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不哭了万里, 妈妈一会儿就去找冯聪算账,妈妈先给你擦点药好不好?”
自己捧在手心里疼的孩子, 平时都舍不得凶他一下,竟然被冯聪那个兔崽子给打了!
还打得这么严重,祝馨气得不行,强行压制着内心的怒火,一边哄着万里,一边对兵兵、君君说:“你们跟我进去,把事情起末, 给我说一遍吧。”
兵兵看她脸色很不好,十分心虚地和君君一起进到邵家客厅里,将事情起末跟她说了一遍。
末了很抱歉地说:“祝婶婶,都怪我不好,我答应了您要照看好万里,但是因为我跟君君贪玩,没注意到冯聪会欺负万里这么小的小孩儿,这事是我们做得不对。一会儿我就去找冯聪,把他往死里狠狠揍一顿。”
彼时祝馨正拿着紫药水,往万里的脸上、手上涂抹。
紫药水虽然常用于消毒,但药性还挺强,万里皮肤白嫩,又是小孩子,一往他的脸上擦,他就忍不住地发出痛嚎哼唧声。
在楼上搞设计、以及在屋里看病患病历的邵晏枢跟晏曼如,听到万里的声音,都一同出房间来查看询问:“万里这是怎么了?”
“被冯副场长的孩子,冯聪给打了。”祝馨把事情起末,简单的跟两人说了一遍,将药水瓶子盖好,把还在默默掉珍珠的万里抱进怀里,轻声哄他,“好了万里,妈妈给你擦了神仙药水,擦完就不疼了。别哭了啊,妈妈帮你收拾欺负你的坏蛋!”
晏曼如一听自己的孙子被其他小孩儿给打了,哪怕万里不是她的亲孙子,护短的她也是怒火中烧,举着手中的驳、壳、枪就往外走,“小兔崽子,敢打我孙子,看我不一枪毙了他!”
“妈,您冷静点!”邵晏枢连忙拦住她,“您没怎么带过孩子,以为带孩子跟带兵打仗一样,说枪毙就枪毙啊,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万里被那小兔崽子白打了!”晏曼如气哼哼道。
她是没怎么带过孩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孩子之间的纠纷,主要是邵晏枢小的时候,一直是邵晏枢的爷爷奶奶,还有他的父亲和保姆带的,压根就不需要她费心,她就在家里美美当夫人就好了。
邵晏枢看了看万里,又看了看一脸心虚的兵兵跟君君两个人,沉吟一会儿道:“要想给万里讨公道,得用孩子的方法对付欺负万里的冯聪。”
他问兵兵:“你们有多少小孩儿,是跟冯聪不对付的?”
兵兵想了想,“有很多,基本都是以前被冯聪打过的小孩子。”
邵晏枢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两块钱,一斤糖果票放在兵兵的手里,“你拿着糖果和钱票,到供销社买奶糖,分给那些被冯聪欺负过的孩子手里。告诉他们,万里今天被冯聪打了。多余的话都不要说,就只说这一句,周兵同志,你能办到吗?”
他面色严肃,目光炯炯,兵兵责任感油然而升,挺起胸脯,向他敬了一个礼道:“保证完成任务!”拿着钱票就要走。
“兵兵等等。”祝馨叫住他,“你如果看到了冯聪,记得跟他说一句,我今晚要炸肉丸子,可香,可好吃了。”
兵兵哈喇子一下流下来了,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是乖乖的应承下来了。
兵兵、君君两人一走,邵晏枢跟祝馨都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看出阴邪之意。
祝馨小声说:“邵工,你这么对付一个孩子,不太好吧。”
邵晏枢从她怀里接过万里,抱着万里轻声安抚了两句话,抬眸看着她说:“彼此彼此。我只是让兵兵跟那帮小孩儿说万里被冯聪打了,并没有指使那帮孩子去打他。那些小孩儿吃了我的糖,出于‘正义’去教训冯聪,就跟我无关。而且,小祝,你特意让小兵告诉冯聪,你今晚要炸肉丸,你存的心思,恐怕也是跟我一样吧。”
祝馨笑了笑,“要不说咱俩是夫妻呢,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她跟邵晏枢一样,身为大人,他们是不可能主动出手教训冯聪的,毕竟大人要打了小孩子,这话传出去,不仅闹笑话,会被人指摘,还影响他们的干部形象。
但是自家宝贝的孩子,被一个小孩儿打得脸都肿了,还被抢走了手里的奶糖,要他们当家长的咽下这口气,那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冯聪不是喜欢以大欺小吗?那么吃了邵家糖果,比冯聪更大的孩子去揍他,他又该是什么感受?
