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口代餐
两只陈千景面对面, 相互愣了很久,宛如两只爪爪捉到瓜子后发现那其实是核桃的仓鼠。
你看我懵逼,我看你懵逼, 对情况、事态、乃至所在世界观都产生了许多的困惑。
半晌后。
毛毛更大更蓬松的那只仓鼠率先反应过来。
“我不喜欢他?!他竟然跟你说我不喜欢他?!我两年来哪里的表现像是不喜欢他?!!”
毛毛稍小稍紧张的那只仓鼠吓了一跳。
“你这么激动干嘛?!而且你冲我喊有什么用啊?!”
在迷茫混乱的多个视角里徘徊太久,两个人完全相反的说辞也令她也开始恼火了——这对所谓的夫妻该不会是串通好了,双双都说谎耍她玩吧?
一会儿这个说“我是被发了好人卡跟她凑合过日子”, 一会儿这个说“我是死乞白赖主动倒追才把他骗成老公”……她已经不知道该信谁的版本了, 哪个都很不靠谱!
总不可能真的结婚两年都没搞懂“他/她到底知不知道我喜欢她/他”——这种问题明明连暧昧期的小学生都能搞懂!
就算跳过恋爱率先领了证, 这两年的婚姻里是完全没有正经告白吗?哪个世纪的笨蛋情侣啊??
……不, 不对,她为什么要操心顾芝那种阴暗比的感情生活, 她自己又怎么可能降级成那种迷迷糊糊的笨蛋情侣呢,曾经的记忆画面里那个专注搞事业的我那么帅气成熟又顽强,一提到顾芝相关为什么就变成了眼前这个不断抱头打滚碎碎念抠的大傻子??
陈千景开始有点嫌弃自己了。
她觉得未来的大漫画家就应该一直亮闪闪地扎根在工作室书桌前大画特画, 而不是抓着头毛反复确认“他竟然觉得我不喜欢他吗为什么为什么”。
……实在是看上去一点也不聪明!难怪她会对顾芝那种奇奇怪怪的阴暗家伙产生好感呢!
17岁、的高中生重重地从鼻子里喷了口气, 没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和之前漫画家嫌弃自己的动作完全一致。
“陈……杯子蛋糕老师,虽然我很崇拜你,很尊敬你,觉得能画出那么多好看东西的你特别厉害……但是, 我依然要说,你的私生活实在大有问题!”
她痛心疾首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十年过去,你挑男人的眼光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巨大的降级,归根结底,顾芝那种家伙有什么好的, 完全比不上我的校草男朋友啊!!”
漫画家:“……”
漫画家不再抱头碎碎念,也不再忙着复盘自己婚姻中这段堪称离奇的误会。
她木然回首:“你再说一遍。我挑男人的眼光不行?我??”
“没错,说的就是你!”
正可谓初生牛犊不怕虎——高中生说着说着还站了起来, 摆出气宇轩昂的演讲姿势——
“归根到底,顾芝那家伙根本就不是我——我们喜欢的类型啊,那种毒舌年下眼镜男哪里好了,根本就没有任何萌点嘛!!”
漫画家:“……”
你等等。
“毒舌?年下?眼镜男?”
涉及自己成熟全面的xp系统,杯子蛋糕老师的手气得微微发抖。
“明明哪个都是萌点!!你倒是说说哪里不够可爱了!!”
她用力划手,仿佛能在无形的水波中划出一张写有强有力的证明推论的大黑板:
“有时候说话会流露出一点点阴阳怪气,反应过来后就立刻反省自己,然后默默消沉起来的——这点明明很萌!习惯戴着款式比较老土的眼镜,被指出后就暗暗不好意思,然后半推半就地听话尝试金边眼镜无框眼镜各式眼镜——这点也超级萌!!至于年下、年下这点……”
不知为何,为自己的xp系统振振有词的杯子蛋糕老师轻咳一声,气场弱了下去,开始含糊。
“你是小孩子,你不懂。比自己年龄小的男生就是很……很……很厉害……哎呀。”
仅仅只涉足过肤浅理论的高中生当然没有听懂成年人此刻含糊表达的内涵。
她反而更生气了:“我才不是小孩子!而且你说的这些萌点都特别奇怪,我完全不理解你啊!”
