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归青芫听见这话瞳孔一颤, 身体瞬间僵住。
所以,眼前这个粗鄙不堪中年男人是辛淑静的家人?
归青芫扭头看着头发乱糟糟,难得狼狈样子的辛淑静, 视线停顿片刻, 目光转向了她渗血的伤口。
中年男人嘴里的脏话还在继续,愈发恶毒愈发强烈。
归青芫语气难得强硬,“你给我闭嘴。”
她把辛淑静护在身后, 杏眼死死瞪着他。
辛吉志捂着胸口, 视线瞥着归青芫:“你哪来的?我骂我自己闺女干你屁事?”
周齐堃又给了他一脚。
他声音格外冷肃:“嘴巴放干净点。”
“老子……”
“诶哟。”
辛吉志还不服气,结果又被周齐堃给了一脚。
周齐堃继续冷冷提醒:“砸国营店,打人, 辱骂……你这行为够进局子了。”
现在都是计划经济, 静姐这家裁缝店同样隶属于国营企业,甭管这人是谁, 砸这店就是不合规矩。
周齐堃把他拎起来。
辛吉志见要被送局子里, 他奋力挣扎。
嘴里还叫嚷着:“辛又儿,你他妈说句话啊, 眼看着别人把你爹带走?”
辛淑静并没理他。
辛吉志见辛淑静没有说话的意思, 用手指着辛淑静:“操, 你等着老子, 我到时候把你带回村里, 卖给老李那儿子。”
说着便费力挣脱开周齐堃。
周齐堃没给他这个机会,对着他膝盖就是一脚:“你试试。”
辛吉志诶呦哟叫:“这是我闺女,我带她回家还不行?”
“我不是你闺女。”辛淑静冷冷开口。
“我是被你们捡回来的。”
辛吉志“呸”了声,“屁,老子养你快二十来年,对你那么好, 现在你说这话,你有没有良心?”
辛淑静冷笑一声:“你们要把我卖给老光棍,这叫对我好?”
她又扫了眼辛吉志,良心?这话从他辛吉志嘴里说出也不嫌害臊。
“我现在户口在裁缝铺名下,就算警察来,你也不占理。”辛淑静继续说:“你不如早点走,不然真被抓进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辛吉志又看了眼面前的辛淑静,语气陡然变得无赖,“我走也行,你给我钱。老子养你这么多年,总不能一分回报没有吧?”
“一分没有。“
辛淑静额头上的血一滴滴往下渗,有些地方已经逐渐干涸。
辛吉志一副不罢休模样,好像还要说点什么。
归青芫把辛淑静护在身后,她冷冷开口,眼神死死瞪着他:“你再不滚,我们真把你送局子里了,你还能挣脱过我们三个?”
她补充道:“况且,你这行为属于勒索。”
辛淑静这事儿属于家务事,警察来也是调解,但辛吉志认知里并不清楚这事,他只以为送局子就出不来。
辛吉志见讨不着好,这才灰溜溜走了。
辛淑静头上的血依旧在一点点往外渗。
归青芫睨着她的伤口,她深吸一口气,想叫她静姐,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归青芫扶着她:“走吧,去医院。”
“我……”辛淑静声音是哑的,笑得很勉强,“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
辛淑静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只觉手足无措。
她一直紧紧隐瞒的事情此刻就这么赤裸裸被曝光。
归青芫抿唇,杏眼格外平静盯她的脸,否认:“没有。”
归青芫衣角边的手半抬不抬的。她抿唇踟蹰片刻,她终究还是安抚拍了拍她的背。
声音比平时冷静几分,她又强调一遍:“没有看笑话。”
辛淑静自认为是个坚强的人,她过去的种种经历造就她这性格,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毕竟她没资本,没人能保护她。
当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到来时,她脑海紧绷那根弦立马就断了,她红着眼眶,鼻尖泛着酸。
“谢谢。”
归青芫没有问辛淑静为什么他叫你辛又儿,过去发生了什么,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一方面,刚才的吵架听也能听出来名堂,另一方面,没必要戳人家伤疤。
归青芫只是冷静的和周齐堃一起把辛淑静送去医院。
辛淑静磕到了缝纫机,这必须要医生检查一下。
好在检查后没什么大碍,医生给辛淑静打了破伤风。
医生说:“回去观察一下,要是明天头还晕记得及时复诊。”
辛淑静点点头:“好的,谢谢。”
归青芫侧眸看着辛淑静的背影,而后又快速移开视线,吐出一口气。
她拿着病历本去缴费,回来时,还是没忍住打开病历本看了眼。
上面写着——
姓名:辛淑静
出生日期:1951年4月1日
……
看着上面的出生年份,归青芫细微眨了眨眼,而后又快速合上病历本。表面上看她没什么变化,只是攥着病历本的手紧了几分。
-
辛吉志虽然走了,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回来路上,周齐堃问辛淑静用不用给辛吉志留面子。
周齐堃人脉广,主意多,况且辛淑静之前帮过他和归青芫不少,碰见这事不可能不管,他不管,归青芫肯定也会担心。
辛淑静能听懂他意思,表示不需要,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从她逃离那个家开始,家里的所有她都不会在乎。
两人把辛淑静送回裁缝铺,之后便回家了。
倒是此刻归青芫有点反差,平时碰见辛淑静都会叽叽喳喳的,今晚格外安静。
只是在临走时,归青芫突然凑近辛淑静,小声问了句:“淑静姐,你后背是不是有个胎记?”