兵兵很快拿着糖票和钱,到供销社买了好几包奶糖,分到家属院一些跟他相熟,还有被冯聪欺负过的半大孩子们手里。
按照邵晏枢的吩咐,在别的孩子问他们哪里来的奶糖时,他们回答是邵叔叔买的,还告诉那些小孩,今天万里被冯聪打了的事情。
至于冯聪为什么打万里,他们一句话都没说。
那些半大的孩子吃了邵家的糖,听闻邵家那个白白胖胖,不爱哭,总看着大家伙儿乐 ,露出一排白净小牙的小孩儿被冯聪打了,一个个义愤填膺,自发组成队伍,去搜寻冯聪,要揍他给万里解气。
很快家属院响起了,冯聪鬼哭狼嚎的声音。
有大人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询问自家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有孩子参与揍冯聪的‘行动’中,跟自己的父母说了缘由。
那些家长听完以后都沉默下来,实在是这个冯聪平时在家属院,偷鸡摸狗,摘菜偷蛋,还经常打自家的孩子,什么坏事儿都做过,惹大家厌恶的紧。
听闻他胆大包天,敢打革委会副主任那个不足三岁的小孩子,还抢走人家手里的奶糖,在人家太岁头上动土。人家故意买这么多糖来,让家属院被冯聪同样欺负过的孩子替万里出头。
这些大人一面感叹祝馨夫妻俩手段高明,又一面叮嘱自家的孩子,适当下手,不要把冯聪往死里打,给他一个教训即可,以免冯家人秋后算账。
等到夜幕降临,冯聪已经被十几波小孩子皱得鼻青脸肿,浑身青青紫紫的,连家里都不敢回去了。
因为他爸曾经耳提命面,让他不要在大院搞事惹事,偷鸡摸狗,欺负别的小孩,要他哥姐照顾他、管教他。
他大哥在厂里工会上班,事事都要看革委会的脸色,对祝馨十分恭维,平时一直让他不要去招惹邵家,更不能欺负邵家的孩子 。
他要是不听,他大哥就会把他往死揍,省得因为他这个祸害,害得一家人都没了工作。
之前不管冯聪怎么不喜欢邵家,不喜欢邵万里,他都不敢轻易踏入邵家的院子,去偷邵家的东西,也不敢欺负邵万里,就是怕被他哥揍。
他哥打人可疼了,是往死里打的那种,他很怕他哥。
但是这一次,他实在忍不住,对万里动了手,大院里那帮被他欺负过的小孩儿们,成群结队的,像发了疯一样,合伙起来揍他。
他再蠢也明白,这些小孩儿怕是被邵万里的父母给收买了,联合起来对付他。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是羡慕嫉妒多,还是恨意多。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他那大哥完全是个暴脾气,压制他很有一手。
大院子那帮小孩儿动静那么大,他大哥估计也在满大院找他。要么就在家里等着他,等他回家自投罗网,把他往死里打。
估计还要押着他上邵家,给邵万里那个小屁孩儿道歉。
他才不会给邵万里道歉呢,也不会回家等着挨他哥的揍,他现在已经被皱得鼻青脸肿,眼睛肿成了核桃眼,看路都有些费力了,是不可能回家再挨揍的。
只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要是不回家,今晚该到哪里睡去。
而且中午他哥跟他对象吃饭去了,他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家里一点吃的东西都没有,他从中午就没吃饭。
现在又到了晚饭的时候了,大院很多家属在做饭,空气中漂浮着各种菜香味道,馋得他不停地流口水。
他忽然想起,先前他悄悄躲在一颗大树后面,躲避一帮小孩儿对他追击时,听到兵兵跟君君路过他藏身的那颗树,说邵万里的妈妈,今天晚上要在家里炸肉丸吃。
邵家经常在家里做好吃的,全大院的人都知道,他也经常看见那个祝主任,在她家靠近院子里的厨房里,打开窗户弄各种好吃的肉菜。
有时候她弄好菜,会放在窗户边的水泥台子上,去做别的事情。
好多次,他都想跑进邵家的院子里,从窗户里去偷她家的菜吃。
只是碍于他爸的耳提命面,他哥的淫威,他姐的絮絮叨叨,他很多次都没下手,怕偷了邵家的东西,被邵家人发现,去找他爸、他哥姐算账,那他就没有好果子吃。
今时不同往日了,他今天因为揍了邵万里,被那么多小孩子追着揍,他心里很不服气呢,正好他看见那个姓祝的女人,在窗户前炸肉丸子。
那女人,不知道炸得是什么馅料的肉丸子,满满当当一盆子馅料,手里拿着个瓷的小勺子,在盆子里刮一勺,用左手稍微捏圆,就往锅里一放。
肉丸接触到滚烫的油锅,发出滋的一声,往下滑,炸了一会儿,就变成圆滚滚的肉丸子,油滋滋地炸成焦黄色,鼓鼓囊囊地飘在滚油上。
邵家附近的上空,都漂浮着油炸特有的香气,混合着油炸丸子的肉香。
附近住的家属们,闻到空气中浮动的香味,都打开房门,出来嗅了嗅,辨别了一下方向,看是哪家在做好吃的肉菜。
