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九十九口代餐
君が好き恋してる自分すら愛せるんだ
我选择连同喜欢你的自己一并深爱
新しい2人今はじまる
恍若新生的两人此刻开始恋情
——引自-恋してる自分すら愛せるんだ-こはならむ
明明昨日早早嘱咐过孙女来吃午饭, 孙女也立刻发消息回了好,可等陈奶奶蒸上了烧麦,拌好了凉菜, 包好了饺子,左等右等,将近十二点, 才等到了两个年轻人结伴而来。
……还有汪汪叫的大宝和咪咪发嗲的二宝, 两只毛茸茸车门一开就都争着抢着往陈奶奶身上扑, 宛如为了在皇上面前抢个表现机会的太监……但这不是重点。
陈奶奶气哼哼地把早就备好的油炸小鱼干塞进泡芙嘴里, 又把炖高汤剩下的猪骨头扔给团团转的曲奇,一猫一狗的毛毛各撸几把, 这才在围裙上揩揩手,叉起腰,虎了脸看向孙女。
“说好的午饭, 这都快十二点了!怎么, 又赖在家里睡懒觉??”
孙女哈哈挠头,傻乎乎的表情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奶奶,好奶奶,这不是我总算手头空下来, 想着放假在家就……”
“放假在家就可以拖到这个点才吃午饭——想也知道你压根就没起床吃早饭——前段时间才阑尾炎住院,怎么还是不好好注意饮食规律——到老了之后有你吃亏的!”
虽然十二点至两点都是现代年轻人的午饭时间,但年过半百的老人家才不乐意贴合这种的生活习惯,她喊人吃午饭都是十一点准时开始的,过了点就会忧心菜凉了肉油了人饭吃晚了对胃不好了云云……
可自家孙女就是这副熊样, 结了婚也完全没有成熟起来的征兆,辞职做了自由职业之后更是作息自由得令人汗颜……陈奶奶数落着数落着,终究不可能全部怪到自家孙女, 很自然地就转向孙女婿撒气。
“小顾你也不多看着她点,总是纵着她睡懒觉拖时间,万一你——你怎么了?”
顾芝轻咳一声。
“没事。”
他将衣领向上用力扯了扯,盖过锁骨往下的红痕,也勉强遮住那枚贴在下颌的大号创口贴:“出门时被门框剐了一下,奶奶,不是什么大事。”
陈奶奶:“……小顾你最近怎么也总是冒冒失失的?之前你还因为低血糖没站稳摔跤进医院——听说都叫了救护车——”
顾芝连连点头称是,老人家噼里啪啦地数落了他好一阵子,直到灶上的骨头汤飘来阵阵肉香,这才停下训斥,转头进了厨房,下饺子。
挤在他身旁的陈千景松了口气,大有逃脱教导主任紧箍咒的庆幸感。
不愧是干过人民教师的老人家,训起人来嘴皮子又利索又快。
陈奶奶脚步一顿,骤然回头。
陈千景赶忙提气,重新摆出笑脸。
“奶奶好!奶奶怎么啦?奶奶要我帮忙去地里择菜吗?”
陈奶奶重重哼了一声。
孙女的态度她勉强满意了,但这迟到了还嬉皮笑脸的模样,她就是看不惯,想再挑点毛病出来。
“去去去,每次让你帮忙择菜都会变成小顾在地里忙活你坐在旁边干看着……这天气这么好,你大中午的身上穿这么多干什么?也不嫌热!”
时值初夏,却不得不穿上高领长袖长裙,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敢出门的陈千景立刻给了旁边顾芝一肘子。
“奶奶说的对,热死了,快给我去倒杯凉茶喝!”
顾芝:“……”
顾芝:“哦。好。”
等到陈奶奶彻底消失在厨房里,陈千景才终于放松下来,她熟门熟路地向沙发上倒去,接过顾芝递来的凉茶,尝了一口,便皱起眉。
“好怪的味儿——而且为什么不加冰块啊?”
厨房里的奶奶宛如有顺风耳:“加加加,一天到晚就知道加冰块,我看你身上的毛病全是吃吃喝喝加冰块加出来的,茶里是罗汉果和菊花,清热润肺的好东西,给我老老实实喝光,休想加什么冰块什么冰糖——待会我出来检查!”
陈千景:“……知道啦奶奶……”
话虽如此,她吐吐舌头,直接把喝剩的茶推给了顾芝。
“苦死了,你解决。”
顾芝没吭声。
作为让老婆被迫又睡了一场回笼觉结果午饭迟到、也被迫穿上一身盖脖子遮肩膀把大腿小腿都藏起来的长裙的罪魁祸首,他本就没有什么立场在此时吭声。
虽然他的下颌与耳后也不得不贴了创口贴……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俩算是“两败俱伤”……
“小顾啊,”厨房里又传来陈奶奶中气十足的慰问,“待会骨头汤多喝点,多补点,知道吗?过两天你要是有空再和奶奶一起去山上烧个香——哪里有你这样的小年轻,三天两头的无故摔跤磕头,现在又给门框在脖子上碰出伤!”
“好嘞,奶奶,我一定让他去——”
陈千景扬高声音答应,,私底下又立刻用手肘捣了顾芝一下,小声骂道:“我都让你别贴创口贴了!那么明显!奶奶眼神好得很!”
