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事实也确实如此。自从魏王与户部的差事失之交臂,总觉得他这个大皇子在朝堂之上没有从前那般一呼百应了。然而秦王经此,不仅势力大增,声望也与日俱增。
两相对照,此消彼长,魏王手下人心逐渐涣散,一度陷入被动局面。
而就在这时,秦王妃有孕的消息传了出来,陛下龙颜大悦,给了不少恩赏。臣工们也议论纷纷,私底下都说秦王后继有人,更适合登上东宫储位。这让他深感不安的同时,不得不下定决心放手一搏。
为了打击秦王的势力,也为了削弱他在陛下心里的份量,魏王到底还是朝内宅女眷下手了。
而这些,早在王妃出事的时候,秦王就已经看透了。
之所以会这样长的时间隐忍不发,首先是顾虑陛下的圣意。
他和王妃一样,也从慎行司的审讯潦草收尾,看出了陛下对魏王和皇家的颜面的维护。
其次,则是因为没有找到实质性的证据,只一个小钟子和露清,是无法痛击魏王的。就算告到陛下跟前,魏王也会反咬一口,说这一切都是秦王自导自演陷害他。
秦王不是不想收拾魏王,不然也不会放任王妃的筹谋了。
他只是太知道魏王的狡猾之处,所以才想着不能打草惊蛇,需等待合适的时机,才能将其一击而中。
而当王妃的计划失败之后,他就知道自己的顾虑是对的。
不过,这些在黄芪拿出画像的那一刻都不重要了。
画像上的人,高升和慕容英华都在第一时间就认出来这是魏王身边的一个亲信侍卫。
这对秦王简直是个意外之喜。他本来已经打算从长计议,没想到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是黄芪画的?”秦王望着纸上逼真的人像,问高升。
高升见他这会儿心情还不错,就凑趣的说道:“是啊,真没想黄芪这个丫头还有这么一手,这可真是省了大功夫了。”
这时,慕容英华也接口道:“臣这就让下面人拿着画像按图索骥,一定将此人找到。”
不想,秦王却摇头道:“以老大的狡辩之能,只凭一张画像可没有什么说服力,就算人找出来了他也不会承认。”
“啊?这可如何是好?”高升一愣,不禁有些失望。
慕容英华眼露黯然的说道:“是臣想的太简单了。”他也了解魏王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性子,除非当场抓他个现行,否则是绝不可能主动承认的。
原以为事情终于有了一丝希望,谁知转眼又行不通了。
他有些不甘心,“魏王害的可是王爷的嫡子,就这么放过也太便宜他了。”
“本王自是不可能饶了他。”秦王眼里划过一丝冷厉的锋芒,语气冷酷的说道:“既然王妃的引蛇出洞没有见效,那本王就再用一次。”
听到这话,高升和慕容英华瞬间意识到了什么,高升隐隐露出喜色,奉承道:“王爷英明。”
慕容英华面上虽然没有露出来,但心底却泛起一丝隐忧,随即向秦王请战道:“王爷将此事交给臣来办吧。”
秦王答应了,只是叮嘱道:“不要让本王失望。”
慕容英华心下凛然,郑重答应了。
……
自从那日与柳侧妃密谈之后,黄芪就一直关注着高升那边的消息。
终于,这日高升亲自来告诉她,因为她的画像,行凶之人已经被抓住了。
黄芪惊喜之余,忍不住好奇,打探道:“这凶手到底是什么身份?”
