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路上遇到了来找她的木樨,“姑姑,侧妃让您赶紧回去。”
黄芪眉眼一沉,问道:“出什么事了?”
木樨一边跟上她的脚步,一边低声说道:“刚才厅里有几位小姐背后议论明珠郡主,被明珠郡主听见了,过去理论时,两方发生了争执。”
黄芪眉心蹙了蹙,问道:“侧妃是怎么处置的。”
快到咏梅阁了,木樨简短的说道:“侧妃带了那几位议论人的小姐向文昌大长公主请罪,文昌大长公主倒是并未怪罪。侧妃便只把惹事的人赶出府去了。只是明珠郡主的衣裙被打湿了……”
话还未说完,黄芪就已经跨进了花厅,木樨只得禁了声。
到了里面,黄芪发现场面并没有预料的那般剑拔弩张,文昌大长公主的神色还算和缓,只明珠郡主一脸的晦气。
柳侧妃在一旁赔笑着道:“郡主的衣裙脏了,府上丫鬟可带了替换的,若是没有,不如让我的丫鬟带你去换一身,我和你的身量差不多……”
还未说完,就被明珠郡主不耐烦的打断了,“再换一身衣裳,又要重新理妆,我没有带专门的侍女。诸多不便,我还是先回府为妥。”
“这有什么不便的,正好我身边就有个上妆手艺非常出众的女官,让她服侍郡主吧。”柳侧妃并未因明珠郡主不给面子而难堪,一如既往的笑着劝道。
听到这里,黄芪就上前一步,给众人行礼道:“奴婢黄芪,见过长公主,见过明珠郡主。”
柳侧妃因为黄芪的及时赶到松了口气,笑道:“黄芪,快服侍郡主去我院里更衣理妆。”
明珠郡主还有些犹豫,旁边晋王妃就帮腔道:“郡主,黄芪的手艺我是领教过的,着实巧夺天工。前些日子,我还专门派了个侍女跟她学了几日,您瞧,今儿我这妆容便是侍女画的,看着不差吧?”
明珠郡主听着,仔细打量了一番晋王妃,眼里的犹豫散去,露出几丝意动。
黄芪把握机会,上前轻轻揽了明珠郡主的臂膀,笑道:“公主,您就跟奴婢走吧,可不是奴婢自夸,但凡见过奴婢手艺的人,就没有不夸的。您就赏我这个脸,让奴婢为您施展一番,保准您满意。”
明珠郡主就半推半就的被她带着走了。
文昌大长公主看着女儿离开,先是与众人说道:“我这女儿被我惯得任性了些,让你们见笑了。”
众人忙说道:“郡主性子天真直率,让人喜欢都来不及呢。”
柳侧妃也道:“本就是我没有关顾好郡主,才让她受了这样的委屈,您非旦不怪罪,还说这样的话,实在是让我羞惭不已。”
晋王妃就帮她打圆场道:“都是些小姑娘家,人多了哪有不闹矛盾的,小弟妹快别自责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将此事揭过了。
……
另一边,黄芪带着小鱼和冬晴侍奉着明珠郡主到了梧桐院。
将人安置在厢房里,她就吩咐冬晴去柳侧妃的衣柜中帮明珠郡主找一身新衣裳,不想明珠郡主拒绝了。
“不用麻烦了,我的丫鬟带了替换的衣裳。”
如此,黄芪便也罢了,只让冬晴去屋里捧来柳侧妃的首饰匣子,好一会儿捡了合适的首饰为明珠郡主佩戴。
明珠郡主身上穿的原是一身银红的袄裙,侍女带的替换的却是一身葱绿色通袖锦袄,配着玉色暗金梅花纹的裙子。
怪不得说要重新理妆,这两身衣裳确实不是同一风格。
黄芪心里有些纳闷,按理明珠郡主是常出门参加宴会的,身边的侍女不该这样疏忽,带了不合适的衣裳才是。不过,也只是心里想一想,并未多嘴的问出口来。
明珠郡主被自己的婢女服侍着在屏风后面换衣裳,黄芪趁此空档让冬晴准备一会儿上妆的工具和胭脂水粉,自己则在柳侧妃的首饰匣子里挑了几样首饰。
一应都准备妥当时,明珠郡主正好从屏风后面出来了。
黄芪笑着说道:“郡主需要重新上妆,不如让奴婢先服侍您卸妆梳洗?”