……可不贴创口贴就更明显了吧,总不能说自己耳廓与下颌上面那整整齐齐的牙印是门框咬的,到时候更不好向人奶奶解释了。
顾芝依旧没吭声。
他木桩子般坐在原地,喝完了那杯被老婆万分嫌弃的凉茶,止住了玩了一圈泥巴想往妈妈身上扑的曲奇,又给倚在旁边玩手机的她默默塞了一只靠枕。
陈千景瞪他:“你觉得一只靠枕就管用吗?你做坏事之前就没想过我们俩中午还要出门见奶奶吗?”
没想。
我那时满脑子都是烟花,哪还有成体系的思维零件去“想”。
“而且我中途警告你很多遍——叫你停住叫你滚开你都当做没听见是不是?怎么现在耳朵就好使了?你——”
她骂着骂着,正要伸手过来拽他耳朵,犹带怒气的陈奶奶又高声喝道:“饺子好了,过来帮我端碗!人呢!”
“哎,奶奶,来啦来啦,我这就来哈——”
陈千景一边乖巧应和,一边掐了下顾芝伸过来试图偷偷帮她揉腰的胳膊:“去去,别干杵在这儿,我看你就心烦,赶紧去帮奶奶端碗!”
顾芝:“……”
她的态度不可谓不恶劣,尤其是一边对奶奶装乖一边凶巴巴地欺负他,与几小时前那副可爱样子比起来,更是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但……
说来说去,还是顾芝自己的锅。
他能让刚才辛辛苦苦高强度劳动了几小时的老婆去端盘子吗,他不能。
他被邀请约会了,他被邀请旅行了,他马上还要有很贵很好的礼物了,他……
他要不是提前答应了陈千景陪她一起来看奶奶,铁定继续把她困在家里,兀自黏着人庆祝几天几夜都舍不得离开。
当然,此“庆祝”非彼“庆祝”。
老婆还说他以前收到的礼物都是她亲手做的……她亲手……亲手……
顾芝带着轻飘飘的心情站起来,走进厨房,端碗。
他看着面无表情、少言寡语,实则魂都飘去大气层外了,依旧没有落地清醒的征兆。
而陈奶奶看见进来干活的人是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习以为常地哼了哼,念叨“就知道欺负小顾你”,依旧严肃含怒的面容似乎添上了些微笑意。
长辈都是这样,嘴上骂骂咧咧嫌弃自家儿女太懒太馋不爱动弹,可其实他们——尤其是陈奶奶——才是最宠孙女最溺爱的那个,要是真让她看见了来做客的孙女婿坐着玩手机,孙女反而忙前忙后干活,铁定要抄起拐棍把他打出去。
当然,这种双标,顾芝一向很喜欢。
对他客客气气、挡着他不让他帮忙干活反而是把他看作疏离的客人了,嘴上说两句就默认他帮陈千景干活,还时不时给他塞点肉包饭团小红包慰劳他,这才是爱屋及乌,将他也视作自家小辈的表现。
尤其是想到顾锦宸曾经被老人家挥舞拐棍抽得满地乱爬,他就更喜欢了。
顾芝帮忙端过菜,又揭开放着烧麦的蒸笼,挨个捞起煮熟的水饺。
他基本默契地接过了所有盛菜上菜的活,一般这时陈奶奶就会气哼哼地拄着拐离开,去外面念叨陈千景“你看看人家小顾多勤劳,再看看只知道瘫沙发上吃花生米的你,快开饭了还吃零食占肚子,哎你要吃就吃奶奶刚买回来的名牌巧克力,花生米有什么好的”……
可顾芝将清空的煮锅往池子里一放,回头去找洗洁精时,却见陈奶奶还站在他身后。
“?奶奶?”
不会发现陈千景穿高领长裙的真正原因了吧?
老人家似乎欲言又止,略心虚的顾芝仔细瞧她神色,不像是要指责自己。
“小顾啊……有点事……我……”
“您说。”
“……千景她,前几日,是不是开车和你回了一趟老家?”
老太太握拐杖的手收了又放。
“我听说……你是在我们老家的江边犯低血糖摔了一跤……那地方……那地方……”
一向锋芒毕露的老太太,破天荒吞吞吐吐起来,仿佛梗在自己脖子里不是一句问话,而是一根卡了一辈子的刺。
顾芝明了。
她是想问,那地方,离陈千景父母下葬的墓园那么近,他们突然开车回去,是不是陈千景……想起来了。
撇除那些神神鬼鬼的影响,正常人听说忙于工作的孙女突然开车回老家江边徘徊,也只会想到这几个缘由吧——
那是陈芳的儿子和女儿,她埋葬他们是埋葬自己这一生最悔恨的错误,也是埋葬她不愿意再让陈千景接触的糟糕童年。
可陈千景……
她违背了陈芳的本意,阴阳差错间,把那一切完完整整的想了起来。
显然,想起来之后,她只是趴在他身边哭泣、怨愤、发泄——却半个字都没有告诉自己的奶奶。
一个老人想保护自己的千金宝一生无忧,努力撇除徘徊在她脑子里、潜意识里乃至灵魂深处的阴影,这无可厚非。
一个长大的孩子想保护自己年事已高的奶奶不再陷入那泥潭般的旧事,被早已故去的人二次伤害,这也……
“那地方怎么了,奶奶?”
