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青芫, 你也太厉害了!”
曲棉在一旁无声观看这场砍价,感觉学到了些策略。
殊不知这些对归青芫都是小儿科,她一直自己一个人过, 菜市场什么的没少去, 自然也学出点门路。
“走吧,要开场了。”
曲棉挎住归青芫胳膊,两人径直走去检票。
检票员是个带着红袖标的女同志, 核对好信息从中间撕开, 把副券递给她俩。
归青芫看着副券上的信息,春桦电影院,《乱世佳人》, 10排6号。
厅内是像大学阶梯教室那种一层层往上的缓坡, 椅子就是普通课堂的板凳。
两人一排排找位置,总算坐好。
屏幕上此刻播放着新闻播报以及鼓舞的领导人发言。
归青芫看了眼手表, 现在是七点五十二。
刨去老旧设备, 归青芫觉得好多模式都和现在差不多,不由感慨这悠久历史, 一直延续至今。
《乱世佳人》这部电影归青芫格外喜欢, 她之前也看过不少遍, 每次看都会有一些新的感悟与想法。
譬如第一次看到结尾, 她对‘毕竟, 明天又是另外一天。’记忆犹新。
无论当下如何,要去期待未来,而不是陷入其中。
斯嘉丽遭受家园被毁,吃不上饭,战争,亲人离世, 再到最后爱人的离开……
这一切一切的困境没有打败她,而是鼓舞她继续前行,乐观生活。
第二次看到,归青芫又感受到了极其强大的女性力量,女性的自立自强。
饶是斯嘉丽多么讨厌她的情敌,可在战争面前,她没有抛下怀孕的情敌离开,而是拼尽一切把她从战乱中带回家园。
为了不挨饿,为了活下去,为了保住塔拉庄园,斯嘉丽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自己当老板,无惧他人鄙夷目光,一往直前。
过去,每当归青芫练习柳琴迷茫,心态崩掉失意想要放弃时,她都会看乱世佳人的片段,鼓舞自己前行,告诉自己,你可以,可以坚持。
数不清这是看的第几次,这次归青芫更关注到爱情这一条线,她看着斯嘉丽为了爱情做了很多无聊的事情,她深陷其中,自以为自己只爱男二,不爱男主白瑞德。
可故事最后的最后,当她清醒,意识到自己早在不自觉间就爱上白瑞德时,他已失望离开……
这将近三个小时的电影,归青芫和曲棉都沉浸在其中。
电影结束时,曲棉吸了吸鼻子,还有点回味其中,“我们总执着认为自己一定就是对的,却在不经意间忽略掉一些真正所需要的。最可惜的便是当你领悟时早已无法挽回。这大抵是在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
她又用大白话感慨,“所以啊,不能身在福中不知福。”
大抵是产生了共鸣,她不由打开话匣子。
“我小时候就老觉得我爸特别凶,觉得他贼烦我,我考试考一百,跟我说胜不骄,败不馁。我哪道题不会了,问他,他眼神也贼凶,搞得我很笨一样。”
曲棉摊摊手,一脸无辜道:“可我就是因为不会才问的呀!”
她深吸一口气。
而后继续说:“之后我就特别不想和我爸说话,我感觉他就是不喜欢我。从小到大我俩关系都特别差。”
“我被别人欺负,我回家也都只敢跟我妈说,我怕我爸知道又说,你怎么又打架了?你怎么这么不省心。我第一反应是怕又被我爸骂一顿。”
叹了口气:“可是没想到,我爸私下去给我解决了。之后那群人来给我道歉。”
归青芫听得认真,心间微微触动,“那你就是因为打架那事开始思考你和你爸爸的关系的吗?”
曲棉点头,“是。”顿了顿,又摇头,“但也不完全是。”
“应该算是我妈劝的,她给我爸我说好话,什么给我买东西,不善于表达,我说那都是他自以为是,都是说辞。”
“我妈说我就是以偏概全。”
“后来我又想了一下,的确是这样,我自以为和我爸关系不好的根本原因是他讨厌我,不爱我。但其实只是他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我开始回忆起小时候的事,发现我爸虽然不怎么给我说话,但会经常给我钱。会往家带很多我爱吃的,带回来也不说,就直接放在家。”
没有哪个父母和孩子能做到满分,有时候就差的那么一点交流。
“现在我爸有时候经常也会骂我,说我不着调,说我怎么样怎么样,可现在的我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只会低着头一被说就脸红的女孩了。”
曲棉扬眉,语调上扬,多了点坦然,轻快。
“曾经我觉得很刺耳的话,现在倒觉得听着还怪顺耳。”
两人的交流止步于此。
归青芫和曲棉缓缓走出影院,一股凉风扑面而来。
她被吹的刘海乱飞,轻轻抚住刘海。
可心间不由再度浮现曲棉的话。
可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呢?