高升打量了她一眼,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说道:“这可不是你该知道的,咱家多嘴提点一句,这人啊,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也是一种危险。”
黄芪当时还觉得他为人厚道,愿意提点自己,但事后再想起来,后悔的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只觉高升这人根本就是个黑心烂肝的大骗子。
可惜,此时的她还没有这样的觉悟。
在听到警报解除之后,就觉得万事大吉了。正好让秋玲办的事有了消息,庄子上也派了人来,请她去一趟,于是,一早她便和柳侧妃说了一声就带人出府去了。
这次除了木樨,她还带了秋玲一起。等车马出了秦王府,黄芪就安排木樨先去庄子上,自己则和秋玲先去一个地方办件事。
木樨不敢多问,给她们留了一辆车并着四个的侍卫,就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而去。黄芪和秋玲则往城北的方向去。
此时正是太阳初升起的时候,晨雾将散未散,路道上的积雪没有一丝儿融化的迹象,路上的行人稀少,街道两旁的店铺也大多还未开门,只一家卖早食的食肆和旁边的药铺开了门,食肆这边虽客不多,但总也有三三两两的人进出,药铺这边却是悄无声息,显得格外冷清。
黄芪撩起车窗帘向外面张望,秋玲指着药铺的方向低声说道:“就是这家,我大哥已经亲自确认过了,药铺的东家就是郁妈妈的丈夫韩丰。”
黄芪听着点头,然后从车厢出来下了马车,朝着药铺走过去。
秋玲见状,也从马车上下来,跟在她身后进了药铺。
她们进去时,药铺的柜台后面正趴着个男人在打瞌睡,听到动静,惯性的问道:“客人要点什么?”
说罢,看见了进来的是两个女子,不禁一愣,随即又扬起热情的笑,问道:“两位小娘子可是带方抓药?我们铺子里药材齐全,无论什么药材都有。”
黄芪打量了一眼四周,说道:“掌柜的,我们不买药材,我们找人,请问这里有位郁妈妈吗?”
“你们……是什么人?”柜台后面的男子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黄芪微微一笑道:“故人。”
“我不认识,没听说过,你们去别处找吧。”男子瞬时面露不耐烦,故意恶声恶气的说道。
秋玲听了,立即揭穿道:“韩丰,我们已经知道你们的身份了,别装了,快让郁妈妈出来。”
听到她们叫破自己的身份,男子也就是韩丰神色微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说着人就要从柜台后面出来。
秋玲警戒的望着他,微微提了声调喝道:“你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外面就冲击来两个劲装护卫,锐利的目光巡视着药铺里小小的空间,恭敬的问道:“黄芪姑娘,您没事吧。”
黄芪看了一眼气势已经变得萎靡的韩丰,笑道:“没事,都是秋玲大惊小怪,你们去外面守着吧。”
两个护卫抱拳示意了一下,便退了出去。
黄芪这才又转过来看向韩丰,眼角余光一边打量着药铺隔间门上微动的帘子,一边说道:“你也看到了,今日找上门,我是带了人手做了万全准备的,见不到郁妈妈我是不会走的。你考虑清楚,是让她自己出来,还是我让人进去找。”
韩丰眯着眼,没有说话,明显是在衡量着什么。
黄芪也不着急,等着他做决定,不想这时隔间的帘子被撩起,一个面熟的妇人从里走了出来,说道:“不用你们找,我出来就是。”
黄芪得逞一笑,转眸望向来人,说道:“许久不见啊,郁妈妈。”
郁琴眼睛盯在黄芪身上,冷淡道:“我已经不是柳府的人了,你不必这样称呼我。”
说罢,又道:“确实许久不见,看你的样子,这是发达了?连护卫都有了。”
黄芪没有否认她的话,笑着说道:“都是托您的福,我才能有机会伺候三姑娘,也才能有如今这样的好日子。”
“若是早知道你会恩将仇报,我当初绝不会将你要到药房。”许是想起了昔日之事,郁妈妈的眼底划过一丝郁气。
黄芪没想到她对之前的事是这么定性的,不禁感到些许好笑。
“若是我没有记错,是你陷害的我吧?”
“怎么你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郁妈妈并未回答她,而是反问道。
这么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得秋玲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想说什么被黄芪眼神止住了,她今日来还有更重要的事。
“从前的事夫人已经处置了你,我无意追究,今日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郁妈妈不觉得她们之间还有别的话题可说。
“关于我爹的事,当年,我爹到底是怎么受伤的,是不是韩丰害得他?”
话音才落,郁妈妈已是面色大变,韩丰更是惊愕交加。
第105章 追杀
从药铺出来, 黄芪坐在马车上呆着脸,显得满腹心事。
秋玲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道:“师父, 您觉得郁妈妈刚才说的那些话可信么?”