也是她的选择,她的决定,他应该帮助她一起维护的善意谎言。
顾芝微微笑起来,他暗自庆幸自己曾比照着镜子学过无数遍阳光灿烂、毫无阴霾的完美笑脸:“小景她只是漫画完结后得了空闲,突然想回到自己曾上学的高中看一看——您知道吗,临江那边有家她十几岁时特别眼馋的杯子蛋糕店,如今十年过去,她还能把那家蛋糕店的店址与店名背出来?”
陈奶奶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害,那孩子,就是嘴馋!”
“奶奶?你是不是又背着我跟顾芝讲我坏话!我才不是嘴馋!——这盘花生米都发僵了,奶奶,好难吃,你给我匀点泡芙吃的炸小鱼干!”
“……你这时候耳朵就这么灵了?奶奶刚才叫你进来端盘子你怎么没听见??——而且不准跟你家猫抢吃的!奶奶前段时间出国给你买了上好的——那玩意儿叫什么——杯子蛋糕?哎,你别乱翻——马上就开饭了,老实点,去桌上坐着,待会再吃蛋糕!!”
拐杖声渐渐敲远了,顾芝将最后一只饺子捞进盘里,看着它圆滚滚地转了一圈,回到圆满又热闹的饺子群里。
嗯。
这样就好了。
【半小时后】
虽然但是,这顿午饭依旧吃得比顾芝想象中紧张许多,颇有点当年他第一次上门见家长的局促感。
……因为席间陈奶奶似乎是为了弥补自己别有用心的试探,她不止一次慰劳般给他添菜夹肉,又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瞧着他下颌上、耳朵后的创口贴,还问他拿筷子时手指指间与掌心虎口的牙印是怎么弄出来的……
顾芝:“门框磕的。”
顾芝:“墙角撞的。”
顾芝:“牙印……呃……”
百密一疏,完全没留意到手上这些过于明显的印记,顾芝只好忍着桌子下被老婆疯狂踩踏的脚,咳嗽道:“没什么,奶奶,泡芙和我玩游戏时咬的。”
蹲坐在一旁啃香炸小鱼干的泡芙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一扭屁股,不再理睬愚蠢人类的甩锅与他们互相漂移的视线。
而陈奶奶略带疑惑地“噢”了一声,立刻被满头大汗的陈千景带跑了话题——
老人家眼神再毒辣,也多多少少落后了时代,看到男人身上出现这类印子,她只会觉得是“受伤”“意外”,的确很难往歪的地方想去的。
“哎,对啦,奶奶。刚才你和芝芝待在厨房里,都偷偷聊了什么,也说给我听听看?”
陈奶奶:“……”
陈奶奶瞬间就没余力盘点小顾身上那些奇怪的红道道白道道了,光速往孙女的嘴里塞饺子:“没、没什么,奶奶困了……你俩赶紧的吃完,我急着睡午觉听广播呢!”
噫。
好明显的转移话题,奶奶是真把我当傻子骗。
……就算你现在瞒着什么都不说,待会我和芝芝一私聊,他还能不告诉我吗!芝芝现在在我面前可是没有秘密的——还超级听话超级乖,已经完全被哄得晕头转向了!
陈千景选择性遗忘了自己昨晚与今晨屡屡被迫高强度劳动的艰辛。
饭后,顾芝去洗碗,泡芙趴在门口晒太阳,陈奶奶去揪菜地里已经把自己从黑白色滚成黑灰色的曲奇,陈千景趁机溜进厨房里。
她和对象咬耳朵:“哎,说实话,奶奶刚才找你说什么了?”
顾芝犹豫了两秒。
因为妻子现在心情显然很好,他不想再拿这些已经过去的陈年旧事破坏她的心情。
“……你不会又想着什么,‘为了不影响我心情就直接不说’吧?”
陈千景立刻就看穿了这人的想法,她又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忘了昨晚上的教训了?”
顾芝:什么教训,哪有教训,从昨晚到现在,我得到的统统都是梦境般飘浮不定的炫彩福利。
但这是祖孙俩之间的事,他犹豫再三,还是低声诚实交代了经过。
“……难怪。”
陈千景只愣了一下。
再没有恍然、难言、悲怆、怨恨。
“我就说呢,奶奶为什么这次叫我回来吃饭,还特意叮嘱了,要带着你一起。”
她扭头,看向远处正揪着大狗耳朵的老人背影:“她是担心我想起来了,之前回老家是瞒着她给父母扫墓……却又不好直接问我真相,便想从你这里探听消息?”