这种对与错,又只有在不经意间才会意识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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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电影后,两人先去国营饭店吃了个饭。
中午人头攒动,三三两两聊着天,嘈杂不已。
两人坐在角落里的双人桌,靠着窗户。
也是这会儿,曲棉才开始问起归青芫文工团那阵子的事儿。
归青芫没把自己和周齐堃吵架那事说出来。
当时觉得是天大的事,现在想想倒觉得两人有点幼稚。
曲棉托腮看着归青芫道:“诶,我听我表姐说,你家那位天天接你回家。”
归青芫刚进文工团时和曲棉表姐打过招呼,她表姐是舞蹈团的。
没错,就是和水煮蛋吴旭一个团。
之前她表姐得知吴旭骚扰自己后,直叉着腰把吴旭骂了一顿。
两人算得上熟悉,但也不经常交流,毕竟每个团都有自己的领地。
平时也就食堂能碰见。
归青芫眨眨杏眼,舔了舔嘴唇,没想到她表姐把这事也说了。
“你也太幸福了吧,有这么好一对象。”曲棉见她那腼腆样,打趣道。
归青芫眼神下意识朝窗外瞥,支支吾吾的,回答:“还……还好吧。”
“这哪是还好呀!我还记得你问我工作那次,咱俩不是一起抬布料嘛!”
“他还跟我说,‘谢谢我帮你。’”曲棉声音陡然低沉,模仿着周齐堃低沉的声音。
曲棉表情丰富说着:“还有那羊绒衫,七十五,死老贵的,说买就买。”
归青芫听见这些话时不动容是不可能的,周齐堃的人品她从始至终都没质疑过,无论是初见时的从容还是现在的习以为常。
可是这话透过她人嘴里说出,便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周齐堃对她好,毋庸置疑。不仅是曲棉说过,林国舒前一阵子说过,包括静姐也很夸赞周齐堃。
在别人的眼里,大家都认为周齐堃是因为喜欢自己才这样。
可只有归青芫自己知道,周齐堃一直是这样一个好人,从容淡定,泰然自若。
飘忽间,归青芫又仿佛想起过年时那个梦,如幻如影的梦,梦里的周齐堃说他爱自己,归青芫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做这样的梦。
心间陡然呼吸不畅,她舔舔嘴唇,尝试把这种情绪压下去。
算了,梦就是梦,管它为什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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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你怎么来了?”
供销社糖果柜柜台,赵觉看着眼前的周齐堃,打趣着。
天色逐渐灰暗,按理来说周齐堃此刻应该搁家里陪归青芫才对,怎么看都不应该搁这供销社来找他赵觉才对。
啧。
赵觉摸摸下巴,心里出现了一猜测,他抬眼看着周齐堃,但看他的泰然自若,从容淡定的表情又不太像。
赵觉脸上表情一言难尽,“你俩不会……?”
毕竟这么多年朋友了,知根知底。两人默契毋庸置疑,赵觉心里想的什么周齐堃一览无余。
周齐堃却打断赵觉话语,“想什么呢?”
停顿几秒,周齐堃扬眉道:“我媳妇儿今天出去玩,我和她约好在这见。”
这语气夹杂点得瑟。
霎时间赵觉脸上的担忧转变为无语。
赵觉胳膊肘倚在木柜台,“奥”了声,“那您边上呆着去,别打扰我上班。”
语气还夹杂点不满,“忙着呢。”
周齐堃侧头看了赵觉眼,唇角微勾。
就那么倚在柜台边,也不走。
这会儿差不多是晚上五点多,供销社六点下班,所以这会儿没什么人了。
静默空间,倒显得屋内有点冷清。
陡然,一个身着红色羽绒服的带着口罩的女人朝这边走来。
赵觉见状,礼貌问:“同志您好,请问您买点什么?”
红色羽绒服女人看他时眨了眨眼,回应他:“您好,我来点水果糖。”
“好的,要哪种?”