待得明珠郡主点头同意了,她就叫了小鱼给自己帮忙,一边请人躺在特制的贵妃榻上,一边说道:“一会儿服侍郡主净面后,再给您敷一张保湿的面膜。”
“面膜?那是什么?”明珠郡主不解的问道。
“面膜能让您的肌肤更加水润,一会儿敷粉时,妆容也能更加服帖。”黄芪解释着,手下不停。
明珠郡主只觉面上手指十分柔软,一点一点按压在自己脸上是种难得的享受。就是之后的面膜有些冰凉,敷在脸上时,稍稍有些不适。
不过在黄芪解释“这丝凉意能让您的肌肤更加紧致”后,就不再介意了。
很快净面的流程做完了,黄芪接着取了面脂,用银簪子轻挑了黄豆大小一块在手心乳化,然后以按压的方式将其涂抹在她的面部。
待得全部吸收,她才开始为明珠郡主正式上妆。
明珠郡主除了一双肖似其母的丹凤眼,其余五官并不出众,眉毛稀疏,中间有些不连贯,山根低陷,鼻梁扁平,她是方圆脸,面部线条并不清晰,下颌线偏硬朗。
黄芪一边为她上底妆一边心里琢磨着如何设计妆容,很快就有了灵感。
既然她的眼睛在五官中是最出众的,因此该把眼妆作为整幅妆容的亮点。先用纤细的笔头顺着她上扬的眼尾画上眼线,然后在下眼睑画上卧蚕,再在上眼睑晕染浅杏色眼影,在眼头眼尾用珠光色提亮。眉毛修成细长且眉峰靠后的远山眉,再用眉粉扫出一种柔雾毛流质感。
接着在山根处两侧下颌线处修容,在视觉上缩小脸颊的宽度,柔和下颌线,使得脸部轮廓变清晰,五官变得立体。
最后是唇色,黄芪选了杏粉色唇脂,用裸色唇线笔勾勒唇线,使嘴唇饱满,不显唇线,突出满满的少女感。
一副妆容完成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明珠郡主的侍女琵琶在一旁早已经等急了。等黄芪宣布妆化好了时,她忙忙走过来查看自家姑娘的状态。
不想目光一触到明珠郡主的脸上,立时就呆住了。
“怎么了?”明珠郡主看见她的反应有些不自信的摸了摸脸颊。刚才她一直背对着铜镜,因此还未看见自己的妆容。
“郡主,您的脸……简直像换了个人。”琵琶咽着口水说道。
明珠郡主听她半天说不到点子上,只好转过身去亲自查看,不想这一抬眼,她也如琵琶一般,顿时呆立在当场。
“这还是我么?”她喃喃道。
只见铜镜中的少女肌肤细腻清透,在阳光下透着自然的粉嫩。眼眸含笑时,眼尾微微上扬自带娇俏感,眼波流转之间,有种独属于少女的灵动和温婉。
而当她不笑时,偏薄的嘴唇和略显清朗的脸部线条,又让她有种山间晨雾般的清冷疏离感。
一头鸦青的如瀑长发被挽成了结鬟髻,发间以珍珠点缀,鬓两侧各插了一只小巧玉梳,脑后用鹅黄的丝绦系成蝴蝶结,垂落的丝绦随着她转身时翻飞飘扬,平添了几分轻盈之感。。
这一刻,明珠郡主是有些震撼的。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是这样的美貌,或者说今日之前,她从来都觉得自己与“美”这个字不相干。
“你……是怎么做到的?”她怔怔的盯着黄芪的手,轻轻问道。
黄芪笑望着她,说道:“郡主天生底子好,这才能有这样的效果。”
“你骗人!”明珠郡主并没有被她这话骗到。她这张脸她看了整整十七年,又怎么会不知道它有多不出众。
黄芪却道:“奴婢可没有半分虚言,妆容要想自然又有特色,必得遵循的原则是顺势而为。比如郡主的眼妆,您之所以感觉惊艳,那是因为您的眼睛本就生得好看。”
明珠郡主再没有与她争辩,只是说道:“二皇嫂说的没错,你有一双巧手。”
“多谢郡主夸赞。”黄芪笑吟吟的说道,随即又道:“既然郡主已经装扮好了,那咱们这就去前面宴上吧。”
“好。”明珠郡主望着黄芪,眼里泛起几分亲近和欣赏,主动上前拉了她的手,说道:“你也同我一起过去吧。”
黄芪顺从的被她拉着,两人一起出了梧桐院。
方才木樨来报,说前面宴席已经结束了,这会儿柳侧妃正侍奉着文昌大长公主在梅园赏梅。于是,一行人便直接往梅园而去。
路上,明珠郡主难得露出些许羞怯,又夹着几丝期待,:“也不知道我娘见了我现在的模样是什么反应。”
黄芪笑道:“长公主定是为郡主高兴的。”又有哪位母亲会不喜欢女儿变漂亮呢。