高中生痛心疾首:“顾芝又不会打篮球!又不会骑摩托!又不会弹吉他!更不会撩起球衣衣摆擦汗,让看台上的女生统统尖叫起来——顾芝那种东西只能躲在阴森森的眼镜下抱着阴森森的厚书种蘑菇,哪里值得你喜欢了,哪里值得你主动去追求了!!”
漫画家:“……”
不是。
“打篮球?骑摩托?弹吉他?……还有骚包油腻得要死的那种对大众炫耀自己运动后覆着臭汗的肌肉的举动……”
熊熊燃烧的怒火窜上最高点,漫画家反而挂上了格外冷静的嘲笑。
“你还没发育完整的脑子被青春偶像剧泡烂了吗?我倒要问问,你为什么会在最该专心学习准备高考的时候被那种烂大街的男人迷住啊——你书看完了吗,公式记好了吗,单词列表背到第几章了,你搞懂第三次工业革命的经济影响了吗,就在这里对我找对象的眼光逼逼赖赖??”
高二生:“……”
被狠狠戳中痛脚的高二生瞬间应激了。
“你、你才是脑子被泡烂!你、我、你……你绝对已经被顾芝带坏了,我是讲不出这种毒辣又难听的嘲讽的!!”
哦,是啊,你擅长一脸天真无知地戳穿别人的弱点打出真实伤害,说得好像你讲话攻击力很弱似的。
漫画家也站了起来。
“小千景,你听好了,你在这个年龄,在这个时间段对爱情有着怎样的幻想、要怎么护卫你心心念念的男朋友我管不着,也不会强行要求你更改……但你别总拿顾锦宸那种人跟我对象作比较,这是侮辱。堪比我把你心心念念的芝士蛋糕当面扔到泔水桶里,再评价说‘吃这蛋糕还不如吃猪食’——你刚才那些发言对我来说,是这样无法忍受的侮辱。”
“……唔。”
高中生依旧不懂她为何如此偏爱顾芝,但她瞬间理解了此刻长大的自己遭受了怎样过分的侮辱。
好吧。
她勉强道:“对不起。是我……失言。”
“知道就好。我接受你的道歉。”
“……但,但是,就算你这么强调了……”
高中生不服气地嘟哝起来。
“为什么总把顾锦宸说成‘那种家伙’……他明明是我……是我们共同选择的正牌男朋友啊。我觉得你话里话外把他贬低得太过分了……为什么长大后要这么贬低我们的选择呢?”
因为那是个让我后悔的垃圾错误,浪费了我整整六年的青春时光与无数金钱精力,每每想起来就恨不得直接把和那家伙交往过的事实从我记忆里抹除。
一提顾锦宸那没品的垃圾她就来气——不说别的,分手后她尽力退回了顾锦宸送自己的所有高价礼物,什么钻石手链什么奢派包包统统没要他的,还带着崭新的小票与吊牌呢——
结果他呢?
好端端一个豪门大少爷,也不缺那点钱啊,却把她真金白银买来送过去的礼物统统独吞了,她索要了一星期什么都不肯还给她,那双花了她三个月打工费的名牌球鞋直接扔到柴堆里点火——还上传了点火视频,配文什么“将过期的真心付之一炬”——你丫倒是把鞋退了把钱还给我啊,拿着我三个月的打工费搞什么脑残卖惨活动呢,感动你自己吗???
……不行,好气,不行,不能再回忆那垃圾的傻缺操作,深呼吸,深呼吸……
险些暴走的灵魂又攥了一把混沌空间的土,用力抠。
高中生见状,有点担心。
“……我,我就是随便说两句……你,你别真被我气病啦?话说你画漫画总是久坐吧,我感觉你身体变得好弱哦……以后我们还是多多锻炼比较好……你每天有喝牛奶吗?”
