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帝叹气,无语扶额。
真是‘造孽’了。
宋沛年见太和帝不搭理他,将折子给扔到一边,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太和帝,“皇舅舅,你明明知道户部的那群人在吃干饭,还中饱私囊,你怎么不把人给换了。”
太和帝看着宋沛年,似是对自己说,又似是对他说,“换一个赵尚书钱尚书孙尚书,又有何用?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尚书,而在于背后面的人。”
世家势大,朝堂多半都是世家的人,一个下去了,又有一个顶上,牵一发而动全身。
说着又自嘲道,“说不定换一个更贪的上来了。”
可恶,早知道就不让李嵩德上位了,之前那个户部老尚书虽贪但至少账做的好,看着没有这么气。
宋沛年皱眉,一副很是不解的样子,“不懂。”
干翻世家,这是宋忱川的活儿,他可不能抢。
他最多帮宋忱川递递刀,让宋忱川保重身子多干几年活。
太和帝见双眼清澈的宋沛年,摆手道,“那你玩儿去吧。”
宋沛年很是不乐意地‘哼’了一声,翻开刚刚李尚书交的那本账册。
清了清嗓子,指着其中一条说道,“皇舅舅,不是我说你,你给你妃子修宫殿怎么也用国库的银子啊,还支出了十万两...”
完全没有看到太和帝铁青的脸色,“养自个儿的女人不用自己的私库,竟然用老百姓交上来的钱,这不就是天下人养你老婆?这干得可不厚道...”
“哟,还是给慧妃一个人修的啊,这更不厚道了。啧啧啧,没看出来,皇舅舅你还是个痴情种...”
太和帝看着那张不断叭叭的嘴,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这小子被这么多人讨厌了!
一字一句道,“我说,你、自、个、儿、玩、去。”
宋沛年抬眼看了一眼太和帝,无辜道,“我还没有说完呢。”
太和帝一个奏折甩了过去,咬牙切齿道,“滚!”
“那我走?”大拇指朝外比了比。
“我说滚!”声音更加咬牙切齿。
“我偏要走着出去!”
说着宋沛年一溜烟儿地就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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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嗝~”
在吃下最后一口松鼠鳜鱼后,宋沛年美美地打了一个嗝。
接过春礼递过来的手帕,动作十分优雅地擦了擦手,又指着其中几道菜对着春礼说道,“这道、这道、这道、还有这道,都很好吃,给厨子看赏。以往怎么发现这万食斋的东西这么好吃,难道是换厨子了不成?”
春礼捏了捏荷包,有些难为情地看了宋沛年一眼,小声说道,“少爷,你这一天已经给不少人看赏了。今儿个出门没有带这么多银子,荷包已经空了。”
天知道这祖宗连着几天怎么心情这么好,看见谁都有个好脸色,没事儿还喜欢东赏西赏,从路边的乞丐孤儿,再到卖菜的老农。
不过这也是件好事儿,至少下面伺候的人松快了许多。
宋沛年见那空瘪瘪的荷包,眉头微蹙,随即头微微一偏,眼珠子一转,心里就有了主意。
十分潇洒地起身拍了拍春礼的肩膀,“这银子啊,有的是法子赚。”
酒足饭饱之后,宋沛年又下楼溜食,还碰到了之前一起玩的酒肉朋友,刚伸出手准备打招呼,“蒋兄,好...”
宋沛年话还没有说完,被喊蒋兄的男人一溜烟就拱手跑了,生怕被宋沛年给叫住。
宋沛年看见他那样子,面色十分不好,他黑着一张脸看向春礼,“我有这么可怕吗?”
“额...”春礼笑得像朵花儿,一脸讨好,“少爷怎么可能可怕呢?少爷是最和善不过的了。”
“那他怎么看到我就跑?”
“可能是蒋公子有急事?”
春礼想说可能是那姓蒋的怕你讹他,但是他不敢。
宋沛年哼了一声,也没有再计较了,反正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脱。
午时已过,街上的人差不多已经散的差不多了,路边的商贩也准备开始收摊了,行人也加快了步子开始赶路。
宋沛年在大街上溜达,刚走了没好久,远远就看到一匹骏马疾驰过来,骑马之人,不断甩着马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宋沛年却格外激动,他一手拍打着春礼,一手指着那马上的人,“那个骑马的,是不是工部尚书家的小儿子?”
春礼眯着眼睛看,确认后连忙回道,“少爷,是的。”
宋沛年更激动兴奋了,连忙命令春礼,“一会儿那马过来的时候,将我推出去。”
春礼哪敢答应,组织着措辞就开始劝阻宋沛年。
宋沛年听着烦,正好那马也跑过来了,一巴掌将春礼拍了过去,自己一个不稳就摔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眼看那马蹄就要踩到宋沛年身上,春礼立即掏出腰间的匕首甩在了马腿上,宋沛年顺势滚了一个圈。
马上之人勃然大怒,一马鞭就朝着春礼甩了过去,“大胆!”
春礼侧身躲过,指着马上之人,表情愤怒,声音也大了起来,“你才大胆,你要不要看看你撞的是谁?!”
