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依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笑道:“自然是记得的,当日我就觉得夫人面善,没想到这样有缘,如今又见面了。”
张夫人没想到她这样平易近人,颇有些受宠若惊的笑道:“是啊,能再见侧妃,真是妾身的荣幸。”
柳侧妃含笑听着,目光就落在了她身后一位穿了宝蓝色绸衣的妇人身上。
那妇人察觉,恭敬的上前见礼,“妾身云氏见过侧妃。”
张夫人就笑着介绍道:“这是户部郎中王大人的夫人。”
原来这就是王陶彰的家眷。
黄芪仔细打量她,只见她身量纤细,气质文雅,年纪约二十出头。不禁心里惊讶,这位王夫人也太年轻了。不过转念一想,许是继室也不一定。
果然在接下来张夫人的话语中,就听到这位云氏果然是王大人再娶的夫人,家世一般,其父是个教书先生,曾是王大人的同窗。
王大人娶了同窗的女儿,这关系……
黄芪感觉别扭,但在座的夫人们却没有一个觉得不对的,还夸赞王大人不弃故旧,云氏有福气。
云氏的性子有些腼腆,许是平日外出交际的机会不多,并不如何会说场面上的话,面对柳侧妃肉眼可见的有些紧张。
还好有张夫人从中转圜。加上柳侧妃对其也颇为关照,因此大家说了会儿话后,也慢慢放开了些,话也变得多起来。
不过,也多聊些家常。柳侧妃笑问她:“家里几个孩子,都是男孩女孩?多大了?”
云氏回道:“夫君现只有一个女儿,今年十三了。”
柳侧妃随口问道:“今儿来怎么没带来?”
“那孩子胆小,我怕人多会吓到。”云氏实诚的回道。
“姑娘家都是这样,多带出来见见人,也就好了。”柳侧妃笑着说道。
一旁的张夫人也笑着附和,“可不是。我当年在闺中时,也不爱见人,后来出了阁历练了几年才好些。”
听到她的话,就有相熟的夫人打趣道:“你这性子,还不爱见人,那我们这样的,可不得天天戴着面具出门?”
一席话说的大家都笑了起来。
正这时,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民妇常氏见过侧妃。”
柳侧妃闻声抬眸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位面生的妇人,不由问道:“你是?”
围坐在柳侧妃身边的夫人们也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常氏面对众人的注视,没有丝毫怯场,面上带着谦逊的笑,大方的自我介绍道:“妾身夫家姓孙,在户部领差事,经办盐引事宜。今日民妇得见侧妃,实乃三生有幸。”
原来是皇商家的夫人,说起话来就是比读书人家的夫人多了几分热络,不过却热情的恰到好处,并不会让人觉得谄媚逢迎。
常氏和柳侧妃说话时,黄芪趁机打量她,只见她眼神明亮,面若银盆,肌肤胜雪,身姿玲珑,穿了一身桃红色洒金罗裙,梳了堕马髻,中间插着三只赤金镶宝的簪子,富贵中自带着精干之气。
黄芪对她很有好感。等听到常氏与柳侧妃等人说起自己平日也帮家里照看生意时,这种好感就更甚了。
不过,这样的场合,她并没有和对方交谈的机会,只是在常氏的目光看过来时,对着她笑了笑。
常氏见了,先是一愣,随即也露出个笑来。
有小丫鬟进来禀说文昌大长公主与隆安公主的车驾快到了。
柳侧妃立时起身,整了整面色,对厅里众人说道:“文昌大长公主和隆安公主到了,诸位随我去迎一迎吧。”
听到这话,大多数人面上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然而,没等她们多想,柳侧妃已经率先出了花厅。
黄芪跟在柳侧妃身后,脑海中回想着戴全告诉给她的文昌大长公主的生平。
文昌大长公主乃是先帝最小的女儿,从小跟着皇子们习文习武,聪颖绝伦。十六岁出降到云南王府为王府世子夫人,云南王乃是本朝最后一位异姓王。
二十岁时与王府世子和离,归于宫廷。次年云南王起兵谋逆,被先帝以铁血手段抄家灭九族。与此同时,文昌大长公主正式走向朝堂,因其过人的才干和胆识,被先帝破例允许以公主之身参与朝政,权同皇子。