漫画家:“……”
漫画家木然地瞪着眼前的傻瓜。
啊,说起来,她还真得感谢顾锦宸。
要不是被他这个史诗级垃圾障碍物磨砺了出来,跌过他这个巨坑狠狠长进了一番……我就依然是眼前这个天真愚蠢、毫无看男人眼光的大傻子。
而且,虽然很不想承认。
那段感情的失败有着各种各样的复杂原因,和顾锦宸分手后,她吸取教训,总结出了许许多多的失败经验,这才能够认真、成熟、全面地经营自己的下一段感情,希望努力将其维持到百年之后……
虽然,目前看来,她的下一段感情也出现了相当离谱的问题。
漫画家“啧”了一声。
“总之,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她没好气道,“你是想从我这里打听‘为什么当年和顾锦宸分手’吧?这种原因只有你自己切身体验到,你才会相信……现在我如果告诉你将来如何和顾锦宸分手,将他奉为初恋的你肯定会为了无聊的自尊心一股脑地否定事实,‘我才不会和他这样如何如何’‘我才不会做这样那样的事情’,甚至拼命给他找理由——所以,打住。”
高中生:“……”
是这个理。
还是自己最了解自己。
她颓丧地坐了下来。
“我知道了。我不跟你吵了。反正都是无用功。”
这才像话嘛。
漫画家哼哼一声,摸了摸她的头。
“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谦虚,别总是想当然的算计大人。”
高中生:“是啊,是啊,你就很厉害,厉害到结婚两年也没让对象觉得你喜欢他。”
漫画家:“……”
所以这孩子为什么总能把话题导向相互伤害的漩涡呢!她怎么好意思标榜自己“说话攻击力不高”的!!
“而且我搞不懂啊,你非要喜欢就喜欢吧……干嘛要把结婚照摆在自己的床头柜上?还害得我闹了那么大的误会,翻错柜子……”
高中生揪了揪自己的裤子:“枕头旁是那家伙的脸,相框里也是那家伙的脸……天天看,天天看,你也不觉得腻哦。”
漫画家又手痒了。
她放在这熊孩子头顶抚摸的手颤了好一会儿,才克制住了用力揪她头毛的冲动。
“……话里话外说的我好像是个多离谱的恋爱脑……床头柜上放和爱人的合影不是很正常吗?而且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挑结婚照……”
还不是因为,那家伙婚后很少和她合影。
手机相册里翻来翻去,仅有的那几张里,他的微笑都有种挥之不去的虚假,看得她莫名难受——唯有最开始在领证前的那张结婚照,他脸上的笑容是真实的。
陈千景也是现在才知道,照片虚假,是因为和自己合影的顾芝全部在“演”表情。
那张结婚照里他的演技还不算纯熟,又太开心太期待,所以才流露出了真正的微笑。
嘴角的弧度并不大,也没有刻意凹出温柔的角度,眼角稍微有点挥之不去的阴郁,眼神悄悄盯着她的侧脸……仿佛背地里干了什么坏事,有点像把猫砂盆踢翻后踩脏了她衣服的泡芙……
但那表情多可爱啊,一点也没有假惺惺的虚伪感。
……两年来竟然只有一张照片拍到对象真正的笑脸,她容易么她。
“还不是因为你表达不清。”
高中生才不想听这些充满粉红泡泡的埋怨——听上去就超级阴暗的笑脸哪里可爱了——
她坐在她身边,哼哼着揣起手。
“但凡你正经告白过一次,就不会造成这种误会了。”
“……可我告白过啊?为什么会被误会成不喜欢呢?”
成年人再次低落地开始碎碎念:“我明明就说过不止一次喜欢他,还经常牵他的手,主动亲他好多次,那种事也做得很频繁……我一直以为我们感情超好没问题的……”
原本一脸嫌弃的17岁的陈千景突然大叫一声,像一只被倒拎起来的大鹅。
“……一惊一乍的,干嘛啦。”
“你说做什么事?”
小陈同学露出前所未有的惊恐表情——哪怕刚才激愤跟她驳斥“该喜欢怎样的男人”都没有这样惊恐、激动——
“你刚才碎碎念的内容里,说做什么事很频繁?”
成年人:“……”
成年人:啊,说漏嘴了。
“这个,那个……就是婚姻生活里相当重要的……哎呀,我不说你也懂吧……”
突然和未成年的自己聊起这种话题,她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就是那种事啊。肯定会有那种事啊。结婚当然会做……”
“不会的!!”
极度惊恐的17岁大鹅嘎嘎道:“绝对不会、绝对没有!顾芝亲口告诉我了——他说他根本就和你没有做——那种事——没有!!!”
“……”
27岁的陈千景说不出任何话,她瞳孔地震。
在这一刻,结婚两年的她,第一次鲜明、强烈地认识到了……
自己的老公,是个常年睁眼说瞎话、撒谎如喝水的超级大骗子。
没发生关系?
……他哪来的底气撒这种谎,还真的骗住了眼前的大傻子??
怎么,他在她面前凹着阳光暖男的人设,在17岁的她面前又新捏了一个圣洁和尚人设??
