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千景忍不住闷哼一声,满腔谩骂都散光了。
他一边喘息,一边笑起来。
“这么喜欢?我叫一声姐姐你就……”
闭嘴闭嘴闭嘴!!
陈千景伸手怼着他一通乱挠,未果,他贴得太近也太紧了,挠出去的手全部怼空,最终只能摇晃着搂紧了他的后颈——这混蛋每每使坏时总爱把她逼至床沿,背部悬空,她总会在这时害怕自己掉下来。
“姐姐?”
“姐姐。”
“姐姐……”
一叠声的姐姐叫得陈千景脑子发昏,咬牙切齿。
比起以前总浑浑噩噩上当不明真相的状态……如今明知是套路是勾引,但就还是吃他这套……
气死人了!
“你哪里比我小……闭嘴……停下……别……你再喊……嘶……姐你个头……”
虽然因为不可抗力,这串骂声断断续续、一波三折、还夹杂着许多杂音,但陈千景已经尽到了自己最大努力提出了抗议。
可他“唔”了一声,还挺开心。
“不要姐姐,那要换回以前的玩法吗?姐姐,不,老师——杯子蛋糕老师……我是你的粉丝……行行好……”
陈千景:“……”
陈千景:“你差不多得了……不准玩回以前那个!!”
私生活掺和我工作干什么,这种时候正儿八经喊笔名喊老师模仿着她粉丝的单纯口吻求她签名——这混蛋令她以后再也不能直视正经签售会了!!
可惜,杯子蛋糕老师的抗议是无效的。
她的签售会统统结束了,她的团建旅行也被她提前终结,满足了广大粉丝满足了热情同事,总得想办法满足一下家里唯一的一个混蛋。
好消息,满足他的方式真的很简单。
坏消息,满足他要花费的时间与精力真的很难很难。
……陈千景到最后哭得上接不接下气,她哭着说我想你但不是这个意义的想,我给你留道门缝只是想让你别睡沙发了回来睡床,可对方带着万般歉意通知她,我今晚怎么都不可能老实睡床,你想表达什么意义的想我都会歪曲成那种想,姐姐,你实在是钓着我太久太久了。
……她以后再也不强调他们之间的年龄差了!年纪小求帮忙是用在这种地方这种场合的吗——她一定要封住顾芝这混蛋狐狸的嘴巴!!
咳。
但,显而易见。
能被这称呼第一万零一遍地勾引成功,小千老师自己是要负许多责任的。
很难说她给人留门缝的初衷纯洁无暇——她是已婚两年半,不是幼儿园毕业两年半,深夜放一只大半年都不得不一直吃素的肉食动物进卧室,她该有觉悟。
她只是觉悟太浅,没能承受住。
……当然。
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小千老师再醒来时,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发现自己体力条精力条双双耗空。
考虑到她刚出差回来,顾芝其实已经收敛许多,但他对象完全不觉得他有收敛就是了。
陈千景眯着眼,趴在床上醒了会儿神,便拿起床头柜的手机,打电话找人。
有些反常的是,此刻顾芝不在卧室里,房门外也没听见动静。
昨天晚上因不可抗力,她就没能和那混蛋说上几句话,房间里太暗,正脸也没看清楚。
缓解对一个人的想念最好的方式是见到他,看着他,和他心平气和地聊聊天说说话——才不是那混蛋标榜的方式呢,呸,那种方式应用下来,和他独处三天四天,她的意识也是昏的,喊出来的话统统归为无效沟通。
电话打过去,显示通话中。
……干嘛,我特意提前结束出差回来,他又跑去和谁忙着聊天呢?
