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什么呢,未来的我全须全尾回了身体,现在的我也即将被你联系到的人送回正轨,你的工作似乎也暂时告一段落,她这段时间对你告白关心次次不落的——
“我没事。小陈同学,我真的……只是……有点泄气而已。”
在伴侣屡次哭泣时感到无能为力很糟糕,看她少时这种被蛋糕漫画轻易哄开心的样子,也称不上感觉好。
因为归根结底,这都和他本人没什么关系。
应小千老师的要求摘除完美的面具后,“顾芝”这个存在能为她做到的事情,实在是太少,太少。
虽然他私心一直渴望着被她接纳自我,不再扮作一个虚幻的理想型代餐——
可如果不绽放最完美的笑容,给出最积极的指示,用最干净阳光的思路引导……满腹阴暗心思、总忍不住用肮脏的负面的想法衡量一切的顾芝,又能为陈千景做到什么呢?
就连一声不吭地陪在她身边哄哄她,都会被她赶去洗澡,然后被咬。
……话说她到底为什么要突然咬他?这是满意感动想贴贴的意思,还是讨厌烦躁叫他滚蛋的意思??
“肯定是嫌你烦啦,”小陈同学听着他叹气,忍不住插嘴,“好比现在,我本来开开心心地吃着蛋糕看着漫画,看你坐在对面臭着脸很累很烦恼的样子,就立刻觉得顾芝你好麻烦咯。我最讨厌处理别人的负面情绪了——尤其是我自己还特别低落烦闷的时候。”
唔,所以,顾芝坐在我面前稍稍走神,低下眉眼,流露出忧郁、烦闷、不开心——
我立刻就觉得嘴里的蛋糕没那么香,眼前的漫画没那么好笑了。
这就是被他“烦到”的显著证明吧。
“顾芝,所以我真的很喜欢开朗阳光的理想型,这不是冒犯你。”
小陈同学认真道:“我和那种人在一起——17岁的顾锦宸在一起——从来不会心烦气躁、情绪起伏、时而开心时而生气的。但跟你在一起就不行,跟你在一起就是会多出好多好烦的事情。所以你和我——我们俩——吵架啊,闹矛盾啦,有这样那样的不理解啦——都很正常,因为我们不合适做对象嘛。你别把偶尔的挫折放心上啦。”
顾芝:“……我真的谢谢你啊。”
陈千景:“哎嘿,我俩谁跟谁啊,队友,不客气~”
顾芝:“……”
客气你个头。
顾芝想拽走她面前的蛋糕碟子,再把她喜欢的漫画书没收到自己书房——
但算了,他不跟心理阴影深重的小孩子计较。
尤其是今晚,27岁的她翻来覆去的哭,直到睡着,眉都是微微皱紧的。
17岁的她总能把他气笑,但她仍旧能露出傻乎乎的快乐劲儿来,这就够了。
17岁、18岁、19岁——要是他没有涉足的时间里,她大部分的时间里,都继续这样傻乎乎地乐着,该有多好。
“那,小陈同学,我倒是想问问你。”
顾芝眨眼:“如果你觉得,我们俩这么不适合,这么不应该做对象,有朝一日我们俩真正分开了,你去和你理想的阳光大男孩在一起,我呢——”
“你觉得,我这样性格的人,该和什么样的女孩在一起,该怎么做才能真正合适地帮到她,对她好?”
陈千景愣住。
坐在桌对面,队友的神情堪称心平气和,没有讽刺,更没有针对攻击的意思,他真的在寻求她的意见,和她讨论“理想型”与“合适对象”。
可是……可是……
顾芝?和什么样的女孩?
又小气,又阴暗,又毒舌,缺点重重,总是特别麻烦。
这样的他如果要寻找一个更适合的、更喜欢的、更与他相性良好的对象——那肯定要很柔软,很没攻击力,很能包容他的缺点,又很喜欢他那种细腻、专注又过分沉重的爱——
那女孩绝对不会觉得他恶心,她只会不停夸赞他可爱,给他好多好多的鼓励与支持,也会安安心心地依赖着他。
粉嫩嫩的史莱姆降为冷冰冰的蓝色,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成了一颗硬邦邦的冰砖。
“我不知道。”
陈千景生硬道:“不管如何,现在的你还没有恢复单身,依旧是未来的我的合法对象。你干嘛要去考虑更适合你的女孩——呸,大渣男。”
顾芝:“……”
顾芝:“我是真心在咨询你建议,小陈同学。”
要不要扣这么大一顶帽子过来啊,不是你成天强调“我不是合适你的这一款”,频繁催促我和你和平分手然后维持朋友关系。
小陈同学变成了愤怒的红色。她开始气呼呼地对他嚷嚷,像心爱的瓜子被夺走的炸毛仓鼠。
“不干!不行!顾芝!麻烦又花心的坏蛋大渣男!”
