奴婢就去庄子上督建暖房之事。”
等柳侧妃点头允了,她才告退出来。
当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就看见门口有几个内监正在搬柜子,不禁有些莫名。她上前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师父回来了?”小鱼从屋里闪身出来,笑着解释道:“侧妃早上吩咐了让库房给您换一套家具摆件,之前您刚升任女官的时候没有顾上。”
原来是这件事啊。昨日柳侧妃倒是与她提过,只是当时她心里想着别的事,根本没有往心里去。
小鱼见黄芪站在门口,说道:“师父,不如您去我的屋子吧,这里乱糟糟的,还得收拾一会儿呢。”
黄芪摇摇头,笑道:“我去花园里走走。”
早上才下过一场新雨,花园里的空气清新中带着几分泥土的芬芳,微微的潮气并不使人难受,反而有一种豁然清明之感。
黄芪望着远处一葱翠竹,缓缓吐出一口郁气。
她在花园中打发了一会儿时间,正要回去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这不是黄芪姑娘么?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黄芪闻声望去,见是秦王的贴身内监高升,忙上前见礼,客气的问道:“公公这是上哪儿去?”
高升笑道:“才刚领了王爷的差,去给宫里送东西。”说罢,又问:“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刚下过雨,小心园子里的潮气。”
黄芪笑着随意找了个借口,“侧妃要建个暖房养花,我来园子里找花匠取取经。”
“黄芪姑娘一手培植技艺精绝天下,还要和旁人取经?”高升说着,面露赞叹,“姑娘的那株十八学士,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就连陛下见了也是赞叹不已呢。”
黄芪听着一惊,问道:“陛下竟然也知道了?”
高升笑的一脸褶子,说道:“现如今满京城谁不知道咱们王爷得了一株极品山茶,不知道多少人想一睹芳容呢。陛下体察天下之事,自然也是知道的,陛下动问,王爷便将花树带去宫里请陛下观赏。陛下观之,龙颜大悦,还让翰林院的翰林们当场作诗传唱天下呢。”
黄芪听着忍不住激动起来,没想到她种的花能被陛下夸赞。
高升很理解她的心情,笑眯眯的说道:“现今姑娘莳弄花木之技可谓名动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捧着重金争相求购呢。”
“公公,真的有人愿意买我的花?”黄芪的心咚咚跳着如擂鼓。她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要种多多的山茶,然后高价卖出去。这样,她以后就再也不缺钱了,系统中的那些技能,她想学什么就能学什么。
高升肯定的点点头,说道:“不说别人,就是三位王爷们都想出高价买一株十八学士呢。不过……”
说到这里,他话口一转,说道:“不过,若是姑娘相信咱家,就听咱家一句劝,这物以稀为贵,名品之所以是名品,就是因为得之不易,独一无二,若非如此,世人也就不屑追逐了。”
黄芪听着深以为然。这什么东西只有数量稀少,才能卖上高价,若是烂大街,也就不值钱了。
她该把眼光放长远些,而不应该为了一时的钱财,错失让自己走的更高更远的机遇。
她收起原本的打算,与高升道谢:“公公提点的是,名花不易栽培,我能种出一株十八学士已是侥天之幸,想要再有这样的运气,怕是难如登天。”
“这就对了。黄芪姑娘聪慧,一点就通啊。”高升见她小小年纪,却能抵住钱财的诱惑,不禁对她刮目相看起来。一时起了惜才之心,给她透露出一个消息:“皇后娘娘甚喜牡丹,每年千秋节,陛下都会搜集天下名品赠予皇后娘娘,姑娘若是能培育出来如十八学士这种量级的牡丹新品,定能让王爷对你另眼相看。”
这可是个大消息,提前知道大有可为。而且高升既然这样说了,未必不是秦王的意思。
黄芪面上露出惊喜,俯身给对方行了个礼,“多谢公公提醒,若黄芪真能为皇后娘娘的寿礼出一份力,这可是几辈子修来福气。”
……
次日,黄芪就带着戴全和木樨出府去了庄子上。
这次出来总共有两件事,一是为了修建暖房之事,二是为了寻找花椒苗木。
虽然这个时代已经有了人工种植花椒,且种植规模不算小,但想要寻找大批的苗木依然不容易。
黄芪一路都在和戴全商量要去哪里购买足够种满整个山林的花椒苗,可惜两人都没有这方面的人脉资源。