这样一位有着传奇经历,又权势滔天的公主,让黄芪不自禁想起了前世历史上那位同样曾身处逆境,却不认命,从坎坷命运中挣脱出来,以女子之身执掌帝王权柄的则天女皇。
她不禁期待起了一会儿的会面。
第100章 明珠郡主
与黄芪想象的一样, 文昌大长公主气质非凡,既有出身皇家的贵气,又有一种久居官场沉淀出来的睿智, 只站在那里, 就能让人感受到她坚如磐石的沉稳气场。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岁月的痕迹, 皮肤保养的非常好, 白皙细腻, 透着一种常年养尊处优的莹润光泽,身姿丰腴, 有种富态的美感。
反倒是其女明珠郡主,气质比起母亲差距甚远,相貌也并不出众。
不过, 所有人在这一刻审美严重降级,都是不迭口的夸赞着明珠郡主有长公主的风范。
黄芪在一旁瞧得清楚, 当听到众人的奉承, 文昌大长公主露出一脸的欣慰之色,但明珠郡主明显有些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王妃早在柳侧妃赶来前到了,此时与柳侧妃一起迎接文昌长公主入府。
“你身子重,何必出来折腾这一遭,快回去歇着吧。”文昌大长公主望着王妃隆起的腹部慈和的说道。
王妃亲昵的笑道:“您是长辈, 既来了家里, 我们这些做小辈的自当在跟前侍奉,不然可就太失礼了。”
文昌大长公主就拍了拍她扶在自己左臂的手背, 宽慰道:“你的事我也听说了,这个时候可不是讲究这些虚礼的时候。一切都需以皇嗣为重,没人会怪罪于你的,快回去歇着吧。
长公主既已发话, 王妃便也不好再坚持,只好叮嘱了柳侧妃一句侍奉好长公主,然后被丫鬟嬷嬷们扶着回去休息了。
“长公主这边请。”王妃离开了,柳侧妃自然是当仁不让的主人家,她代替王妃的位置,服侍在文昌大长公主的一侧,文昌大长公主并未拒绝。
一行人到了咏梅园,柳侧妃请文昌大长公主上座,然后就有小丫鬟奉上新茶和点心。
还没有来得及寒暄,外面就有小丫鬟扬声禀报“魏王妃、晋王妃到”。
话音刚落,门口的大红毛毡帘子被从两边掀起,魏王妃和晋王妃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然后齐齐下拜道:“侄媳给长公主请安。侄媳来迟,劳长公主久候,实是罪过。还望长公主恕罪。”
“这孩子,这样多礼,快起来吧,我这才刚坐下,茶也还没有喝一口,你们也快坐下歇歇吃杯茶。”
魏王妃和齐王妃这才起身,坐在了文昌长公主的下手位置上。
柳侧妃一边吩咐让小丫鬟上茶,一边小声的对二人解释道:“两位王妃别见怪,实是我也没想到长公主竟这样抬举我,亲身莅临,这才没来得及与您二位通气。”
魏王妃和气道:“长公主已许久不在内宅宴集上露面,这大家都知道,我们自是能理解的。”
晋王妃也笑道:“哪里会见怪,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是托了你的福,我们才难得能在长公主跟前侍奉。”
正说着,小丫鬟进来奉茶,黄芪在柳侧妃的示意下亲手端了茶盏递给二位王妃。晋王妃接过时,还对她笑了笑。
两位王妃今日打扮十分华贵。魏王妃穿了一身烟霞色织金通袖袄,衣身用金银线绣了缠枝牡丹纹样,发髻乃是时下流行的牡丹头,发间插了一只赤金点翠凤钗,衬得她浑身气质雍容大气。
晋王妃穿着一身绛紫色云锦广袖衫,挽着高髻,发间同样一只累丝嵌宝的金簪,耳朵上两只绿松石耳坠,颈间戴着一串珍珠璎珞,手腕上是两只水头十足的祖母绿胶丝镯子,举手投足间皆是皇家儿媳的尊贵气息。
屋里不少被各家夫人们带来的闺中小姑娘们都在偷偷打量二人,眼里时不时露出几丝欣羡。
黄芪穿梭在席间,听到她们小声的议论声。
“不愧是天家富贵,你们瞧见了晋王妃的那条珍珠璎珞了没有,每颗珠子都是同等大小,颗颗饱满,莹白如凝脂,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的珍珠。”
就有懂得人说道:“这是上用的东珠,寻常人家用了便是僭越,除非陛下赏赐。”