顾芝:“……”
27岁的老婆也好,17岁的小陈也好,怎么哪个都愈发奇怪,令他不明所以呢。
顾芝:“好好好,我不问了,你吃你的。”
“顾芝大渣男——大混蛋——什么适合你的女孩——没有——不准——”
“小声点,嘘,我错了,好吗?以后不提了不提了,别气,再喝口奶茶。”
“*气呼呼地吸着奶茶呼噜呼噜的动静*”
“……好啦,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提。不气了,小陈同学,看动画片吗?”
【又一小时后】
不知为何把原本心情还不错的小孩惹毛,又花了好一番功夫把她重新哄好,顾芝将吃饱喝足、气鼓鼓睡回笼觉的小陈同学装回安安稳稳的玻璃罐子里,然后上了楼。
因为知道她怕黑又怕一个人,所以他把罐子放在了卧室里间的小沙发上,又披过一条毯子,点了一盏小夜灯。
然后顾芝绕过隔断,床上27岁的陈千景正撑着胳膊坐起来。
她脸上还盖着半条用于热敷的毛巾,眼眶周围是哭过头的水肿痕迹。
“怎么了?”
老婆打了个哈欠,“我听见小陈在吵——她不喜欢你的蛋糕和奶茶吗?”
“……没,只是些聊了些有的没的话题。”
顾芝颇为尴尬地理了理被角:“小孩子总是那样变化多端,而且她一直挺讨厌我的,没什么值得提。”
陈千景拉下毛巾,仔细瞅他一眼。
“你们聊什么能把她气到喊你渣男?”
“……只是些假设……”
顾芝转述了几句过去,也有些咨询的意思。
今晚他原本是抱着向本尊咨询“该如何最合适地帮到你”,结果把另一个本尊惹毛,不得不再次绕回来——
“哦,这个啊。那她当然要生气了。”
陈千景却理解得点点头:“她那么喜欢你,你却当着她面去假设自己和其他女孩……没打你都是在顾及你脸上伤没好呢。”
顾芝:“?”
顾芝:“不是,什么,她怎么就喜欢我了?”
陈千景:“……”
27岁的陈千景也有点不想理对象了。
她最近频繁跟他告白好多次,就差把“我超喜欢你”打印出来贴他脸上,就这样,对象还呆呆地没什么实感呢。
刚才竟然拒绝了我的邀请直接走开,我还没跟他计较呢……都几个月没亲亲热热了,终于能够用自己完整的身体和灵魂跟他独处,这人难道就一点都不想……啧。
她翻身,躺下,重新盖过热毛巾。
“我累了,睡觉,明早再说。”
“……哦。”
顾芝恹恹上了床。
他也觉得是不是被摔伤后今晚自己脑子有点不好,一会儿惹老婆生气一会儿惹小孩生气,明明他一直兢兢业业地琢磨着怎么把她俩哄好,也自认没再干什么坏事——睡吧,睡吧,可能一觉醒来后,脑子就清楚了,这些一团乱的情感逻辑都能盘好了。
他闭了眼。
半晌。
手机嗡嗡震动。
床头柜的笔记本电脑传来消息提醒。
“……老婆。”
“知道,知道,赶紧处理。”
陪着她从中午到晚上一直没腾出什么空来,有工作突然来找也正常。
陈千景捂着热毛巾:“别去书房了,就在床上处理吧,反正我也没睡着。”
哭过头也睡过头了,心里事太多,反而没什么睡意。
对象道了歉,又从床上坐起,急忙拖过手机与电脑——
他没开台灯,将屏幕光线调到护眼模式,就那样噼里啪啦地忙了好一会儿,陈千景在规律的键盘敲打中渐渐培养出睡意,混乱的梦逐渐浮出潜意识。
梦里有不管不顾的雪和风,有一座皑皑的能刮走所有忧愁的大山,还有一道飘着水汽和芝士蛋糕香味的人影,可以咬咬挠挠。
梦里有她希望的、能让自己心情转好、敞亮的秘方。
哭完了就该放下了。如果还放不下,就做点什么,发泄掉——这样才能向前走啊。
陈千景不禁含混地念出声:“等现在这些事忙完了……我手头没活……就去滑雪……从山顶上……订个酒店……”
规律的键盘声突兀一顿。
她从快要入梦的状态里醒来,意识到自己说话了,可能打扰到在工作的对象。
“……抱歉。还好吗?”
“没事,我没在视频也没在开会。”
顾芝匆匆看她一眼,瞧他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外文术语就知道,他是百忙中从公事里抽出来的,并不是一直漫不经心地应付工作、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小千老师,所以你想去滑雪吗?”
可顾芝就是将自动滚动的项目内容暂停,立刻打开了自己密密麻麻的日程表。
他几笔就划下切实的计划,将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列入自己的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