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芝。”
模糊的世界中,那人又开口唤他,手掌贴上他的衣领,一点点往下勾。
“现在怎么就知道听话,决定老老实实睡沙发了?不打算再挣扎几下,想办法来卧室向我央求?”
顾芝:“……”
她贴近了。
“我是生你气,但和我想你,是两回事哦。”
顾芝没有动摇,没有惊讶,更没有被蛊惑。
他长长地、熟练地、格外心酸地叹了口气。
是梦。
老婆如此主动暗示,铁定是梦。
强烈的悔恨与无奈再次引得他拧紧了眉——
而泛着重影的人一点点淡去,又凝实,不知何时起,从压在他身上的动作,变成了站在沙发边,俯身看他。
“顾芝。你还好吧?它俩怎么都压你身上睡了,你也不嫌难受?”
顾芝没在意。
梦是不讲逻辑的,上一秒压在自己身上暗暗诱惑,下一秒就站在自己枕边正常提问,本质上都是他潜意识的挣扎反复。
虽然现在这个站在沙发边低头看他的陈千景比之前的梦影显得真实许多——她眉宇中还带着点怒气,似乎伸手想帮他递眼镜,甚至硬邦邦地叫他全名——
“今晚就算了吧。”
但顾芝还是拒绝了。
他眯着眼,对模糊的人影说:“我老婆本尊就在楼上睡觉,我刚惹了她生那么大气,不得不和泡芙曲奇挤在一起睡沙发已经很惨了,我不想再在这种境况下做这等梦——梦醒了我会感觉我自己又龌龊又猥琐。”
旁边人:“……”
“虽然仔细算算,我是禁欲快大半年了……做这种梦无可厚非,我之前独自在家时也常常做梦……可情况不同,不能一概而论。你还是从我旁边离开吧——也让我醒来,先洗把冷水脸再说。”
旁边人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顾芝沧桑地从沙发上坐起,抹了把脸,推开旁边熟睡的猫狗,无视还杵在沙发边上的梦影老婆,然后穿着拖鞋,去洗冷水脸。
可他洗了一次脸后,镜子上那站在沙发旁的人影还是没有消失。
顾芝凝神,定气,弯腰默默洗了第二把冷水脸,这回镜子上的人影倒是消失了。
果然,他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卫生间的灯突然咔哒亮起——
穿着睡裙的陈千景本尊抱臂靠在门边,手上勾着他的眼镜,意味不明地瞅他。
“所以,你独自在家时做了几回梦,梦里全是龌龊情节,还都有我?”
顾芝:“……”
顾芝:“??!”
顾芝还来不及反应,她便把眼镜往水池边一递,转身就走。
“我就是下来喝口水,看你被曲奇泡芙压得难受才叫醒你,别多想了,我可不是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等——”
顾芝匆匆戴上眼镜,本能就追了过去,但陈千景几步就消失在楼上,她头也不回,似乎又生了他气。
追到主卧门外的顾芝堪堪停住脚步。
解释?怎么解释?这种事还能怎么解释?
我想你,各种意义上的想你,我很久很久都没能和你亲近,所以会格外惦念你也惦念这种事情——事实如此,他无从狡辩,总不能洗白说自己没有本能和冲动吧?
……可让老婆知道了他这样那样地瞎想过她,也铁定更加生气……
况且她旅途奔波本就劳累,原本愉快的心情因为他的事一坏再坏,更没有继续搭理他这些歪歪心思的道理。
顾芝垂了头。
他想推门的手收了回去,想闯进去的冲动,又变成歉意与愧疚。
顾芝轻轻说:“对不起,小千老师。明天开始我真的会照顾好自己,不让你担心烦恼……”
他停了半晌,等待。
门后没有回应,可能已经睡着了。
“……晚安。你好好休息。”
顾芝将声音压得更轻,然后他吐出一口浊气,便转身,打算下楼。
“……对不起,保证,还有呢?你的道歉就这么敷衍吗?感觉又是套路。”
可门后冷不丁传来清晰的回复——顾芝这才注意到,卧室门没有合拢,而是留了一道门缝。
“小千老师……?你……是愿意原谅我吗?”
