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如果说两人刚在一起时, 周齐堃表现的还算正常。
那在与日俱增的相处中,归青芫便逐渐察觉出周齐堃简直判若两人。
周齐堃似乎更适应从“假结婚”到“真情侣”的转变,并适应的格外自然。
回想起过去归青芫印象中所认为的那个淡定从容, 泰然自若的周齐堃, 此刻全部成为假象。
周齐堃身上围裙还没摘,刚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盛好的一碗饭。
周齐堃把碗递给归青芫, 眼神定定看着她。
“芫宝, 这周日我们去参加婚礼。”
饶是过去周齐堃也曾这样叫过她,可那时归青芫只觉周齐堃在演戏。
可现在并不同,两人成为了真正的情侣。
尽管周齐堃叫她这个并没什么问题, 尽管她自认对这称呼已经免疫, 可冷不丁听见还是会低头,不好意思看他。
归青芫接过饭, 轻声问:“邵淳的吗?”
归青芫记得过年时, 邵淳有说过他和对象春天结婚。继而此时听到这个消息,归青芫便理所当然认为是邵淳的婚礼。
周齐堃把菜往她那边推推, 摇头说:“不是。”
听见周齐堃否认的回答, 归青芫秀眉微蹙, 他关系好的就是邵淳和赵觉。
她小嘴微张, 试探问:“那是……赵觉?”
归青芫问出这话时, 话语还挺不确认。
周齐堃摊了摊手,也是一副意料之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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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下旬,温度愈发像夏天靠拢,暖洋洋的微风拂过脸颊,轻柔且温和。
今天是个极其温暖的天气,赵觉的婚礼定在国营饭店。
赵觉家里人的工作没有周齐堃家里的敏感, 继而在国营饭店举办没什么问题,并不需要避讳。
新娘是个很漂亮很烂漫的小姑娘,两人站在一起很般配。
女孩有双亮亮的桃花眼,笑起来时眉眼弯弯,露出眼下盈盈卧蚕。
婚礼结束,那女孩和归青芫打招呼,头上是盘发,显得她娇俏可爱。
人也挺有礼貌。
“青芫同志,你好呀,我叫程盎然。”程盎然朝着归青芫伸出手,夸赞归青芫:“你好有气质。”
归青芫回握住,朝她笑笑,“你好,叫我青芫姐吧。”
归青芫也是刚刚知道,程盎然才十八岁。
归青芫语气真诚夸赞:“你今天好漂亮,新婚快乐。”
程盎然听这话一愣,桃花眼下意识瞥向不远处和兄弟唠嗑的赵觉。
又飞快收回视线,脸颊微微泛红看向归青芫。
程盎然抿唇笑了一下:“谢谢青芫姐。”
这突如其来的婚礼震惊的不止是周齐堃和归青芫。
还有邵淳。
毕竟当初邵淳信誓旦旦说定下来要春天结婚,结果却被赵觉抢先一步。
回看过去,最先相亲定下来的好像也是邵淳。
那时候周齐堃和归青芫也才刚见一面呢。
结果,现在他倒成最后结婚的了。
邵淳上下扫了扫今天的新郎官。
赵觉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确良修身黑色长裤,熨烫规整,嘴角扬起的笑容怎么压都压不住。
邵淳不觉语气有点幽怨。
“明明是我先相亲有对象的,这怎么一个两个都比我迅速。”
赵觉眉梢是藏不住的愉悦,腰板挺得格外直。听见邵淳这话拍了拍他肩膀。如同已是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一般。
“你麻溜的吧。相中就抓紧和人家在一起,别拖拉。”
周齐堃在一旁,扬眉问:“这么突然?”
赵觉耸耸肩,面上神采飞扬。他不甘示弱扬眉反问道:“你当时不也是?”
赵觉视线看向不远处和归青芫说话的新娘子程盎然。
程盎然小嘴叭叭说个不停,倒挺可爱。
赵觉唇角微勾,回答:“就……感觉结婚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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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觉说改天几人一起去家里聚聚,大家并没意见。
婚礼散场,大家三三两两离开。
回去路上,周齐堃很自然牵过归青芫的手,归青芫赶忙环顾四周,见周围没人她才松一口气。
这年头敏感得很,饶是结婚了牵手没人管,但要是被居委会大妈看见,第二天估计就得传得沸沸扬扬。
毕竟这年头主流思想还是弘扬进步,牵手属于不思进取。
周齐堃倒是不在意这些,他牵自己媳妇还有问题?但周齐堃知道归青芫面子薄,也就只会趁没人才牵。
耳畔传来周齐堃打趣的声音:“跟我牵手这么慌?”