这时候的糖果柜台上都摆放着样品,柜台是透明玻璃的,方便顾客看要哪种。
而真正售卖的都放在了柜台后面,一排排玻璃罐按标签摆放。
保管的格外严实。
那女人低头仔细看,用手左右来回指着,“橘子,菠萝,葡萄的一起来一斤。”
又思索了会儿,她继续说:“再来半斤高粱怡和半斤大白兔。”
赵觉从后边木柜一样样拿出,而后放到称上去称,“一块七毛五,一张糖票,一张糕点票。”
那女人听罢便从碎花布钱包里拿出钱和票,却发现没有糕点票。
最近这阵子大白兔奶糖紧缺,需要有糕点票才买。
她缓缓抬眼,拿着钱包的手不由捏紧几分。
“能不能先赊一下?”
这问题,赵觉听多了,拒绝的话脱口而出,“这不合规定,或者你明天来买。”
女人倒是没再言语,而是缓缓摘下口罩,“老同学也不行?”
赵觉看着眼前摘下口罩的女人,挺面熟,他眯起眼回想,语气有点不确定。
“谭西媛?”
谭西媛,赵觉高中同学。
谭西媛脸上露出笑容,朝赵觉笑笑:“又见面了。”
而后又扭头和边上的周齐堃摆手,打招呼,“好久不见啊。”
周齐堃微微颔首,语气淡然道:“你好。”
谭西媛心中暗暗吐槽,怎么还是那么高冷,
既然是老同学,赵觉便也不会那么严格。
刚好这个点儿也下班了,他便小声和谭西媛说。“那票我先给你补上,你明天来给我就行。”
谭西媛没客套,朝他投去感谢目光,也小声感谢。
“那谢谢你了,我明天中午来给你。”
赵觉连忙拿牛皮纸把她那糖给包装好,摞好递给她,“行,不着急。”
“天色不早了,快回家吧。”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注意安全。”
“没事,我不着急。”
谭西媛四周扫视一圈,这会儿也没顾客,“好不容易见到一次老同学,聊会儿啊。”
谭西媛也是最近换到这边西城区工作。
自打高中毕业后,她便和家里人去了东城区,前几天她搁百货大楼碰见过赵觉,打了个招呼。
但她并不知道赵觉在供销社上班那,今天这也是第一次来这边的供销社。
“你现在做什么呢?”赵觉简单搭话,眼神却老不自觉飘向门那儿。
“我在调料厂当组长。”
不是赵觉没礼貌,而是归青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这要是撞见这场面,有理也说不清呀。
问题的根源不在于女同学,而是这人刚好是周齐堃那女同桌。
还是过年时赵觉嘴欠提过那老问英语题的女同桌。
“周齐堃,你现在在做什么?”谭西媛把话口转到周齐堃,扭头问。
可赵觉似乎忘了一句话,怕什么来什么。
不知何时,归青芫已经出现在供销社,正站门口直直盯着三人。
赵觉陡然说出口:“嫂子,你来啦。”
-
归青芫和曲棉吃完饭便去了静姐那,曲棉一直想做一件裙子,归青芫把静姐推荐给她,这才约好了今天下午去她那儿。
三人闲聊一下午,气氛格外活跃有说有笑的,兴致都挺高。
归青芫记得和周齐堃约定好那事儿,下午五点左右便和曲棉往供销社去。
约在供销社其中一原因便是曲棉家住在供销社附近,亲自看着曲棉回家,归青芫也能放心点。
曲棉家离供销社就一条街,不远。
归青芫缓缓走过来,不到六分钟就到了。
这一进来,便看见周齐堃和旁边女人相谈甚欢这场景。
归青芫眼神紧盯,垂在裤边的双手不由摩挲。
周齐堃听见赵觉的话朝门口扭头,见到是归青芫来,本来生硬的眉眼柔和不少。
随即抬脚朝归青芫这方向走过来,看她小脸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刚才没带围巾,被外面的冷气给冻的。
他站在归青芫面前,垂眸看着她,又看了眼手表,“五点半。”
周齐堃夸她,启唇道:“挺准时。”
归青芫睨了周齐堃一眼,心间好似无形之间被堵塞住,呼吸间夹杂紊乱。
归青芫眼睫轻颤,踟蹰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
“你们在聊什么?”
话毕那一瞬,归青芫微微低下头,不敢和周齐堃对视。
只觉耳畔传来轰隆隆心跳,有些震耳欲聋。
周齐堃听见她这问题,第一反应是愣那儿了。
而后唇角微勾,眼尾不自觉漾出笑意。
他微微俯身,又凑得近了点。
一五一十和归青芫汇报道:“我没聊,是高中同学。”顿了顿又补充:“刚问我现在做什么工作,你就来了。”
归青芫嘟起嘴,“奥”了声,旋即回答他:“我就随口一问。”
可嘴角不自觉上扬,心间好似也没刚才那么发胀,发闷了。
“怎么脸这么红?”耳畔传来周齐堃磁性的声音。
归青芫舔舔嘴唇,圆圆杏眼盯着他,“有么?”