“东珠再珍贵,比起魏王妃鬓间那只点翠凤钗却也稍有不如。听闻前些日子皇后娘娘赏了魏王妃一只御制的七尾凤钗,想来这就是了。”说话之人明显是个消息灵通的,连宫里的事都知道。
有人听着仔细数了数,随即惊呼道:“呀,还真是七尾,按规制七尾凤钗可是只有皇贵妃才能佩戴,魏王妃这般算是僭越吧。”
“这算是什么僭越,本就是皇后娘娘赐下的东西,戴了才能显出皇后娘娘的恩典呢。”
有人附和着:“是啊,再说戴凤钗的可不止魏王妃一人,那位不也戴了么。”
黄芪听着瞬间想起刚才见过的明珠郡主,发间也插着一只三尾翔凤金步摇,便意识到她们说的人就是明珠郡主。
只听有人语带不屑的说道:“就她长的那模样,戴再贵重的首饰也显不出来,一副暴发户的样子,徒惹人发笑。”
听到这话,就有人“噗嗤”一声笑出来,附和道:“可不是,你们瞧承恩公府的九姑娘,不仅是京城第一美人,还是皇后娘娘的侄女,身份可不比那位低,人家却不像她似的,恨不得将首饰匣子都顶在头上。”
“要么说丑人多作怪呢。”
听着这般刻薄的贬低声,黄芪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虽说明珠郡主容貌平平,但也没有这几位姑娘说的这般不堪吧。
再者明珠郡主作为文昌大长公主的女儿,从小耳儒目染,审美定然不差,今儿这一身装扮也很是得体端庄,不过就是被其相貌拖了后腿,没有魏王妃和晋王妃那般惊艳罢了。
这样想着,黄芪又顺着这几个小姑娘的视线去看她们口中的承恩公府的九姑娘,随即就被狠狠惊艳了。
这位九姑娘果真不负京城第一美人之名,只见她脸庞清丽绝尘,眉眼清浅如画,眸光清莹温润,脸上皮肤非常白皙,透着一抹健康的红润。她着一袭藕荷色长裙,只裙摆处绣着几朵木兰花,周身上下的首饰寥寥,只发间一只白玉簪,腕间一只碧玉镯子,却丝毫不显素淡,反倒衬得她气质清雅空灵。
虽不是倾城绝色,但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这般姿容,别说明珠郡主比不过,就连刚才说话的小姑娘那样小有姿色的,在她跟前也衬得跟个烧火丫头似的。
不得不说,这世上就是有一种人天生得老天爷偏爱。
一番大饱眼福后,黄芪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视线,回到柳侧妃身边,低声说道:“侧妃放心,奴婢看了,底下小丫鬟们当差都仔细着呢,将宾客们招待的十分妥帖。”
“那就好。”柳侧妃心不在焉的点点头,目光一直望着一处。
黄芪察觉到,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魏王妃正与旁边一位满头珠翠的面生妇人说着话。
那妇人神色谄媚,语笑晏晏,不知说了什么,立时逗得魏王妃开怀大笑起来。
这时,柳侧妃说道:“那就是刘铎的夫人。”
黄芪在脑海中反应了一瞬,立时想起来刘铎就是秦王给的名单上的那个皇商。
不过,瞧刘夫人与魏王妃的热络劲儿,只怕刘家并不打算依附秦王。
柳侧妃就有些不悦,黄芪不免小声劝慰道:“不过是个商户,没了这个还有别人,只看那位常夫人就知道,多的是人对咱们王府趋之若鹜,您又何必介怀。”
如此,柳氏的神色才缓和了下来,起身道:“我去陪长公主说说话,你去大厨房帮我瞧瞧菜色,今日务必不能出任何岔子。”
“是。”黄芪答应了一声就退出了花厅。
她到大厨房的时候,里面的人都忙得热火朝天,秋玲正在一旁监工。
见了她,忙迎了上来,“师父,前面怎么样了?”
“宾客们都已经来齐了。”黄芪说道,又问:“按照定下的时辰上菜,没有问题吧?”
秋玲胸有成竹道:“没问题,我一直掐着时间呢。”
“那就好。”黄芪眼神在各处巡视了一圈,让秋玲好生照应着,就去了百灵和戴全处。
这两人今日的任务是调停内外事务,戴全负责前院男客的一应事务,百灵负责照料后宅女客,务必使所有宾客都感觉到秦王府的周全妥帖。
黄芪去时,两人都忙疯了,一堆丫鬟内监等着回话,两人说话说的嘴皮子都干了。
她没有过去打扰,只在一旁瞧了一会儿,见两人还算游刃有余,便打算回去咏梅阁与柳侧妃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