门后不再出声。
但顾芝推了推眼镜,即便黑暗中戴着眼镜依旧很难辨清虚实,那份沉默也足够表达许多东西——
他疾步向前,一把推开门缝。
又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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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芝士蛋糕:关门拉灯.jpg
第97章 第九十七口代餐
初遇时, 为了贴合陈千景的“不要眼镜男”要求,第一次尝试隐形眼镜的顾芝站在角落里低着头抹眼泪,陈千景便觉得, 小自己三岁的顾芝学弟,是怕生、青涩、怕寂寞的小狗。
这是个误会,当然。
顾芝只是想用无害开朗的外壳接近她再追求她, 他绝不乐意被她看作柔弱可怜、需要保护的小朋友——谁让“起码大我几岁”“要比我更成熟稳重”也是她的择偶条件之一呢, 扮演乖弟弟是得不到她青睐的。
后来他们以朋友身份相处, 陈千景被他屡屡劝诫要好好吃饭, 要好好休息,对顾芝的滤镜便从可怜小狗转换成可靠大狗——两人少有的几次私下相处, 都是顾芝单方面询问加班的陈千景吃了么,喝了吗,近日休息得如何了, 没歇好就赶紧回家睡一觉——
年上关怀感的确有了, 甚至超越了普通的年龄差,哪个正常年轻人会把“吃饱喝好睡觉要早”挂嘴上,顾芝学弟有时都被她幻视成了奶奶般的人物。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人有多注重养生,明明他自己才是最最不注重吃好喝好休息好的, 低血糖的毛病拖了十几年都懒得把自己养好。
等学弟从朋友变成了对象,两人共处一室,距离也无限拉近,他许许多多的、真实的小习惯不可避免地暴露出来,陈千景对他的滤镜又从大狗, 慢慢变成了猫。
尤其是他养的那只癫癫的奶牛猫——主宠俩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总能在很奇怪的地方相互计较,在很诡异的问题上突发恶疾, 甚至一猫一人都不爱在正常时间点正常吃饭……是,泡芙是只相当挑食的小猫,多高级的猫粮它都能不屑一顾地撇头,吃饭不是盯着盆盆里的粮,而是盯着主人喂粮的态度——大有如果你上供态度不虔诚,我甩个脸子转身就走的胁迫感。
可这种阴阳怪气摆架子的胁迫也只针对顾芝,陈千景喂泡芙吃什么,泡芙都会咪咪叫着舔她掌心卖萌的。
……啊,这点也好像,一猫一人都是对外高贵冷艳,对她各种殷勤乖巧喵喵叫。
正当陈千景逐步沉沦,将自己对象幻视成可爱蛋糕与可爱大猫猫,扒着他吸他戳他搂他贴他的动作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容易被他糊弄、向他妥协……
顾芝及时抓住了这点。
这个聪明人把陈千景每次的下意识贴近都诱引成长长久久挨在自己身边,几乎不放过每一次她主动接近自己的机会,甚至有意识地贴合着她那猫猫滤镜的幻想,在平时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感,又在回家后骤然缩短——
白天工作时,顾芝从不会主动给陈千景拨视频、发语音,也很少给她打电话、发消息,他们俩的社交账号始终保持着公事公办的距离,但他又总能挑着她不忙的时候恰当好处地出现在出版社楼下,隔着人流淡淡对她一笑,唤一声“小景”,仿佛只是谈生意顺道来看她一眼,很快就和合作方一起离开。
陈千景甚至没机会将他介绍给自己身边的同事或编辑,因为“小景”是个再正常、普通不过的称呼,她的每个朋友都可以这么称呼她,顾芝向她打招呼的语气也没有特殊的暧昧、亲昵。
可到了晚上,她回家,就能看见他穿着那件毛茸茸的家居外套倚在沙发上,委屈巴巴地向她勾手,说小千老师,今天上班碰见你时,你怎么都没用正眼看我,我好不容易挤出时间来瞧瞧你。
这话说的,陈千景瞬间就忘了是他抢先匆匆离开,立刻坐过去抱抱贴贴,直接黏着他舍不得放了。
从得体的“小景”到撒娇的“小千老师”,称呼的转换也意味着关系的转换,猫科动物特有的若即若离顾芝玩得信手拈来,千千万万养猫人,爱得不就是这种“平时对我爱答不理,偶尔撒娇且唯独对我击穿防线”的反差么?
虽然顾芝自己也养猫,他完全没有这种越被钓着越沾沾自喜的爱好,他平日里和自己猫一直是相互甩脸相互发疯的,泡芙扇他巴掌,他就抢泡芙的鱼肉糊糊吃,泡芙撕他裤子,他就撕泡芙鱼干把它气得嗷嗷叫……但这是特殊类型的阴暗比养猫,不可相提并论。
总之。
他老婆很吃这一套,这就够了。
不管是扮狗还是扮猫,只要老婆喜欢,顾芝就能发挥出百分之二百的功力开发出最高端的勾引套路出来。
只不过,套路玩多了,陈千景也会慢慢提高警惕,“他是不是故意的”“他好像在钓着我玩”,顾芝便也立刻升级换代,他开发出了暗示意义更浓的昵称与私语,加强平日里的反差感——
譬如“小千老师”,这称呼其实是他们结婚一年后才出现的,之前只要在家叫陈千景“小千学姐”,就能把她叫脸红了。
等到她逐渐免疫“小千老师”,将其视为居家日常称呼,不再会因为它和“小景”的对比就脸红心跳地走过来,顾芝便再次升级……
“姐姐。”
平时绝不会出口,只会在特定空间里出现的。
“姐姐……”
也只会附在她耳边,贴着她耳廓,撞入最近最近的距离。
“姐姐,求你了。”
陈千景涨红了脸。
如今的她已经是彻底看穿阴暗比种种伪装的陈千景了,再也不会被什么可怜狗狗可爱猫猫的滤镜糊瞎眼,她完完全全清楚这一切都是他的诡计他的套路——
顾芝压根不是狗,不是猫,他就是一只无时无刻不在勾引她的野狐狸,只要能诱哄她靠近,学狗叫、学猫叫、贴着她可怜巴巴地喊老师喊姐姐——这臭不要脸的混蛋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能使出来,他压根就没有矜持与底线!
……可她明明都看穿了他背地里的套路,还是无法抵挡这种……这种……
“姐姐。”
昏暗中,黏黏腻腻的称呼落下来。
“姐姐,帮帮忙……”
我帮你个头,难道这种事也讲什么助人为乐的吗!
话说你竟然还好意思调侃我偏爱肢体接触——这种时候你怎么就不学着拉开点距离了——干什么全程贴这么近——喊喊喊、贴着我耳朵喊什么喊,我知道你是故意的勾引我,装着可怜装着委屈装……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