小千老师的语气非常平静。
“所以你没说漏嘴?芝芝,真好,谢谢你。”
顾芝手一顿。
过了会儿,他将水龙头合上,抹布放下,洗净的碗碟暂时搁置一边。
顾芝弯腰,给了陈千景一个吻。
不点在脸上,也没点在唇上,只是蹭了蹭她的后脑勺——一个有些滑稽的吻,他架在鼻梁上的镜片还磕碰了一下她的发顶,还带着洗碗池前特有的洗洁精味道。
陈千景:“……”
陈千景:“又干嘛,这可是我奶奶家哎。”
顾芝莞尔。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应该亲亲你。”
陈千景皱了皱鼻子。
她像是下一秒就又要控制不住泪腺哭出来,也像是要打一个有些狼狈的喷嚏。
可最终,她只是把脸又扭了回去,避开了顾芝的目光。
“……哼。既然决定要把这种无聊的旧事瞒我奶奶一辈子……我也不是那种提及垃圾父母就会大哭鼻子的高中生了。芝芝,我才不要你安慰,也不要你亲。”
是,是。
顾芝没有反驳,也没有提及“你和陈奶奶狼狈转移话题的蹩脚模样也真不愧是祖孙俩”,他重新打开了水龙头,洗碗洗锅洗抹布,又将剁饺子馅的砧板冲洗干净,挂起晾干。
陈千景扭头离开了厨房,拜他所赐,她腰仍有些不舒服,拽过对象之前提供的靠枕,又抱起吃得肚皮浑圆的泡芙,便以一个格外舒服的姿势瘫坐在沙发上——
她的目光追着阳光下教训大狗的老太太看了许久,最终,赶在陈芳察觉到什么扭头时,又及时收了回去。
没什么好说的。
那场葬礼伤心欲绝的亲人其实不止她一个,想要忘记一切、把悔恨怨恨与自责统统抛开的人也不止她一个。
区别只不过是她是小孩子,有权利一股脑地把不甘心与不服气丢给比自己大很多很多的大人,怨恨他们没给自己更好的家庭更好的成长环境……
可现在她已经不再是小孩子,而奶奶的头发花白,肩膀也担不下更多照顾孩子的责任了。
重新想起那两个人,重新恨上那两个人,重新活在那两个人带给自己的、注定贯彻一生的影响里,并学着慢慢脱离他们,成长,健全自己——
还有,不论爱恨,帮助那两个早早故去的、不负责任的年轻小孩,照顾他们不懂事时抛下的母亲,让她拥有一个幸福无忧的晚年。
这是陈千景该承担起的责任了。
……如果他们没有在二十出头时早早离世,而是活到了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活到如今终于成熟……他们会后悔对母亲口出恶语,后悔把自己犯的错误统统推给了大人吗?
不知道。
陈千景发展了一下作为漫画家的想象力。
她想象不出那两个人如果还活着会如何对待奶奶和她,但,她能想象得出来,他们肯定不会赞同她和顾芝的婚姻。
因为他是她前男友的异母弟弟,他的家庭背景“完全不存在健全的感情关系”,他的父母根本就没教过他正确的相爱与婚姻的责任感,他本尊更是一个毛病多多的糟糕脾性。
那两个人都是向往完美、理想、毫无瑕疵的关系的,他们绝不可能认可顾芝这种人。
就像曾经的陈千景。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终会和顾芝这种人在一起——
可到头来,似乎,她根本就不会像喜欢顾芝这样喜欢别人。
不管是喜欢漫画里的勇者,电视剧里的主角,爱情小说里完美无暇的男配,又或者看似条件皆优还对自己爱得要死要活的顾锦宸……
和喜欢顾芝的心情完全不同。
喜欢他伪装,喜欢他真实,喜欢他的优点,也喜欢他的缺点——哪怕看穿了这人阴阴暗暗的底层逻辑,发觉了放在别人身上她绝对会讨厌的毛病,也是一边气愤一边无可奈何地被可爱到……然后又想着去纵容……
而且。
陈千景的目光重新飘回顾芝身上,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她也能看清在厨房洗碗的顾芝——他把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上方,袖扣反过来扣紧,小臂的白色抓痕在洗洁精泡沫下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花纹。
……这种角度也能勾引到人,不愧是狐狸。
陈千景笑了。
不管他是故意在耍心机炫耀自己,还是干活时无意中又泄露了没遮住的印记,总归,陈千景看着顾芝,就会生出想笑的冲动。
她仍然会为了讨厌的旧事难过,仍然时不时地要掐紧自己随时可能崩坏的泪腺,可……看着他,总能再次笑起来的。
因为她知道顾芝永远不会让她一个人承担责任,也永远不会让她回到面对着死去的小狗的那天,独自大哭、大骂、大发脾气。
芝芝——她的芝士蛋糕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所以往事再没什么好挂怀,好遗憾。
陈千景看着看着,也注意到了他那对用来固定衬衫的袖扣——他听他提起过,似乎是六位数,还是七位数?大老板原本打算穿着去酒局应酬的,可却不去见那些会打扮精致连连奉承自己的人,反倒跑来这里沾洗洁精泡沫……他也不嫌弃……
“小景。”
是洗好碗碟的顾芝回来了。
他的称呼恢复了在外的得体,但他的动作完全称不上——在她腿边的地毯半跪下,朝她伸出两只手臂,宛如伸出两爪子讨零食:“都是泡沫,帮我擦擦。”
嘁。
尽知道装。
陈千景抽过纸巾,捏了捏他的手腕,才慢吞吞地揩拭他的手臂。
“你也不怕弄坏自己花大价钱买的东西。我记得你这对袖扣很贵吧?”
顾芝正扭头去看在外面撒欢的曲奇,他眉头微皱,似乎是想把那条蠢狗叫回来别为难奶奶:“还好,反正不是我花钱,刮花了也无所谓……”
“嗯?”
他老婆立刻语气一转:“你一直戴着别人给你买的袖扣?还是价格这么贵的大牌?”