好在,花椒苗得到明年春上才能栽种,还有时间慢慢想办法。黄芪打算今日先和朱小芬商量年底前把准备工作做完,不想才到庄子上,就见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第90章 水粉生意
“秀萍?”黄芪惊讶的望着朱小芬旁边的女子, 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女子正是当初和她一起选到柳府的药房当差的方秀萍。自从黄芪被分到柳侧妃屋里当差,方秀萍也被家里人换到了绣房,两人之间来往就不多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交际, 方秀萍还给黄芪送过几回消息呢。
当时黄芪猜测方秀萍是想做柳侧妃的陪嫁丫鬟, 所以才交好自己, 想让自己帮忙说话。只是后来方秀萍的父母为她找了一门亲事, 是一家胭脂铺子的掌柜的独子, 方秀萍嫁人时窦夫人又给了恩典让她自赎奴籍,因此陪嫁之事也就不了了之。
从黄芪来到王府之后, 就再也没有见过她。没想到今日却在这里又见面了。
方秀萍今日突然上门本是有事相求,但真见到黄芪本人,却有些不敢相认。
她看见黄芪穿着一身银红绫通袖袄, 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玉兰花花纹,月白的裙子, 腰间配着一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佩, 梳了单螺髻,中间插着一只珍珠流苏的簪子,耳朵上带着蜜蜡耳坠,白腻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只嵌了蓝色宝石的金手镯,打扮精致, 通身气派比起那些大户人家的姑娘也相差不离了。
方秀萍心里生怯, 支支吾吾的打招呼,“黄芪, 许久不见了。
朱小芬见了,笑着说道:“秀萍大老远的过来,快,大家屋里坐, 有什么话屋里说。”
黄芪对着方秀萍笑笑,然后率先进了屋子。方秀萍这才跟在朱小芬身后进去。
木樨自觉的去泡了茶,给屋里三人一一上了茶,就和黄芪屈膝告退,“姑姑,奴婢就在门外,您有什么吩咐唤一声就行。”
黄芪看着她下去,才将目光落在方秀萍的身上,笑问道:“秀萍姐姐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许久不见,近来可还好?”
方秀萍还在咋舌那个叫木樨的小丫鬟对黄芪这般恭敬,听到问话,勉强笑道:“有什么好不好的,稀里糊涂的过罢了。”
黄芪此时才仔细打量她,见她面色蜡黄,两颊凹陷,的确不像是日子富足的模样,不禁诧异的问道:“当初你自赎奴籍,嫁给了良家子,府里大家谁不艳羡,是出什么事了吗?”
方秀萍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子愁苦,苦笑道:“说起来不是什么体面的事,只是你也不是外人,说了也不怕你笑话。
当初我爹娘被人骗了,以为给我找的是什么良善人家,其实全不是如此。我嫁过去才知道对方是个痨病鬼,有心想要和离,我嫂子害怕我连累侄女儿们的名声,撺掇我哥哥不许接我回去,再加上当时我已经身怀六甲,因此闹了一场也就罢了。
后来我夫君病死,我公婆伤心之下也跟着撒手人寰,只给我们母女两个留下一间铺子过活。后来我娘家想让我再嫁,只是我舍不得孩子,就凑合过了。原本靠着铺子日子虽苦,也能过下去,谁知我女儿妞妞生下来之后先天不足,需要时时吃药调养,这半年来的医药钱就把家底掏空了。”
黄芪听着眼里闪过几丝同情,问道:“孩子现在如何了?”
“好在我们给孩子治的及时,大夫说命算是保住了,只是得一直吃药,到十二岁上才算和常人一样。”方秀萍一脸欣慰的说道。
黄芪也替她高兴,又心生怜惜的说道:“也是难为你了。”然后让朱小芬拿十两银子给她,“给孩子治病吧,若之后再有难处,可以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她以为方秀萍今日是来借钱的。
哪知方秀萍却推据了,她尴尬又局促的解释道:“黄芪,我并不是想跟你借钱,我是听说你成了女官,现在身份和从前不一样了,想着你许是想置办些家业也说不定,这才贸然上门相与与你谈笔生意。”
“哦?”黄芪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心里起了几分兴致,问道:“你想与我谈什么生意?”