归青芫侧头睨他一眼,反驳道:“我是嫌热。”
周齐堃被她这口是心非的劲,唇角微勾。
“行,那不牵了。”说罢,还真松开归青芫的手。
归青芫被周齐堃这举动整懵了,呆呆侧头看他。
周齐堃回视,理由很充分:“怕你热。”
归青芫听他这话没回答。接着她和周齐堃拉开距离。
归青芫又说:“行。”别开头,硬梆梆补充:“以后你离我远点。”
话音刚落,周齐堃鼻息间传来短促轻笑。
周齐堃突然站到她右边,归青芫还没反应过来,略带凉意的温度从手间传来。
归青芫低头看,周齐堃换了个手牵她。
周齐堃老实认错:“错了。”
紧绷着小脸的归青芫被周齐堃这一系列操作给弄得没脾气。
她舔舔唇,垂眸偷笑了下。
“看你和赵觉对象聊得挺开心。”
听周齐堃提起程盎然,归青芫唇角笑意更深,点点头:“是呀,很可爱的一小姑娘。”
刚刚归青芫觉得程盎然的盘发很精致,就顺口提了一嘴。
程盎然朝她笑笑,主动邀请她之后过来,给她编。
归青芫能感受到程盎然的真诚,她唇角露出浅笑,已经盘算着下次见面给她一点小礼物。
周齐堃见两人合得来也挺高兴,毕竟赵觉是他哥们,他俩少不了接触多。这会儿听归青芫对程盎然评价不错,以后倒也不孤单,有个伴。
周齐堃目视前方,陡然说:“以后我俩重新办个婚礼。”
归青芫有些纳闷,她眨眨杏眼。
“不是办过了吗?”
周齐堃突然停住脚步,眼眸充斥认真直视她,回答说:“办个真正的。”
一刹那,归青芫心间仿佛被轰然而至的绚烂烟花淹没,周齐堃的话令她乱了呼吸,脸颊顿时发烫。
归青芫侧眸看向周齐堃,双方温柔目光在空中对视。
她眉眼弯弯,朝周齐堃重重点头:“好呀。”
在这条寂静的小路,归青芫被周齐堃的安稳无尽裹挟。
两人一起朝家的方向前行。那是两人共同的归处。
归青芫这天晚上又做了一个回到现代的梦。
与上次的不同,这次梦中的周齐堃并不像上次冷漠,两人好像是身处在一片花海。
周齐堃眉眼柔和,温柔给自己编了一个花环。
归青芫看着周齐堃把那个芫花花环戴到自己头上。
她清清楚楚地听到周齐堃说:“我爱你。”
归青芫醒来时唇角还挂着笑容,心间被无尽安宁的踏实感包裹。
她环视自己温馨的卧室,无论梦里梦外,此刻,归青芫都和周齐堃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归青芫眉眼舒展,杏眼亮亮的。
她喜欢这个温馨的小家。
和周齐堃的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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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劳动节前夕,春桦文工团又招纳了一批新的成员。
春桦文工团每年招工两次,一次是在五月,一次在十二月。而在五月中旬前夕也会有一次表彰大会。
民乐文工团每个组组员会有晋升的机会,别的组组员本身就多,继而竞争压力大一些。
但柳琴组并不一样,只有归青芫和邢上睿以及新来的两名组员。归青芫前几次表演立功不少,本身实力强硬,加上去会议厅表演还被领导夸过。
所以归青芫晋升机会极其大,可能会被升为副组长。
当然这也是陈冉冉私下暗自猜测的,不过倘若归青芫刚来没多久便可以晋升职位,这事也着实挺招人眼红。
当事人归青芫倒是没在意,因为归青芫此刻沉浸在另一处喜悦当中。
昨晚周齐堃告诉她——
“春桦公社的芫花开啦!”
这是过年时周齐堃与归青芫的约定,趁着劳动节休息间,两人刚好去春桦公社赏花,还可以看到周婶。
1976年的劳动节只放一天,虽比不上现在休息日多,但有一天能休息去看花也挺好。
归青芫坐在桌前,胳膊肘搁在桌上,用手拄着下巴,抿唇浅笑,对五一的计划格外期待。话说上次见到周婶还是在过年期间呢。
五一当天,两人早早出发,周齐堃骑着二八大杠缓缓朝春桦公社方向驶去。
暖风和煦,归青芫头上戴着两人初次见面周齐堃给买的黑色蝴蝶结米色草帽。
微风轻轻吹拂过,吹乱她发梢,又透过草帽拂在耳畔,归青芫双手扶紧周齐堃劲瘦腰间,戴着草帽的头抵在他宽厚的背处。
阵阵混合花草香扑面而来,温馨舒适在两人心间蔓延。
二八大杠穿梭在青草的质朴乡间小路,好似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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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点知青都在上工,周婶她们肯定也并没在家。
周齐堃索性先带归青芫去看花。
周齐堃又骑了一会儿车子,伴随——“吱”一声,车子在路旁猛然停下。
停下车时,归青芫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片刻后,她缓缓抬眼,宽大的草帽檐衬得她脸愈发小巧。
周齐堃已经下车,站在她面前。
归青芫抬眼时杏眼还懵懵的。
周齐堃没忍住隔着草帽揉了揉她发顶。
他柔声提醒道:“到了。”
归青芫眨了眨杏眼,“奥”了一声。
她打算起身,却觉得有点不对劲。
归青芫娇声吩咐道:“你扶我一下。”
周齐堃眉眼柔和,“嗯?”