“这没什么好意外的吧,你又从来没送过我这类奢侈品……”
陈千景冷了脸,顾芝一个激灵——他的手腕被老婆不轻不重的掐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
“我没买给你,你就可以随便戴别人给你买的首饰了?”
“不,小景,你误会了,我是说——小千老师——”
“芝芝,你再这样,下次我就不送你想要的昂贵礼物了,继续做难吃的菜、织难看的毛衣给你哦。”
“……”
顾芝张张嘴,又合上。
陈千景等了五分钟,一向机灵敏锐的对象却还是眼巴巴地看着她,完全没有要进一步辩驳解释的意思。
好么,原本只是装着吓唬人,这下她真要怒了:“怎么?真不敢解释了?老实交代,这袖扣是哪个‘别人’花了大价钱送给你——”
“不是,”顾芝委屈道,“小千老师,比起很贵很贵的礼物,我还是想要你亲手做的菜,你亲手织的毛衣。所以你的威胁是我的奖励,我在纠结如果解释清楚了,是不是以后就没有你亲手做的东西……”
“……什么意思,你之前不是很嫌弃嘛?”
“我那是以为你从外面买的很廉价的东西才嫌弃……”
“原来你一直觉得我做的东西很廉价咯?很不值钱咯?”
“……我那是误会了,小千老师,我保证回家就把那件胡萝卜色毛衣外套锁进保险箱供起来!”
那大可不必,供起来不穿,她岂不是就再也看不见到处掉毛线的大狐狸了。
陈千景不可避免地又被这货逗笑了。
顾芝见她脸色稍缓,话锋立刻一转:“但你为什么会想到送我亲手做的东西?小千老师,我记得你以前谈恋爱时都会买很贵很贵的礼物给男朋友,所以我才会误会这么久都没想明白——”
那不是因为顾锦宸那货强烈要求手作礼物吗,交往后期他成天缠着我要我亲手做东西送他,久而久之,自然令我误会你们男人都认为手作礼物才是比昂贵礼物更高等的绝佳礼品了……
可事到如今,她实在不想在他面前再提及“顾锦宸”这个人名。
不是避讳前任,而是单纯觉得败坏心情。
她清清嗓子,捏了捏他的脸蛋:“老实交代!不准转移话题!谁送你的袖扣,你先说,我再考虑回答你!”
呃。
顾芝只能诚实道:“顾锦宸。”
陈千景:“……顾锦宸送你这么贵的袖扣?你还一直戴着也不嫌恶心??”
“他那时成天在圈子里炫耀他女朋友分手时还对他恋恋不舍,分开纯纯是因为不适应他的完美家境,临别时还掉着眼泪又送了他那么贵那么耀眼的袖扣……我……我那时还在偷偷策划追你,看他那四处吹嘘的样子就来气……而且……而且我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互换分手礼……”
顾芝的语气越来越微弱:“所以某天晚上……一个没注意……就……偷偷爬到他房间里……趁着他喝多了……把袖扣偷过来,自己戴了,假装这是你送给我的东西。反正顾锦宸东西特别多,他后来也没去找。”
陈千景:“……”
陈千景被震撼到了。
她本以为她很了解这阴暗比,没想到,他永远都能给她更多“惊喜”。
简直——这人——这混蛋——
她气乐了,用力捏着他的脸蛋:“半夜发疯当小偷之前你怎么不先用脑子想想——那时候刚毕业的我买得起六位数的袖扣送前男友?显然是顾锦宸那货自己花钱自己吹牛好不好??你觉得我疯了还是我不识数了开始漫天撒钱了是吗??”
“那……那不是……”
“不是什么?嗯?你说说看啊?你怎么个脑回路才能推断出——”
“因为你那时就是总送他昂贵礼物啊,”顾芝酸溜溜道,“顾锦宸和你谈恋爱时,他身边每个富二代都知道他交了一个特别大方体贴又可爱的女朋友,明明家底不多,但次次送他的礼物都是他最喜欢的大牌,比他们那些花钱捧着各取所需的小女朋友体面多了——而且这袖扣具体多少钱属于什么牌子,戴了这么多年的我都不清楚,你却能一眼瞧出来,肯定是那时琢磨着顾锦宸送礼时就做过这类奢侈品的功课吧?也只有顾锦宸天天爱给自己买名牌袖扣名牌球鞋——我就从来不喜欢这些,当然,你也从来没送过我这些。”
陈千景:“……”
哇,这扑面而来的酸味儿,这一大段都不带换气的埋怨。
陈千景无语道:“你憋了挺久了是吧?这口醋发酵多少年了?”
对象委屈巴巴地点了下脑袋。
“从我试图追你那时开始算——起码三年。”
陈千景:“……我只是单纯嘲讽你小心眼,没让你真报数!”
可酸气冲天的阴暗比弟弟一旦开闸就收不住了,他扭脸避开她掐自己的手,直往她膝盖上埋:“你就是总送他很好很贵的东西……这是事实,我又没添油加醋……你从来就没送过我那么贵的东西……当然,知道那些东西是你亲手做的,我现在也非常高兴非常满意……可你怎么会想到要送我亲手制作的礼物,而不是继续买昂贵东西呢……我又没专门提过要求过……是不是顾锦宸他向你提你才会考虑到……就是因为顾锦宸,你和我在一起后才会突然转变风格,送我手作礼物吧?”