辛淑静扬眉,问她:“你怎么知道?”
归青芫笑笑,“上次和你一起住看见的。”
周齐堃怕她被裁缝铺的事吓到了,回家便给她热了杯牛奶,想着让她安安神。
周齐堃推门的时候,归青芫正坐在床上,眼神有些发呆,正盯着窗户那儿一动不动。
他把牛奶搁到桌上,走近了点,“吓到了?”
归青芫杏眼眨了眨,缓缓才转过头,看见桌上的牛奶,她抬眼看着周齐堃。
“谢谢。”
周齐堃突然提议:“这周日一起去看电影?”
归青芫眼睫轻颤,不知道怎么突然提到这儿。
“为什么?”
周齐堃问:“你不想看?”
归青芫点头,而后又摇头。
她视线瞥着那杯牛奶,缓缓说:“我俩不合适。”
周齐堃听出话外音,鼻息间传来短促轻笑。
“这不等你变合适呢?”
听见这话,归青芫心间好似被撞了一下,她垂下杏眸,浅浅呼吸着,唇角下意识翘起浅浅弧度。
她声音轻轻的:“那你等吧。”
周齐堃挺顺着她,眼尾漾起一丝笑意。
他应和说:“行,那等你想看再说。”
周齐堃看着眼前的微微垂眸的归青芫,眉眼柔和。他修长宽厚的手摸了摸归青芫柔软的头顶。
“别担心,辛淑静的事我会办好。”
这次,没等归青芫回话,周齐堃已经径直朝外走去。
门被咚一声关上。
周齐堃的话并没给归青芫起到安抚作用,并非周齐堃的问题,而是她这心里想着事儿,压根听不进去。
不知何时,周齐堃总是时不时给自己主动热一杯牛奶,他总是细致的观察到自己的情绪,并出言安抚,让她觉得原来日子也可以过得这么温馨。
周齐堃真的好好,归青芫不得不承认,她越来越沉溺于他。
归青芫又看了眼桌上的牛奶,而后平躺在床上。
归青芫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杏眼一眨不眨紧盯墙,瞳孔有些发散。
脑海盘旋,环绕的画面不由自主浮现。
归青芫一直以为这个七零年代是虚拟的,或许只是一场荒唐,一场游戏,毕竟这个时代,她没有一个熟悉的人,可当辛又儿这个名字出现时,当她试探般问辛淑静的胎记时……
这一切便不再是她的自以为了。
脑海画面被切割成两部分,这画面一部分是暖的,一部分是冷的。一边是关心自己保护自己的静姐,另一边是冷漠严厉的奶奶。
静姐说:“又跟他吵架了?别伤心。”
奶奶说:“别打架,好好上学。”
当初归青芫问辛淑静姓名时,只觉得很巧,她和自己奶奶一个姓。只是没料到,辛淑静就是她的奶奶。她原来身穿到了奶奶的年代。
这的确很难预料,毕竟当时她告诉自己她叫辛淑静,并非辛又儿。
辛淑静叫辛又儿,1951年出生……
归青芫心里又推算了一遍年月份。
纵使再不愿承认,她穿越到了奶奶的年代。
更荒唐的,归青芫和年轻时的奶奶,那个不爱自己的奶奶处成了朋友。
归青芫缓缓起身,手搭着下巴,把胳膊搭在屈起的双膝上。
她自认为的好朋友,她交托所有信任的人,居然是她心里一直迈不过去的那个坎。
这着实有些割裂。
在这静默空间里,归青芫的脑海格外喧嚣,像一张杂乱交织的网。
这个时候,归青芫不由再次想到周齐堃。那他呢?会不会也是她之前的认识的一个人,只是此刻变得陌生,倘若自己再度交付出真心,那到后面,自己会不会又被击碎一次?
归青芫就那么僵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她脑子实在太乱的,这些信息没办法一时全部消化干净。
现在归青芫对周齐堃已经开始沉溺,那假设后面自己彻底爱上时,会不会也有一些割裂事情发生。到时候,自己怎么办?
那杯温热的牛奶逐渐被搁置放凉。
与其这样,不如不开始。是不是这样就不会失去。归青芫心想。
-
周齐堃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刚打算上床睡觉。
他脑海还盘旋着刚刚与归青芫的对话,唇角不自觉翘起笑容,觉得今天能睡个好觉,事情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周齐堃打开门,归青芫就呆呆站在门口。
他唇角带笑:“怎么了?”
归青芫杏眼直直定在周齐堃身上,她舔了舔嘴唇,低哑声音从干涩喉咙发出。
“我想好了。”
她郑重说:“周齐堃,我们中止协议吧。”
作者有话说:祝四月一切顺利,开心每一天~
写着写着写饿了,但又怕一吃就上瘾,写不完了,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