方秀萍听到这话,心里一定,说道:“你也知道我家有一间卖胭脂的铺子,所以我想与你合作水粉生意。我知道你从前为三姑娘调制过面霜胭脂,你有方子,我有铺子,咱们两个可以合作。”
黄芪听着露出沉思的神情,半晌没有说话,方秀萍生怕她不答应,连忙说出了她的条件:“只要你愿意用方子入股,其它琐事都不用你操心,我来负责,分成就按一九分,你占九成,我只要一成就行。”
她试过市面上所有的高级些的胭脂水粉,知道黄芪的方子有多好,只要做出来根本不愁卖,就算她只占比一成,挣到的银子也远不是现在铺子里的那点微薄利润比得了的。只要黄芪能答应合作,女儿的医药费就再也不是问题了。
“如何分成暂且不谈,我觉得这件事你想的太简单了。要知道想要做成生意,光有方子可不成,这中间还得找作坊、找原料加工产品,得调研、定位市场,还得对外宣传等等,这里面涉及大量的工作,可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完成的。”
这……
听到黄芪的话,方秀萍脸色不由有些发红,的确是她没有想周全,不过她并未因此而生出退意,而是与黄芪说道:“你提到的这么问题我可以再仔细规划一番,我还是想和你合作。”
不提实际能力如何,黄芪对方秀萍锲而不舍的心性很满意,她斟酌了一番,说道:“如果你能给我一份切实可行的项目策划书,我就答应与你合作,不过合作方式咱们得变一变,我雇佣你做我的大掌柜,专门负责销售事务,薪资可以采用固定底薪加提成的方式。”
方秀萍听着这个提议,只觉心动无比,给黄芪做掌柜虽然可能挣得银子会比一起合作经营少些,但这样一来她所承担的风险却会大幅度降低,更符合她的心理预期。
她想立马答应,奈何条件不允许,她红着脸坦白道:“我……我不会做你说的那个什么策划书。”说罢,又为自己争取道:“不过,我可以学,只要你能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能学会。”
黄芪笑着安慰道:“你先别着急,策划书的内容我一会儿教给你,还有一些卖东西的销售思路我也会告诉你。”
“谢谢,谢谢你黄芪。”方秀萍感激的道谢,“等我回去就把这个策划书做出来,然后再来找你。”
说完了正事,她就准备告辞,但站起来时又想起一件事,面上忍不住露出犹豫之色,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告诉黄芪。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黄芪看出了她的异常,问道。
“是有一件事,之前我娘无意间听到了夫人和尤妈妈的几句谈话,是关于你的,但也不一定,也许是听错了……”
方秀萍有些前后矛盾的解释着,黄芪心里却生出几分好奇,想不到方秀萍的娘到底听到了什么,才让她这般纠结。于是,温声说道:“没关系,你娘听到了什么话,你先告诉我,是不是听错了,我来判断。”
方秀萍这才下定决心,说道:“其实我娘也没有听到太多,就是听到夫人提了你的名字,才多注意了几分。我娘听到夫人说没想到三姑娘会提拔你做女官,万一将来你知道了什么,生出二心对三姑娘不利,她的计划就功亏一篑了,尤妈妈就劝夫人说黄魁死的时候,你年纪还小,根本不可能查到内情,让夫人不要担心。”
黄芪听到她们提到了黄魁之死心里不禁大吃一惊,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怔愣良久,她才问方秀萍:“除了这两句,她们还有没有说什么?”
“多的我娘就没有听到了。”方秀萍一脸歉意的摇头道,又问:“黄芪,这件事很要紧么,要不要我让我娘多注意些。”
“不用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黄芪毫不犹豫的拒绝道。
她心里有种直觉,窦夫人提起黄魁之死怕不是偶然,这里面许是牵扯着什么隐秘之事,让方秀萍的娘去打听并不保险,不仅容易打草惊蛇,还可能给对方带来麻烦。
她压下心里的翻涌,若无其事的和方秀萍又说了几句生意上事,才成功打消了方秀萍心里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