陈千景:呃。
虽然但是,这是事实。
因为前任总在耳边逼逼叨叨要手作礼物,她才会转送现任手作礼物表示心意——
这不是很正常的逻辑吗,怎么到他嘴里就变得这么酸这么怪呢??
她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了。
趴在她膝盖上酸得唧唧叫的麻烦狐狸现在显然也听不进理智解释。
……要不亲两口好了,亲两口总能搞定……哎哟他可真是无时无刻不逮住机会撒娇……陈千景缓缓俯身……
“咳。”
“汪!”
门口传来拐杖刻意放大的笃笃声,扭头看去,陈老太太正牵着狗盯着菜地。
“我差不多该睡午觉了啊,”陈奶奶咳嗽道,“你俩该回哪去回哪去,别赖我这儿。”
陈千景:“……”
陈千景一把推开扒自己膝盖上的对象,涨红了脸跳起来:“奶奶——”
陈奶奶:“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我要去睡午觉了。”
顾芝倒是没什么好害臊的,他推推眼镜,镇定自若,仿佛几秒钟前趴在老婆膝盖上撒娇耍赖的人根本不是自己:“那奶奶,我就先去把车从车库里倒出来,再带曲奇去院里借您浇菜的水管洗洗爪子,它玩得太脏了,现在根本不能上车。”
小顾就是皮厚啊,不愧是有本事的年轻人。
陈奶奶不禁暗自感叹,点点头让顾芝揪着呜呜嘤嘤的狗头离开(“爸爸爸爸我还要在奶奶家玩放开我”),她迈进客厅翻了翻自己的柜子抽屉,正要离开,却被急急起身的陈千景窜过来,扯住袖子。
“奶奶,我俩平时私底下可正经了,绝对不是那样子!你听我跟你说——说我俩平时看兵乓球比赛时认认真真分析得分的过程!”
……这个有本事的年轻人就很皮薄了。撒谎扯话题的套路也太明显了些。
陈奶奶完全没想到孙女之前还用同样的想法吐槽了自己不会撒谎扯话题,她只是以陈家特有的无语目光瞅了孙女一眼,然后拍拍她的手背,暗自塞过去一叠。
——一叠鼓鼓囊囊的钞票,掖在从抽屉里翻出的红包里。
“拿去,看你抠搜的,既然长大了赚了钱就该多花,节俭虽好也不能在不该省的地方乱节俭——不就是给小顾买份贵点的礼物吗,你看他都想要礼物想要得跪下来求你了,你怎么还不松口给人买,反而还捏着人小顾的脸逼他呢?多不像话哦,千金宝,处对象可不能这么处。当年你爷跟我处对象时要是没送我礼物表心意,我早跟他吹了,现在压根就没你。”
陈千景:“……”
陈千景:“奶奶,不是我对他抠搜——等下,你把红包拿回去奶奶——就算我给他买礼物也不至于要你补贴钱——奶奶——”
可惜,众所周知,年轻人与老年人推拉红包,是不可能成功的。
陈千景上了车时还忿忿不平:“都怪你,我奶奶专门给我塞了个红包叫我给你买东西,我还怎么都退不回去!!”
正倒车离开的顾芝匪夷所思地看看她,又看看后视镜里已经空荡的客厅。
“奶奶已经上楼去睡午觉了,”他道,“你现在折回去,把红包压回她抽屉里不就好了吗?非要明面上说不要跟她犟着推?”
陈千景:“……”
陈千景:对哦。
于是陈千景又忿忿地下车回去,放回红包,重新忿忿上车。
顾芝看她一眼,没忍住,挪开目光。
“……你是不是在憋着笑?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
“咳、哈哈哈咳咳……没憋着。”
“……”
陈千景再次伸手过去掐人,但她对象连连表示“在开车别闹别闹”,她只能忿忿收手了。
顾芝用眼角余光注意着她,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在山脚的树荫下靠边停了车。
“好啦。小千老师,是我不好。我知道你现在最喜欢我。”
“……”
“好啦,好啦,小千老师……我刚才就是突然觉得很委屈……因为你问我,我就想起当年那些偷别人的东西才能假装自己被喜欢的往事……”
是很可怜没错了。
陈千景皱皱鼻子:“但你要是早点冲过来,抢先顾锦宸越到我面前大声告白,就没这些破事!”
是这样。
顾芝屈肘撑过方向盘,淡淡一笑。
“可要是那时对你大声告白,一无所有的我,肯定会被你早早拒绝吧。你那时又不喜欢我这样的——17岁的陈千景不可能喜欢14岁的顾芝啊,再青春懵懂的少女也不会喜欢小自己三岁的矮个初中生吧?”