结婚两年归来仍是处男是吧——顾芝他还要脸吗他??
“不是,不是,你仔细想想,再怎么说,结婚两年……”
“我不信!我不听!没发生!没有做!!”
“……比起我,比起你自己,你竟然更相信顾芝那个不要脸的骗子吗??”
破防的高中生并没有注意到对面人更换的称呼——这是第一次她无法再包庇对象的离谱言行了——
高中生只是更加破防,她崩溃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拼尽全力拒绝眼前的现实。
“我相信顾芝!我相信他!他说没有就是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做!”
混沌的空间开始疯狂摇动,随着其中一抹灵魂的歇斯底里,两抹灵魂的身形线条全部抖动、涣散、模糊起来。
漫画家变了脸色。
“你冷静点,喂,小千景,冷静——好了,好了,没有做,没有——什么都没发生——冷静——”
可捂着耳朵的小孩只想逃避,她本就极度缺乏对身体状态的警惕性,现在已经完全涣散,丧失了外界的感知。
“不要、不要、我绝对不会——我——”
【咚!!!】
第一声巨响。
灵魂的维度掀翻了整块混沌版块,上下颠倒,左右失衡,然后……
“咚!!!”
第二声闷响。
陈千景的身体重重摔下现实的床铺。
“嘶……好痛……出了什么……”
出了什么事,哪里地震了,我又被重新困在了什么地方呢?
……啊,意识清醒,没有强行犯困开始沉睡,不幸中的万幸……接下来我应该可以看到一点点外界现实的……
27岁的陈千景眨了眨眼,对上天花板的灯。
格外、格外熟悉,她自家卧室天花板的灯。
……咦。
她伸手。
感受到肌肉、骨骼,与血液的流动。
与身下的地毯、抱枕、柔软的被褥。
“我……我竟然……换回来了?”
【五分钟后】
——没有换回来,陈千景通过镜子确认了这一点。
镜子是确认自我的媒介,被压在体内浑浑噩噩的那段时间里,她逐渐摸索出了两个规律——
一,透过镜子,她可以勉强瞄到现实自己的状况。
二,在另一个自己情绪激动、感情动摇的时候,她可以和她达成某种敞开记忆的交流。
至于她自己,也只能在情绪格外激动的时候稍稍浮出水面,占据身体、或拉扯……但那只能维持极短的一瞬间……
在医院的女厕所里,是因为17岁的陈千景对“实现梦想的方式”产生强烈质疑;
之前在卧室里,是因为高中生对自己信赖的男友发送的骚扰短信产生怀疑,又正好合上了她情绪激动的时候。
但,不管如何。
27岁的自己的这具身体,暂时寄居着过去的自己,不知怎的,也只有另一个自己能长期在身体里活动。
现在这种换过来的状况……
陈千景看了眼镜子,看见了捂着耳朵、闭目昏迷的那个孩子。
是因为她空前剧烈的“逃避现实”心情,自己才反被推出来,掌控了身体吧。
……应该也持续不了多久,27岁的陈千景冥冥中感觉到了……那孩子一清醒,她应该就要重新回去休眠了。
控制身体的时间能有多久?几小时?还是一晚上?
墙上的挂钟……现在是凌晨三点半。太晚了。
这样短暂、不确定的状况……她……
“顾芝。”
——半分钟后,一楼,客厅。
顾芝从电脑屏幕前抬起眼,扫了扫急匆匆跑下楼梯的老婆。
“怎么,”他无奈道:“第一次睡在陌生的卧室里,做噩梦了?”