归青芫抿唇,还有点不好意思,她轻声对周齐堃说:“我好像腿麻了。”
话音刚落,归青芫好似听见耳畔传来周齐堃的轻笑。
脸颊开始发烫,她更不好意思了。
芫花生长在路旁,归青芫下车时便注意到了路旁一簇簇浅紫色的小花,簇拥在一起,像是小绣球。
归青芫指着路边的小花,扭头看着身旁的周齐堃,扬眉问:“这就是芫花吗?”
周齐堃“嗯”了一声。
归青芫小嘴微张,不由感叹:“长得好像丁香花诶。”
说起丁香花,归青芫蓦然想起她前一阵在曲棉那买的白色布拉吉碎花裙,当时她感觉像是丁香花,现在看到芫花倒有点不确定了,等回家她打算再和周齐堃确认一下。
周齐堃认真给她科普:“丁香花是花和叶子一起长,芫花是先长出花再长叶子。”
“芫花在乡下路边比较多,生长高度不到膝盖。丁香花一般长在树上。”
归青芫觉得自己长知识了,她缓缓蹲下身子,看着和自己有牵绊的芫花,不由想起前一阵子的梦。
归青芫扬起小脸,杏眼盛满期待:“周齐堃,你能帮我编个花环吗?”
周齐堃扬眉,也蹲下身子,离得归青芫很近。
“喜欢?”
周齐堃低沉磁性的声音漫过耳畔,听得归青芫酥酥麻麻的。
归青芫心跳的很快,她朝着周齐堃轻轻点头。
周齐堃眼眸直直定她身上,看她眼巴巴模样,有被可爱到。
他唇角不由勾起深深弧度,语气格外温柔,“你喜欢我就给你编。”
芫花的花骨朵长在枝干上,比较柔软并不适合直接用来编花环,很容易断。
周齐堃先是在一旁树上找了两根柳条,而后让归青芫站起来,把柳条调整好适合她的头围度,编织环绕定型。
随即周齐堃又挑了些细垂柳均匀插在了编好的花环内,环绕固定好。
而后再装饰芫花,每放一次花就用刚刚的细垂柳缠绕一次,直至花环上绑满芫花。
做好最后一步,周齐堃特意把花环搁得离自己远了点,确保花环没出什么岔子。
周齐堃出声提醒归青芫:“芫花有毒,别凑近闻,闻多了会头疼。”
归青芫听罢杏眼圆睁:“这么神奇吗?”
周齐堃点头。
此时他手里还拿着芫花花环,周齐堃扬眉看她问:“我给你戴?”
归青芫朝他眨眨眼。
周齐堃懂她意思了,缓缓凑近她,把花环小心翼翼戴在她头上。
归青芫见他走来,配合低下头。待花环戴好时,归青芫刚好对上他专注柔和的目光。
周齐堃唇角微勾,语气真诚:“好看。”
这是归青芫第一次戴花环,梦里梦外此刻重叠。恍惚间,归青芫甚至觉得那个飘忽的梦也是真的。
无论是何处,周齐堃都是那第一位给她戴花环的人。
归青芫眉眼弯弯,对着周齐堃说:“谢谢你。”
周齐堃听得心间都化了,“跟我说什么谢谢。”
归青芫用手摸了摸头上的花环,没忍住又从头上摘下来仔细观察。
归青芫这会儿还在欣赏花环上的芫花,是颇具小清新风格的淡紫色。归青芫刚想凑近闻,又想起周齐堃刚刚说的话,闻一下不过分吧,她又不一直闻。
归青芫凑近,芫花没什么花香味,倒是有股树枝的草木味。
冷不丁,耳畔传来周齐堃的声音,他问:“你知道芫花花语是什么吗?”
归青芫把花环放下,而后扭头看周齐堃,“是什么?”