陈千景心里一突。
她清楚他所说的是事实,他们的相遇最好就发生在他们成熟之后,但……
她不喜欢听到顾芝假设“你不可能喜欢我”时露出的这种表情,就仿佛他分外笃定她不喜欢他的一百种理由——偏偏把现实她喜欢上他的这种可能视作万中唯一的奇迹与侥幸。
“谁知道呢,”她便嘴硬道,“我看小陈同学也挺喜欢你的。”
顾芝不置可否地垂眼。
“是啊,24岁的完美顾芝她当然会喜欢了,我是想着17岁的她才把自己变成现在这样……可事实证明,她一点也接受不了我的内在,不是吗?17岁的陈千景肯定会拒绝14岁的顾芝——如果她在那时就早早清楚了他的心意,又早早拒绝了——我想——”
可能他就不会执着那么多年,窥视那么多年,念念不忘那么多年,无时无刻不期待着和她在一起吧。
果断的拒绝固然令人伤心,可也是终结一段无望单恋的良药。
而如果,如果,这十年来,他终归是放弃了,不想了,彻底不再去纠缠他哥哥的前女友了……
“可能我们就不会在一起。”
顾芝平和道:“可能你会和更好更开朗的人在一起,这也是说不定的。因为总有人会前仆后继地喜欢小千老师你这么好的人——可没有人会主动来喜欢我这种差劲的阴暗比。”
陈千景:“……”
不就是送个礼物吗,不就是假设一下哄哄我吗,这人为什么扯着扯着又开始散发无休止的阴暗气场了!!
陈千景想大骂他“差不多得了”再把他骂醒,但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因为她也大概知道,自己是不太会安慰人的类型。
譬如那灾难性的约会,那突如其来的探班,那种藏在漫画四格与生日礼物里的“灵机一动”……她每次绞尽脑汁安慰人,都能反向提高攻击力。
陈千景如今变得格外坦诚,频繁坦率表达“我喜欢你”“我在意你”“我特别想你”,不是因为她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成为感情大师,而是因为她和站在客观角度的17岁的自己盘了一通又一通后终于发现,再不多多对敏感多疑爱抑郁的自家芝士蛋糕表白,他就要死了。
顾芝就仿佛一朵经不得风吹雨打的娇花,陈千景每天浇水、定期搬花盆晒太阳,以为已经用上了百分之二百的心细细呵护,却发现这货越来越蔫、越来越麻,掘开土仔细一瞧,好么,根系统统烂光了。
当然,这只是一个不恰当的比喻。
顾芝不是娇花,他是一款早就根系烂光、丧失求生意志、却依旧能活蹦乱跳刷存在感的猎奇物种。
……陈千景至今无法理解,为什么他心底里阵阵尖啸都不似人声了,面上照样能牵起笑容,夸小千老师人美心善超级好,我能有你这么好的对象陪着聊天真是前世一辈子修来的福。
倘若不是小陈同学突然来临,不管不顾地撕了阴暗比的完美伪装,陈千景哪怕知晓了他曾经历过什么、他性格有多少缺陷、他迥异于常人的种种脑回路……
她依旧会得出结论,虽然但是,芝芝他仍旧非常乐观、积极、开朗、温柔。
因为他总是无时无刻不在真诚地赞美她,鼓励她,表达对她的喜爱与仰慕——认真赞美一个人,将她每个举动都发掘出闪闪发亮的优点再予以肯定,这本身就是正能量的无限输出了,内里全是黑气与恶意的阴暗比,哪来这么多阳光能量分给他人呢?
在陈千景原本的设想中,一个天生地长的阴暗比,心里只会填满怨恨、怀疑与自我厌恶,他不会有精力再去扮演阳光大狗系学弟,内核稳定天生爱笑,仿佛全世界所有的幸运都加持在他身上。
这人的外在条件起初也起到了诱使她错误判断“是阳光大狗狗”的作用,因为顾芝脸长得太好,出身也令普通人望其项背,能力事业更是荣耀满身,很难想象这种几乎站在金字塔塔尖的天才少爷还有什么得不到的、不满足的,正常人只觉得他过的是皇帝般的日子,谁能想到这货只渴望烧光家产,然后亲身去填江郊村道旁的土坑。
不过。
当然。
狠狠吃了教训的陈千景,在以后,在未来,务必会牵紧这只太能伪装的阴暗比,以免他冲去填土坑。
不管要付出多少代价,她暗自发了誓。
可顾芝用实力证明了,她发誓也没用,哪怕他本尊亲自把绳递到她手里,万分乐意地让她管理自己——
可他该发癫还是要发癫的,这就是随时随地可能发作的症状,单纯吃药好不了,这辈子根治无望,只能靠吸小千老师缓解缓解了。
……唉。
“那你是什么意思啊,芝芝,”陈千景拧眉,“你非要假设我们不会在一起的种种可能性?你觉得你和我在一起纯纯是因为你自己足够努力——而不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你?”
顾芝果断点头。
“抱歉,”他坦诚道,“一提起那段单恋往事我就有点难受想发癫,小千老师,别理,给我几分钟,让我缓解一下负能量就行。”
陈千景:“……”
陈千景:“所以我就是好烦你这点啊!头伸过来!脸扭过来!”
顾芝不明所以,但因为自己率先陷入低谷带坏了气氛,还是态度很好地依言照做了。
陈千景捧过他的脸,直接摘下了他的眼镜。
然后她一吭头——“吧唧”“吧唧”,就是特响亮的几大口,在密闭车厢里回荡着,惹得后座熟睡的泡芙都抖了抖耳朵。
顾芝:“……”
顾芝:“小、小千老师?”
看吧。
陈千景摸了摸这人有些呆怔的眼睛,“吧唧”又是一大口亲下去——然后她恶声恶气道:“好了没!还瞎不瞎想了?还发不发散负能量了?还有我就再亲!”