黄芪沉思许久, 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秋玲想了想提议道:“不若您问问婶儿, 若黄大叔真的在外面……说不得婶儿会知道些什么。”
不过说完, 又意识到自己太冒失了, 恨不得重新把话吞回去
黄芪却没有注意她,只埋头想着自己的心事, 脑海里回想起方才和郁妈妈以及韩丰的对峙,不禁露出一丝苦笑。没想到此行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实在出乎她的预料。
适才, 她先声夺人,就是想诈出郁妈妈和韩丰的实话。
却不想两人过了最初的慌乱之后, 根本不曾上当, 对当年之事一问三不知,矢口否认了韩丰害了黄魁的指控。
这让黄芪不得不改变策略,对两人说出了自己已经知道的内情,“当年本应是韩丰一个人南下,但他说动了我爹和他同行, 如此我爹才会出事。”
“我……”郁妈妈不妨她会这样说, 一时惊得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有心要否认, 却被黄芪拦截住了话头,“你知道我说的是事实,你这会儿不承认也没关系,大不了我找人来跟你对质, 不过到那时,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有什么后果我可不负责。”
郁妈妈被她寒凛凛的目光看得打了个冷颤,知道今天不交代点什么是过不去了,沉默了会儿,才面露颓丧的说道:“没错,你爹当年南下的确是被我家这口子硬叫上的。不过,你爹出事,真的和他没有关系,不然他也不会让人活着从南边回来了。”
听到妻子开口了,一旁的韩丰也说道:“当年我和你爹的确是一起去的福州,但到了地方却是分开的,当时你爹打听到有一批上好的何首乌,连夜带着人进了山,我则留守客栈看着采买的药材。
谁成想第二天就有和你爹一起进山的伙计来报信,说他们一行在山里遇到了马匪。我当时听了,立即带了护卫赶去救人,到时就发现你爹中了刀伤,和他同行的人也死的死伤的伤,你爹是被身边亲信拼死护着,才保住了性命。”
黄芪只知道他爹当年是在南边受的伤,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细节,不由得听住了。
等韩丰讲述完,她追问道:“当时我爹身受重伤,你为何不将他留下来养伤,为何一定要带他回京城?”
她记得被朱小芬请到家里,为黄魁看伤的郎中曾说过,黄魁的伤若是不曾奔波赶路,也不会一次又一次裂开,以致最后无法愈合而失了性命。
韩丰对此也有自己的理由,“你爹在福州水土不服,身上还有伤,身体越来越虚弱,我才将人带回京城的。”
但黄芪觉得这个说法颇有些牵强附会,不过也没有在此多纠结,继续问下一个问题:“当年,我爹为什么会同意和你一起去福州?”
“这事牵扯着你爹的一段隐事。”韩丰眸光闪烁不定,轻咳一声说道,“如今人死帐消,你何必多问。”
黄芪听了,愈发狐疑,直直逼视着他,显出一定要追根究底的决心。
韩丰只得如实说道:“当年你爹在外头有了相好的,被你娘发现了闹起来,你爹为了躲避家务事,这才同意与我一道南行。”
黄芪听得目瞪口呆,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她爹虽然重男轻女,一直埋怨她娘没有生个儿子,但对她娘的好不是假的,两人的感情一直很好,怎么可能会背叛她娘。
韩丰就挠头道:“这事好些人都知道,可不是我胡言乱语。其实照我说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男人嘛,谁愿意天天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你爹有本事,但年过四十却没个儿子,背地里可没少被人戳脊梁骨,找个外头的女人替他生个儿子,这也是人之常情,可你娘就是要强,非不同意,还要拉着你爹去官府和离。”
黄芪面上有些恍惚,没有理会韩丰后面的话,愣愣的问道:“那个女人是谁,之后去了哪里?”
韩丰却摇头道:“你爹瞒得挺紧,要不是你娘闹起来,旁人还不能知道。她的身份和去向许是只有你娘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