说着就弯腰想要将地上的宋沛年搀扶起来。
“哎哟,我不能动了,春礼,我腰疼,我腿也疼,我心慌,哎哟喂,我哪哪都疼。”宋沛年死躺在地上不起来。
春礼被吓得面色苍白,今日宋沛年只带了他一个人出门,连忙甩了一个银角子给看热闹的人,让帮忙去给东安侯府报信。
“少爷,少爷!”春礼因被惊吓,满额头都是汗珠,顾不得擦汗,也不敢动地上的宋沛年,怕真的是骨折或是怎么了。
正双手颤抖无措之际,宋沛年扯了扯春礼的袖子,等春礼凑近,宋沛年小声道,“三万两。”
说完还给春礼眨了眨眼睛。
春礼表情瞬间僵化,宋沛年见他那呆愣的模样,又给他甩了一个威胁的眼神,接着又开始叫唤着疼。
春礼抹了抹额上的汗,起身,指着已经认出宋沛年,被吓傻了的工部尚书之子谢庸说道,“你当街纵马伤人,更是撞伤了我家少爷,该当何罪?”
接着又继续说道,“无故于闹市内“走车马”者,按律先罚五十大板。我现在就要报官!”
虽然这律法自出台以来只对达官贵人有效,但他家主子用这律法制裁谢庸那也是绰绰有余的。
春礼表情严肃愤恨,看着谢庸的目光就像是要活剥了他一样。
宋沛年在后面看着,这春礼气势倒是挺足的,十分满意地点点头,是个可塑之才。
谢庸身体与神经同时僵硬,看着地上哎哟连天的宋沛年,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今儿个出门没有看黄历,怎么将这祖宗给撞到了。
那摔倒在地的马叫一声,宋沛年也跟着哼唧一声。
春礼看着那刚刚无法无天现在装鹌鹑的谢庸更加气愤了,学着宋沛年之前的架势,大吼道,“你等着,我要回去禀告公主,让公主去皇上跟前参你。”
宋沛年更满意了,还学会扯大旗了。
谢庸终于回过神来,他连忙上前安抚春礼,“别别别,你别。”
虽然谢家不惧宋家,但这事儿他谢庸不占理啊,闹到了皇上跟前,他一点儿好都讨不到。
说着又躬身去看宋沛年,“宋兄。”
宋沛年却直接闭上眼睛,装作没有听见看见,继续时不时哎哟一声。
谢庸看着宋沛年这样,咬牙切齿,但还是温声道,“宋兄,多有得罪,抱歉。”
宋沛年还是没有说话,春礼倒是将谢庸给推到了一边,“一句抱歉就想打发我家少爷了?我家少爷因为你当街纵马受这么大的罪,你该当如何?”
谢庸是第一次被一个下人这么指鼻子骂,难免气性就上来了,眼看就要发火,可春礼这个自认有后台的,哪会被灭气焰,双手叉腰,“你还有理了不是?”
谢庸看向春礼就像是淬了毒似的,“你们想如何。”
不要以为他看不出宋沛年这混蛋是装的,身边的下人也是,都不忙着喊大夫,反而在这儿和他讨价还价。
春礼咽了一口口水,回头看了一眼闭眼装死的宋沛年,“我这少爷被这么一撞,不知道受了什么伤,治疗费,还有一个什么精神损失费,你至少得赔偿我家少爷三万两白银!”
“什么?三万两,你怎么不去抢?”谢庸瞪着春礼惊呼出声。
春礼哼了一声,扭头就要扶起宋沛年,哭吼着,“少爷, 奴才带你进宫去找皇上,去找太后评理去,奴才就不信没有王法了。少爷,你放心,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不说侯爷还有公主,就是老夫人也不会放过他...”
谢庸上前扯住春礼的衣袖,努力控制自己的怒气,“少点儿。”
春礼不为所动,哭吼的更大声了,“少爷哦,奴才这就背你进宫去讨公道,一定让皇上先罚那贼人五十大板,在收押入牢,这要是背了案子在身,到时候...”
宋沛年也不哎哟连天了,直接装死倒在春礼的背上,一主一仆,看着还怪可怜的,一旁看热闹不敢大声喘气的百姓也小身嘀咕了起来。
谢庸恨死面前两人了,偏偏他一点儿理都不占,偏偏他一点儿法子都没有。
最后只得咬牙切齿道,“好,三万两,我同意。”
春礼的动作一僵,三万两,真讹、呸,真要到了?
宋沛年朝着春礼大腿拧了一把,春礼反应过来,连忙去找笔墨,让谢庸写欠条盖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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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等欠条一到手,宋沛年瞬间精神了,他朝着春礼比了一个大拇指,又见谢庸朝他看来,立马又歪倒在春礼身上,哎哟连天的叫唤着。
谢庸气得全身发抖,外加胸闷气短呼吸困难心慌,这混蛋一定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讹他的!
袖子一甩,恨了宋沛年主仆二人就走了。
春礼还在后面喊了一声,“谢少爷,你可不要忘了三天的限期。”
谢庸更气了,觉得自个儿都被气得眼花看不清这个世界了,刚走了一段路,突然面前出现了一个小厮装扮的男人,说他的主子邀他有事商议。
宋沛年见谢庸走了,将那张欠条拿在手中,左看看右看看,又用两个手指弹了弹那薄薄的纸,才叠起来,小心翼翼放进了怀里。
周边看热闹的还没走,宋沛年还笑着朝百姓们打招呼,摸了摸身上,一文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