陈千景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又看看手机日历,这才恍惚想起,顾芝与自己不同,不是自由职业者,这个点他肯定在公司上班。
她稍微有点不满。
以往每次,她出差回来,隔天早上是一定能见到他人的——因为她出差回来的当晚他总拉着她进行一些强度颇高的活动,出于心虚也出于愧疚,顾芝哪怕第二天上班迟到,也会一直等在她身边,等到她醒来,亲亲她,抱抱她,嬉笑两句讨个饶,这才离开去公司。
这类晨间互动就像是某种惯例,一旦消失,总有点令人烦闷。
……但也还好,她出差刚回来的几天,顾芝向来会提前下班,赶回家给她做饭烧菜。
陈千景翻了个身,略不开心地玩了会儿手机游戏,回复消息,拉黑——分外熟练地拉黑——前男友叒跳出来骚扰她的短信——和顾芝比起来,顾锦宸可真闲啊——
看时间,快到四点,她打了个哈欠,又倒回去,小憩。
正因为顾芝有刻意收敛,也每次都会仔细清理,陈千景其实不觉得身上难受,只是一个劲犯困而已。
任谁紧赶慢赶转了两个机场飞回来,还没调好时差就被迫进行高强度运动……都会困得不清。
睡了一趟回笼觉,重新醒来,陈千景便恢复了大半。
望着窗外傍晚的夕阳,陈千景眨眨眼,想吃芝士蛋糕了。
她捞过手机刷了几条视频,重点浏览新出的芝士蛋糕烘焙店盘点——
很快就找到了一家新晋甜品店,不到下午两点等待蛋糕的队伍就排得长长的,据说招牌芝士蛋糕每天限量四百份,卖完就关店。
陈千景有点眼馋,她给顾芝转发了视频,叫他今天下班时给自己买回来。
顾芝没有回复。但他当然会买回来。
陈千景踩着拖鞋下楼,扑向久违的泡芙与曲奇,在地毯上和它们玩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趴在曲奇毛茸茸的肚子上,打开了电视,看最新出的动画电影。
电影一放就是将近两个小时。
顾芝开门进来时,剧情正上演到最高潮,主角举起尖锐的长剑,高喊要与邪恶势力奋斗到底的决心。
陈千景看得目不转睛,手里揪着曲奇的狗毛,嘴上不停喊:“杀呀——冲出去——快点快点平推所有阴阴暗暗的讨厌坏人——”
顾芝……顾芝一手提着排队排了快两小时才买到的蛋糕,一手拎着老婆爱吃的菜,想招呼她“我回来了”的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想一见面就亲一口,再表达“我很想你”,邀请她出去约会的冲动也淡下了。
因为老婆就不是那种会在特定活动后对他羞涩紧张、柔情小意的人——她只会翻他一个大白眼,“下次能不能收敛点别乱喊了”“做人不能这么不要脸”,然后该干嘛干嘛。
因为这种事在她看来就是常见的、普通的、可以被纳入“日常”的婚后活动,属于一种和“喝水”“吃饭”等同的生理需求,一方面她可以坦然地提出“我快三十岁了芝芝你不懂”,另一方面,她觉得这档事没什么值得结束后再额外缠绵的,它不和“谈情说爱”挂钩。
……不过,原本,结婚几年,这档事也不可能做完之后再搞一堆仪式感,和热恋期小情侣似的亲亲密密贴在一起,谈星星谈月亮。
顾芝只是略微遗憾。
因为这还是第一次,她出差回来的隔天,他没有专程请假等在家里,见她醒来和她说两句话再去上班——
本以为老婆醒来没见到人会有点什么特殊反应,可她照样开开心心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感觉也没有很想他。
唔。
他是不是有点被老婆最近总挂在嘴边的“我想念你”“我喜欢你”惯坏了?一回来就能看见她开开心心地坐在那儿,这还不够吗——总比之前回家后没灯没人只能独自发呆的状况好吧?
顾芝反省几秒,轻手轻脚地放下蛋糕,换衣服,没打扰她看电影,径直去了厨房开火做菜。
因为排队买蛋糕,他回来得有点晚,饿到老婆就不好了。
烧到第二道菜时,陈千景进来了。
……也不算进来,小千老师只是站在厨房外,往里探了探脑袋。
“好香,晚上吃什么?”
“蜜汁鸡翅,糖醋辣椒,芥末虾球和……”
“没让你报菜名。鸡翅已经烧好了?”
“嗯。”
于是小千老师拈了只鸡翅走,一边吃一边继续看电视,全程和他没有眼神交流,仿佛他只是个负责提供鸡翅的NPC厨师。
顾芝:“……”
顾芝安慰自己,还好,老婆起码知道我回家了在厨房里烧菜。
大约过了五分钟,陈千景却又折回来。
顾芝感觉到她的眼神落到自己身上,立刻表现道:“还好,我今天特意减少了会议早点下班,手上的伤也好了不少,再给你做点饭完全不辛——”
“没问你,”陈千景伸手,“曲奇也想吃鸡翅,把鸡翅盘子递过来。”
顾芝:“……”
顾芝生气,顾芝嫉妒,顾芝仇恨地瞪向曲奇。
不过他每星期平均三天嫉妒自家猫自家狗,曲奇也早习惯了,它情绪稳定地冲这里“汪”了一声,便摇着尾巴祈求妈妈馈赠鸡翅。
……也不看看这鸡翅是谁烧的,蠢狗!
顾芝带着滚滚酸气炒完三菜一汤,等上桌了,小千老师总算从蠢狗和蠢电视那边过来。
顾芝问她菜合不合口味。
她捧着饭碗,眼都不抬,说还行。
顾芝问她刚才看的什么电影,要不要他待会陪着看。
她夹了口菜,说就一动画片,普普通通,已经看完结局了。
顾芝……顾芝继续努力表现自己,说小千老师我给你排队买到了那款芝士蛋糕,花了我将近两小时,否则能更早回来——
她喝了口汤,说,哦,随便,你不早点回来也没问题,我可以叫外卖,也可以去奶奶家蹭饭。
顾芝:“……”
顾芝:“小千老师,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陈千景反而愣了一下。
她问他:“我态度很差吗?”
……不,一点都不,就是普通又日常的小千老师,只不过他自己在期待一些不同凡响的亲热感,毕竟刚刚经历过昨晚。
可仔细想想,昨晚是他主动求着她做的,小千老师明明就没那想法,中途没把他踹下去已经是格外包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