虽然明珠郡主有心亲近,但两人之间到底尊卑有别,快到园门口时,黄芪就自觉地松开了她的手,侍立在后侧。
随着丫鬟高声通报,明珠郡主不知怎地就有些胆怯,还是看到黄芪面上的鼓励,才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
第101章 人死了
梅园里, 众人一边赏梅,一边交谈,气氛喧嚣, 饱和着热闹。
然而随着明珠郡主缓缓入内, 那些离园门近的人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惊了一下, 话头戛然而止。
其她人受此感染, 也不自觉的收了笑声。园子里顿时显出一阵沉默的安静。
梅园深处, 柳侧妃和两位王妃,以及几位勋贵夫人正众星捧月的围着文昌大长公主说些种梅花的诀窍, 不想周围突然就奇异的没有声音了。
众人莫名的往园门口望去,随即眼底掠过几分惊艳,就连经过不少大场面的文昌大长公主此时也面露怔然。
还是柳侧妃反应快, 一边观察众人的反应,一边笑道:“明珠郡主来了, 快过来, 听长公主说你也是个喜梅花的,快来瞧瞧这两株绿萼如何。”
明珠郡主面带得体的笑意,走过去打量了一番说道:“朝罢东皇放玉鸾,霜罗薄袖绿裙单。范成大这句诗已是写尽萼梅之品。”
众人被两人的对话惊醒,面上似有感悟。
柳侧妃也深以为然的颔首, 随即眼神微转, 视线落到明珠郡主身上,笑道:“萼绿素白, 不随俗艳,一如郡主周身气韵,既有君子之节,亦有仙家之气。”
明珠郡主饶是平时再稳重, 到底是个十七八岁的闺阁小姑娘,被夸得双夹颊一红,害羞的垂了眼眸,轻声道:“方才阿窈无礼,小三嫂莫要见怪。”
柳侧妃不以为意道:“嗐!这有什么,小姑娘家有脾气是好事,如此才不会受欺负。不瞒你们说,我当年在闺中时,性子比你还烈性呢。常常与我家二姐姐掐起来,至今我家二姐姐还记着呢,瞧,今儿我家二姐姐就没被请动。”
听到这话,就连文昌大长公主都忍俊不禁,指着柳侧妃嗔骂道:“你这促狭猴儿,若不是隆安一早与我告罪说儿媳妇有了身子,不宜挪动,我还就信了你的编排了。”
这话顿时惹得众人一阵失笑。柳侧妃也掩口笑起来。
却只有黄芪知道,此时柳侧妃应该和她一样惊讶,因为二姑娘根本没有让人来报过喜讯。
不过,还不及她细想,文昌大长公主已对她招手道:“来,到我跟前来。”
黄芪请示的看了一眼柳侧妃,见她微不可查的点头,才抬步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文昌大长公主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住。
文昌大长公主笑着打量她,然后问道:“你叫黄芪?年纪倒是不大。”
黄芪轻声答道:“奴婢今年十二了。”
“才十二。”文昌大长公主惊讶了一瞬,随即眼里露出几分欣赏,笑道:“这么小的年纪就做了女官,想来是十分能干了?”
这话黄芪自己是不能回的,还好有晋王妃适时的介绍道:“大长公主许是听闻过,秦王府上出了一株冠绝天下的十八学士,此花就是出自这孩子之手。”
“哦?”
文昌大长公主这回是真的动容了。十八学士,她自然是知道的,作为唯一一位有参政之权的天家公主,陛下的动向是她需要关注的首位。
因此,她不仅知道十八学士,还知道皇兄自见了一回,就一直对此花念念不忘,但又不好抢了儿子的心头好,只能自己在宫里时不时的怀念一番。
她是真没想到这竟然是一个小姑娘种出来的。
她目含赞赏的说道:“是个聪明的孩子,日后前途无量啊。”
黄芪听着忍不住面露喜色。今日有文昌大长公主这句定性的话,她就算是个草包,也真的会有一番远大前程,更别说她胸有沟壑,未来就更有无限可能。
“多谢大长公主赞誉,奴婢一定不辜负您的期许。”黄芪纳头就拜。
只因一句夸赞之语,就厚颜说长公主对她有期许,她这般打蛇随棍上的赖皮小心思非但没有让文昌大长公主不悦,反而哈哈笑起来,目露喜爱的说道:“好,本宫就喜欢你们年轻人身上的这股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