如果是熟悉的人,或者是好说话的人,或许可以去对方的家里打打秋风。
不过辨别出是邵家传来的肉香时,很多人都撇着嘴关上房门,很快屋里传来大人打骂孩子的声音。
邵家的日子是在家属院出了名的好,主要邵家一家三口都是干部,挣得钱多,肉票也多,福利更多。
邵家隔三差五就在弄肉菜吃,是很多人家羡慕不来的,谁叫人家家里有那个实力、财力吃肉呢。
而邵晏枢母子两人,不太喜欢跟家属院的人结交,十分高傲。
祝馨虽然愿意跟大家一起交往,但交往的人也就那几个人而已,其他人都只是点头之交。
她的性格又十分泼辣有主见,不待见那些爱贪图小便宜的人,所以想上她家打秋风,那是基本不可能的事情。
因而每次她家里做肉菜,传来肉香,被大院其他家庭里的孩子闻到了,孩子们闹着要吃肉,其他家庭里的大人没做肉菜吃,又担心自己家的孩子,厚着脸皮往人家家门讨肉吃,免不了要对家里嘴馋不听话的孩子一顿打骂。
祝馨对其他家庭里的打骂声习以为常,在绝大部分吃不饱饭的家庭里,吃肉对于大部分的家庭来说,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工人家庭,一个月能吃上一回肉,都算是家里过得不错了。
干部家庭,一个月吃个两三回肉,算家境富裕。
很多人不是舍不得花钱买肉吃,是都把肉票给存着,打算家里有客人来做客时再买肉吃,又或者存着肉票卖钱、换物,年底过个好年等等,平时舍不得吃一回肉。
祝馨就没有存肉票请客,让别人吃的想法,她在现代习惯了天天有肉吃的日子,让她一顿不吃肉,她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三两天不吃,她就想得慌,让她一个月就吃一回肉,得把她馋疯。
在自己的丈夫和婆婆,肉票足够多的情况下,她自然要隔三五差做肉,不委屈自个儿,也不委屈家人里啦。
她做肉菜的时候,经常有大院馋嘴的小孩儿们,闻到香味,从邵家的篱笆大院走到厨房的窗户前,眼巴巴地看着她做肉菜,嘴里不断说着想吃的话语。
一开始她看那些孩子可怜,会给一些肉菜吃,谁知道他们吃了之后,回头又带一帮孩子过来讨肉吃,甚至他们的家长,还专门掐着她做饭的时候,端着空碗上门来,找着各种由头打秋风。
她实在不耐烦跟他们纠缠,有一次大发雷霆,说了不少难听的话语,把他们通通赶出了家门,从此邵家就安静了,再也没有人来上门打秋风过。
祝馨当没听见附近一些家属打骂孩子时,说得指桑骂槐的话儿,继续埋头炸肉丸子。
今天她炸得肉丸子,是用红白萝卜和豆腐,加上一斤三分肥七分瘦的肉,一起剁成了肉泥,再加了一些姜葱蒜水,一些红薯粉,一起搅拌,放在油锅里炸。
这样做出来的肉丸子,既有蔬菜,又有肉菜,荤素搭配,能把不多的肉最大化的体现出肉香美味,炸起来也多,又好吃,能吃好几顿,用来直接吃,煮汤、红烧都可以。
麻麻黑夜色中,祝馨已经发现躲在邵家篱笆院外,鬼鬼祟祟的冯聪了。
她装没看到,慢慢地炸着肉丸子,将炸好的一筲箕肉丸子冷却一两分钟后,又把肉丸子尽数倒回油锅里复炸。
将肉丸子炸得外酥里嫩后捞起来,剩下四颗肉丸子没捞,合着滚烫的热油,倒在一个擦干水份的大碗里。
她端着装了肉丸子的筲箕,走去客厅,徒留装了四颗肉丸的油盆子,在打开窗户的水泥台子上。
冯聪早已等候多时,天快黑了,邵家厨房没开灯,他看不清祝馨厨房水泥台子究竟放了多少肉丸子,也不知道那肉丸子下面是滚烫的豆油。
他见祝馨走了,连忙翻进邵家不高的篱笆院里,急急忙忙跑到厨房,一边伸手去拿肉丸子,一边慌慌忙忙地四处张望,生怕邵家人和其他人发现他在偷肉丸子吃。
手抓到肉丸子了,同时手指传来一阵滚烫的刺痛。
“啊——!”冯聪刚要叫出声,意识到自己在偷东西,又生生得将叫声吞了回去,不管不顾地将抓到的肉丸子往嘴里塞。
狼吞狐咽地吃下嘴里的肉丸子,真香啊,萝卜豆腐和肉馅儿混合,用油炸好以后,完全没有萝卜的水生气,豆腐独特的豆腐味道,完全被肉馅给综合了,吃进嘴里满是肉香和油香的味道,素菜又综合了油腻的味道,肉丸子吃进嘴里外酥里嫩,又烫又好吃。
冯聪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肉丸子,这个祝主任做得肉丸子,竟然比他妈妈做得还要好吃。
哪怕他被热油烫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他也忍不住想吃第二颗。
但是他长记性了,这次打算拿个能捞起丸子的工具,把丸子捞起来再吃。
等他费力找到一个勺子,隔着窗户去捞那油碗里的肉丸子时,厨房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冯聪一惊,是那个女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