听周齐堃这么说,她抬手摸了下脸蛋,是有点烫。
归青芫支支吾吾回应,“可能冻的吧。”
两人离得很近,从远处看就好像抱在一起般。
刚才赵觉那一句“嫂子”不仅吸引了周齐堃的注意力,同时也吸引到了谭西媛。
谭西媛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而后扭头疑惑问赵觉:“那是周齐堃对象吗?”
赵觉点头,“是啊”,他眨眨眼,而后又补充道:“他俩结婚了。”
谭西媛瞪大眼睛,没想到听到这回答。
没想到周齐堃居然结婚这么早。
高中那阵子她对周齐堃的确挺有好感,长相端正,品学兼优。
偏偏这么一男生还是自己同桌,当时还有人羡慕自己和他做同桌。
难免会有点得意,也便会想东想西,要是能和这样的男生在一起该多有面子,长得这么帅谁能不动心。
于是谭西媛便经常请教他英语题,周齐堃会讲给她听,但也并不是只给她讲,班级同学有问题都会问他,他便会整理好,趁自习课给大家讲。
谭西媛有时会把自己准备的糖果给他吃,但周齐堃从来都是拒绝接受这好意,一副拒人千里模样。
对谁都不为所动,无动于衷。
可就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反倒让谭西媛更感兴趣。
如此洁身自好的高岭之花,在一起该有多放心。
同时,心间也会好奇他到底会对什么样的女生打开心扉。
谭西媛脑海不断盘旋着高中时的画面,鼻息间传来一声轻笑,现在想想倒觉得有些幼稚。
颇有点“往事不堪回首的意味”。
周齐堃喜欢一个人会是如何?
当时的她一想到这个画面便会嫉妒不已,是心有不甘的。
可当谭西媛时隔多年真看到这一幕时,第一反应却是笑出声。
周齐堃和他的另一半都很优秀。
这女孩好漂亮,清冷气质独一份。
郎才女貌,相得益彰。
最重要的是,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周齐堃。
那么的松弛,平时的高冷劲荡然无存。
那女孩说话时他会认真俯身侧耳倾听,会担心她的脸会不会冻伤。
时过境迁,兜兜转转她与周齐堃再次相遇,而这个“不为所动”的男人身边也有了想呵护一生的女孩。
谭西媛收回思绪,唇角带笑,走过去大大方方打了个招呼,“周齐堃,那我先走了。”
听见谭西媛声音,周齐堃扭头看她,礼貌点头,“好的,拜拜。”
谭西媛看他淡然的表情,那份专属于女孩的柔和此刻荡然无存。
看吧,周齐堃从没变,还是那个泰然自若的他。
只是他会为这女孩改变罢了。
她坦然一笑,回:“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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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女人的第六感,看见那个女同学的第一瞬,归青芫脑海便浮现了三个字。
——女同桌。
回程路上,归青芫被周齐堃裹得严严实实的,周齐堃骑自行车出来的。
归青芫双手环搂住周齐堃的腰,供销社离得不远。
两人很快便回到家。
到家时六点左右,周齐堃收拾了下,便打算开始做晚饭。
归青芫换好睡衣后,径直朝厨房走去,在门口时却又骤然停住脚步。
又搁客厅来回踱步老半天,直到周齐堃饭菜做好,她还搁那来回转悠。
周齐堃菜还端在手上,侧头看她好奇问:“你在干嘛?”
归青芫支支吾吾的。
杏眼朝他眨眨:“没干嘛呀。”
周齐堃收回视线,把菜搁到桌上,今晚做的是归青芫最爱的肉末茄子。
她缓缓走到餐桌前,肉末茄子香气向四处扩散。
归青芫杏眼亮亮的,抬眼夸赞:“好香。”
周齐堃眉眼柔和,听到夸赞眼底漾起笑意。
“我去盛饭。”
归青芫用余光瞥了眼转身朝厨房去的周齐堃。
旋即又收回视线,杏眼转盯桌上菜。
而后状作不经意间开口。
“今晚那女同学是谁啊?问你英语题那女同桌吗?”
作者有话说:来咯!
按理说《乱世佳人》要八零年代才会在国内放映
七零这时期还属于敏感阶段
就当是架空,我的一个小私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