周齐堃忽然凑近,温热呼吸打在归青芫耳边,声音有些低哑,“是希望。”
——“是永恒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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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周婶和大队长还没下工,周齐堃把自行车停在了周婶家,而后便牵着归青芫四处闲逛,两人沿着乡间小路徐徐走着。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当初归青芫路痴的坟地。
归青芫脑海瞬间浮现当时的场面,懊恼揉了揉头发,试图缓解心间尴尬。
归青芫秀眉微蹙,好像就是因为这次和周齐堃再次相遇,一起吃饭,然后晚上周齐堃问她要不要结婚……
恍然间,两人又走到了知青点。
这里承载归青芫无数回忆,无论是她与周齐堃的,还是与田琴悦的。
还有那间她住了快三个月的灰暗单人间简陋小屋。
周齐堃指着知青点前边的小路,眼神专注看着她问:“还记得吗?”
归青芫仰头看他。
周齐堃直白地说:“我在这里第一次问你要不要结婚?”
归青芫回视周齐堃,轻笑了一声。
她自然记得,倘若没有这次,也就没有后来发生的一切。可周齐堃就这么直白的说出口,归青芫难免有些耳根发烫。
归青芫站在知青点门口,此刻知青都在上工,继而知青点门是被锁上的,她也进不去。
也不知道她的小屋有没有新知青住进去。
归青芫眨眨眼,突然对周齐堃说:“之前我特别担心冬天要怎么住。”
周齐堃扭头看她,听她继续说。
“我很苦恼怎么烧炕,我怕烟熏火燎。”
说着说着归青芫神色突然认真起来,她目光柔和专注看着周齐堃,一字一句道。
“所以,我还挺庆幸遇到你。”归青芫陡然沉默起来,而后垂眸轻声说:“庆幸幸好是你。”
中午时分,周婶她们下工回来,周齐堃把早上买的国营饭店饭菜给热了一下。
周婶和大队长下午还要继续上工,两人并没多待。
回程的路上,归青芫手里一直紧紧握着那个花环。
归青芫心中暗自思忖要是有照相机该多好,她好想记录下此刻的美好。
思来想去,只能去照相馆去记录。
周齐堃自然不会反对。
说来,这还是两人彻底在一起后正儿八经来拍照。
拍照师傅记得他俩,首要原因并非登对的颜值,而是出于周齐堃的大手笔。
毕竟这年头要十六寸大相框的人并不多,半年能有一个人买便已经很难得,继而师傅一直记得这两人。
这会儿看见两人过来,唇角止不住上扬,热情极了。
归青芫单人戴着花环照了几张,这浅紫色花环和她今天的灰色外套格外搭配。
随即,归青芫又和周齐堃拍了两张合照,与初次合照的疏离被动不同,这次并不需要拍照师傅提醒,两人便本能的凑近,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次也并未出乎师傅意料,周齐堃这次依旧要了彩色十六寸照片,而且还是两张。
一张是归青芫戴花环的,另一张是两人的合照。
照相馆拍照师傅听罢笑得像朵月季花,再三保证,一定按时完成。
还格外心情好的赠送两人几张黑白照片。
在这细水长流的柔和日子里,一股无形间的默契从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两人心照不宣,关系日益亲密,如同肆意飘扬的柳絮,越缠越紧。
逐渐从“恋爱中的小青年”朝着“新婚小夫妻”靠拢。
安稳又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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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缓缓而过,转眼来到了五月中旬。
这天,归青芫正在柳琴室指导新来的组员。新来的女组员《春到沂河》有一段一直弹不好,过来请教归青芫。
归青芫便仔细给她讲解如何连贯。
就在此时,陈冉冉风风火火跑进来,眉头紧锁,夹杂些许怒气。
见屋里还有别人,她尽力收敛,可还是一脸不爽:“青芫,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事。”
归青芫告诉女组员:“你先练一下我说的,我一会继续教你。”
楼梯间,归青芫看着压着怒火的陈冉冉,一时还有些不明所以。
她拍了拍陈冉冉的肩膀试图安抚,轻声问:“冉冉,怎么了?”
“啊啊啊啊,气死我了!青芫,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损人把你举报了!”
陈冉冉气得直跳脚。
举报?这话硬是给归青芫听愣了。
归青芫拧眉,让陈冉冉继续说:“什么意思?”
陈冉冉还喘着粗气,朝归青芫凑近了点。
这会儿才把事情给她讲出来:“最近晋升不是要开始了吗?”
她握住归青芫的手,面上格外气愤。
“有人把你给举报了,说你和邢上睿有作风问题!”
作者有话说:程盎然x赵觉的故事在专栏预收,感兴趣可以收藏一下哦,是双高洁初恋|先婚后爱
芫花有毒,了解了一下,蛮适合当药材,好像是要处理才能入口。
花语—永恒的希望,不灭的努力。
那个白色碎花裙就是我约稿角色卡的那款,不知道能不能看清,可能有点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