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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齐堃又拐了几个弯才到供销社。
气派的砖瓦平房,墙体呈灰色,墙围是白色。上面醒目的红色大字——“抓革命,促生产”。
充分展现当时的社会风貌。
归青芫松开虚浮周齐堃腰间的手,脸上绯红一片。
她下车,眼里满是真诚望向周齐堃,“那个,谢谢你。你要是忙就先走吧。”
“叫我名字。”
归青芫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叫他,那个。
绯红小脸一囧好似又红了一圈,头埋得更低,她一紧张就爱胡言乱语。
柔软声音仿佛在聚集唇齿间,带着小心翼翼的停顿,“周齐堃”。
周齐堃“嗯”了一声,淡淡开口,“不是说赔你草帽?”
好似知道归青芫要拒绝,“一码归一码。”
走进供销社,里面又别是一般滋味,比她想象的要大,有些昏暗。
各种味道混合一起,糖果,蛋糕味,穿着藏蓝工装的售货员站在柜台前,柜子后面叠放的物品琳琅满目,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走起路来,长期踩踏的反光水泥地勾的鞋时而滑一下。
周齐堃在前面开路,归青芫埋着头紧跟其后,带她穿过食品区。
两人走到卖帽子的地方,周齐堃磁性声音从耳畔传来,“选一个。”
好在这边人不多,喧嚣声淡了些。
归青芫扫视了一圈,视线锁定在一款系带蝴蝶结草帽,她眼睛直勾勾盯那儿,帽子整体是淡黄色,一圈棕色围着个黑色蝴蝶结。
她指那个帽子,“同志,我要那个黑色蝴蝶结的帽子。”
之前看小说,看在供销社上班的都杵倔横丧的,不知她是幸运还是怎的,倒没遇见这情况。
帽子被放在桌上,归青芫拿起戴在头上。
周齐堃侧头看,能看见她柔顺长发,刘海是带着点弧度的斜刘海。
此时被帽子微微压住,配上她今天穿的白色布拉吉格外搭。
“怎么样?”归青芫笑起来圆圆的杏眼微弯,卧蚕浮现。
仰头看他,有点期待。
周齐堃微低头,发现归青芫还真是神奇,不笑的时候,有点清冷。
此时笑起来,眉眼弯弯,倒增添了几分柔和的烂漫。
周齐堃没回答她好不好看的问题,而是转头问售货员,“多少钱?”
售货员答:“2块。”
归青芫咂舌,刚才看病吃饭也就才1块,这一个帽子就要2块,她下意识摘下草帽。
售货员话音刚落,周齐堃拿着钱票的手已经递了过去。
归青芫见状有点不好意思,保持轻咬嘴唇的动作。直到售货员把帽子递过来,她才回过神来。
侧头想和周齐堃道谢,他却已不在她身边。
归青芫四处张望,总算看见周齐堃。
其实周齐堃刚才离开前有和归青芫说,只是当时她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没听见。
周齐堃不知道在跟谁聊天。对面那人吊儿郎当拍了拍周齐堃肩膀,身着供销社工作人员服装。
但看着比售货员穿的正式点。和周齐堃两人松弛站在角落。她这时候也不好过去打扰。
归青芫视线收回,决定先去看别的,至于感谢的话一会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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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觉是周齐堃发小兼小初高同学,高中毕业了他妈给找的供销社的活。
现在过了四年当供销社柜组长,生活过得滋润惬意。
布匹柜,日用杂品柜,糖烟酒柜都归他管,人牛气得很。
他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性格,周齐堃和他这么多年也没断过。
赵觉扭头,“不是,你耳朵咋这么红?”
周齐堃言简意赅:“晒的。”
赵觉点头没再多问,“哦”了声,继而把视线转向不远处挑选物品的归青芫。
手搭住他肩膀,笑得暧昧,“怎么个事?”
周齐堃拉开那手,睨了他眼,吐出两字,“无聊。”
随后又把视线移到一边。
“新来的大前门,给你留着?”
周齐堃没拒绝,“谢了。”
周齐堃不抽烟,但难免碰上需要人情世故的时候,兜里没点货怎么行。
索性什么类别都搞点。以备不时之需。
小姑娘左指指右指指,不一会就买了一堆需要的品。
“你去汽车厂哪个部门?”
他视线紧盯,归青芫突然在日用品那停滞不动。
“哎,哥们,跟你说话呢。”
只见周齐堃无视赵觉问题,朝归青芫那的方向快步走去。
归青芫知道要用票,但是她没想到票有这么多规矩。她买了肥皂,付钱的时候人家说要肥皂票,但她根本没有。
有些焦急,而且这个柜的售货员和刚才那个比,倒是有些霸道。要东西的时候摔摔打打的。态度也特蛮横,刚才对供销社售货员的好印象荡然无存。
“怎么了?”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归青芫莫名安心。
她松了口气,和周齐堃说,“我没肥皂票。”
看了眼周齐堃边上的男人,此时凑近更能感受到那股派头十足的劲。
又想到刚才医院缴费时和周齐堃打招呼那人,不由觉得他认识的人好多。
那人朝她伸手晃晃,归青芫微笑回应。
周齐堃伸手拿出钱包看了看,票子一堆,就是没有肥皂票。
他打了下赵觉的胳膊,赵觉这么多年组长也不是白干的,更何况这人还是他兄弟,肥皂票早从兜里拿出来了。
归青芫没接,看了眼周齐堃。
周齐堃点头,看出她眼里意思,“拿着吧,算我的。”
归青芫笑笑,接过,随后付钱。
赵觉过去睨了眼售货员,“为人民服务,要和善。”
售货员忙点头,看归青芫时的态度一整个大变样。
周齐堃问她,“还要买什么吗?”
看小丫头买的毛巾,大茶缸,头上的草帽不知道是忘了摘还是没地放,还在头上。
归青芫点头,“我想再看看。”
周齐堃接过她买的东西,“行,那你要还有什么困难和我说。”
说罢,便和赵觉又回一旁没人的角落去了。
归青芫甚至还来不及阻止,就看着周齐堃拿她东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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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刚才的话题,俩人关系不错,周齐堃懒得周旋,“生产调度处下面”,顿了顿,又补充,“应该当科员。”
“兄弟厉害,什么时候报道。”
“嗯。”周齐堃点点头,“半个月之后吧。”
“啧,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
生产调度处他听过,是汽车厂核心部门。
解决问题,分配工作,资源调配都由这部门负责。相当于厂里的中心枢纽。也都是各部门负责人打交道。
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望尘莫及的地方。
汽车厂首选的是厂内职工子弟,首先户口点在这。
其次,你不是个空架子,这么重要的地方看得就是实力。否则,进去了也是调岗或者当个边缘人。
确切来说,进这部门,身份,学历,实力一个都不能少。
而周齐堃,恰好符合这些标准。
所以当赵觉知道周齐堃去了调度处,第一反应是理所当然。
第二反应就是羡慕,羡慕年纪轻轻就这么有实力。
两人也算是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铁哥们。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两人都奔着不同领域发展,朝好的方向发展。
但周齐堃的高度始终望尘莫及。
不过无所谓,这是他赵觉的好哥们,抱紧大腿就对了。
想到这,赵觉松懈一笑,自以为脸上带着兄弟情深般的笑容,“我是不是你唯一的好哥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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