——芝芝没有认出我。
27岁的陈千景攥了攥楼梯扶手。
当然不是失落,是一瞬间的紧张,与“计划成功”的庆幸。
一开口就是硬邦邦又别扭的“顾芝”,故意叫得这么生疏紧张,这是陈千景刻意伪装的结果。
因为……因为……
【我刚和顾芝见面那天,就见到了最真实没演戏的他。】
【你根本接触不到真正的顾芝吧,距离这么遥远。】
实在是太久没见了。
27岁的陈千景想见见他。
最真实的,没有费心伪装的顾芝……不管用什么方法,此时此刻,她太想见他。
而且,现在是凌晨三点半……
看看他桌上那堆比山还高的资料,那只几乎喝到见底的咖啡壶,还有他眼下浓重的青影吧……
绝对是没合过眼,独自在客厅时一直一直工作呢。
所以,现在是相当难得的时机,他正神志恍惚,敏锐度大大下降,不会第一时间勘破自己身份的时候。
……话说这笨蛋,这段时间究竟通宵熬了几夜啊,他打算把肝熬废变成咖啡僵尸吗。
“我、我还好,没有做噩梦。倒是你……你不要紧吧。”
陈千景努力僵硬地走近他,装出“不熟”的感觉在沙发上坐下,没有主动靠过去搂他。
……没办法,习惯成自然,她以前每次在他身边坐下都会搂他抱他戳戳他……动手动脚太习惯了……
陈千景轻咳一声,下意识拽他袖子的手僵在半空,转去戳了戳茶几上空空的咖啡壶。
“喝这么多咖啡。现在还不睡觉吗?你小心胃痛。”
顾芝原本盯着电脑继续敲键盘的节奏一顿。
他挪开视线,上下打量她一番,看她的眼神非常专注,似乎是确认她没有真的做噩梦后乱跑磕伤了哪,确认完毕后,他推了推眼镜。
“嗯,我不困,胃也还好。”
陈千景心中一紧。
和那个小傻白甜不同,她很清楚,自己的丈夫每次推眼镜,都代表他在盘算什么主意。
……不,不至于吧?
我坐他坐得这么远,用这么生硬的口吻,也没说两句话。
“不困也要睡觉,总熬夜你早晚会变傻……”她硬着头皮模仿另一个自己的恶声恶气,“像、像我男……”
顾芝拿开了电脑,合拢。
他又推了下眼镜,神情冷飕飕的。
“像你男什么?”
像我男朋友顾锦宸如何如何——这话一出,肯定能坐实“17岁一无所知陈千景”的身份,在暴击下让他无暇怀疑自己。
可27岁的陈千景努力了半天,还是没办法当着自己老公的面,挤出嘴里那个“男朋友”。
……话说他对着另一个我的态度竟然这么恶劣吗,冷冰冰的视线是真有点吓人啊,我甚至产生了“如果把话说完会遭遇很可怕的事”的预感……
“……像,像顾锦宸那样,他熬夜打游戏太多,智商才会这么低。你可不能变成他那样,芝……顾芝。”
顾芝高高地扬起眉。
陈千景立刻心虚地转移话题——17岁的自己是不会贸然诋毁“男朋友”的——
“说到顾锦宸,我,我有话想跟你聊聊。你难道一直觉得……”
【他误以为顾锦宸是你的白月光初恋吧。】
“……觉得所谓的‘初恋’,对一个人很重要吗?”
顾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站起身。
“要聊很久吗?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哦,哦,好……谢谢……”
顾芝背过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总算离开了那不知为何特别有压迫力的视线——不端着阳光笑脸的芝芝她真的挺陌生,而且她总有种被他视线完全看穿的错觉——
错觉,错觉,不要被害妄想症啦。
芝芝终归还是你家可可爱爱、温柔体贴的芝芝呀,不管如何,他是最喜欢你的,生你气也不会气太久,多抱抱亲亲就能哄好了。
陈千景深呼吸,趁机揪过旁边的抱枕。
一圈,两圈,扯下抱枕套上的流苏,又勾着手指头绕上去。
——过去两年,老婆每次在这张沙发上紧张兮兮地看恐怖片,都会忍不住做出这样的小动作。
看着冰箱门反射出的背后画面,顾芝镜片后的眼底越来越暗。
所以,她这是什么意思?
……时隔多日,好不容易重新见到的老婆……
却不肯和他见面,反而偷偷装作17岁的自己,来打探他对顾锦宸的态度吗?
怎么。
就这么害怕他把人埋了?
倒好牛奶,顾芝重重地在台面上放下手里的牛奶瓶,硬是把塑料容器震出了菜刀剁肉的动静。
“你刚才说什么,想和我正式聊初恋,对吗?”
“嗯,对……”
“这很正常啊。我能理解的。”
顾芝转身,端起加热过的那杯牛奶,露出假惺惺的微笑。
“谁还没个初恋呢,我也有过初恋,那真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陈千景:“……”
陈千景一把扯断了手里的流苏。
“你、你原来有初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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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芝芝:凌晨三点半偷偷出现,一开口就是聊聊前任,很好。
小千老师:初恋?!!!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初恋?!!
虽然两句话就认出来很厉害.jpg
但奇怪的误会再次加深了呢.jpg
PS:燃尽了……作者爆不动了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