顾芝:“……”
顾芝知道,按套路,按常规,自己该顺着老婆递来的台阶下去,乖乖答好。
但他实在舍不得那几大口堪称汹涌的亲亲。
“……没、没好……”
“犹豫时间超过三秒!你就是好了!别诓我!喏,眼镜——重新安分开你的车!”
“……”
这下风水轮流转,轮到顾芝忿忿地坐回去,重新启程,陈千景憋着笑看向窗外。
该,叫你又作,天天假设一些压根没影的破事。
就算我在17岁时早早拒绝你断了你的念想——
当我大学毕业,当我和顾锦宸分手,当我再遇见了长大成人的你——
这么个气质独特、身材绝佳的大帅哥学弟,看着我的眼神欲言又止还总带点哀怨气,一打听,嚯,十年前对我告白被我拒绝后,竟然一直孤心寡欲单身至今——
你也不仔细想想,那我还能放过这样的你?
肯定会觉得你好玩,觉得你有趣,觉得你单身至今封心锁爱怪可怜的,因为拒绝过你告白就对你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与责任感,想着让你重新建立起对爱情的自信心、早日找个靠谱点的对象,那肯定……
还是会主动接近你,做你朋友,想照顾你这个可怜兮兮的被拒学弟。
然后等到某天,发现不再想要别人给你自信给你爱,只觉得你生闷气的样子吃蛋糕的样子认真工作的样子都特别可爱,挖空心思也想把你弄到自己身边来亲一亲——好么,彻底完蛋。
不还是同一个结局,同一个未来。
哼。
假设来假设去,用上漫画家的超强想象力,想象出一万种可能性,最终却还是——
只会,只能,只想和你在一起。
不过是早点晚点的区别而已。
陈千景托着腮,翘着嘴角,看向窗外一道道滑过的树影,开车的顾芝犹带阴气,暗暗地试探她到底是不是还生气,他以后的手作礼物还有下落吗,说好的邀请他去约会去旅行会不会就此取消了,小千老师你给个准话……
陈千景没有立刻就告诉他,自己在心里假设出的这些可能性。
“看你表现咯,芝芝,我现在才不告诉你。”
等到你再多一点自信,多一点勇气,我就奖励奖励你,告诉你这些无论如何都会变成选择你的可能性。
我才不要你继续怀疑这个那个,就算怀疑一切是你的本性——无比坚定不移地信任“陈千景超级喜欢你”,这点也必须给你彻彻底底改过来,死死钉牢了,绝对不容许二次怀疑!
顾芝在她身旁叹了口气。
“我总觉得你有些话没告诉我,小千老师,”他道,“就不能再多哄我一会儿吗?”
得了便宜就卖乖。
陈千景斜眼:“刚才的不够吗,你还想要几个亲亲?”
“这种事不可计量……”
“哦,那你刚才报数自己醋了几年还计量得那么清?”
“……小千老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亲……”
“看路,开车,别贴过来撒娇——芝芝,回家再说,现在专心。”
噢。
顾芝终于听懂了。
老婆还会耐心哄他,老婆还是没怎么生他气,更多的亲亲抱抱都会有的,只要回家就行。
顾芝便也忍不住翘起嘴角了。
他其实从来不会像陈千景那样想象各种各样的未来可能性,阴郁的假设也不过顺口一提——顾芝只看当下,只看如今。
起码,现在,他知道小千老师在外面继续亲他就会害羞,他知道小千老师仍然会包容他的无理取闹,和他计划以后约会旅行的事情。
那就是最好的。
他再无质疑。
“小千老师,等回了家,我们……”
“嗯?”
后座的曲奇正吧嗒吧嗒摇着尾巴,而肚皮被小鱼干填圆的泡芙压在它身上,懒洋洋地“喵”了几声,以此表明蠢狗的尾巴过于吵闹。
窗外阳光正好,撑在车窗外的手上有银环闪闪发光,而“我们”之后的私语,就这样隐没在这些细碎的、平常的小小闲暇之下,伴着许多声或窃喜、或无奈的笑。
27岁的陈千景过得很好。
当17岁的陈千景在摇曳的树影与同学们的笑闹声中抬起头——
她不会知晓,她的未来,将远超她梦中虚无的想象,也远超她最完美无暇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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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远超8000预计的完结超超级大爆更……祝小千老师的未来一帆风顺,迄今为止我写过的设定最平凡的千金宝,你的困境虽然没有生离死别世界动摇,但你也有你格外可爱、格外坚强、格外触动到他人的美丽地方。
起码,在芝士蛋糕眼里,你最可爱,最坚强,最最美丽了。
小夫妻就该一路99,我祝你们一切都好。
完结感言容我暂且在此搁笔,凌晨三点才肝完的作者困爆了()后续放假与更新安排会在4月12号晚更新作话,接下来就要将重心移给很久没更新的丧偶与大帝福利,再全力筹备死神小姐啦~~
PS:死神小姐的世界与阴暗比其实是同一世界观,所以会有一丢丢阴暗比小夫妻客串,正如本文也有死神客串哟~
PPS:才看到评论区宝子留言,情书的坑与漫画里的四格芝士蛋糕是谁我还真忘交代了()或许有一丢丢可能再掉落一章福利番外填坑吧()
困,睡了,明晚再来更新完整感言,杯子蛋糕和芝士蛋糕要99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