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啥,尽管摸,我买的,摸坏了也不要你赔。”郭菩姝一笑,她这人长得有些野,笑起来的时候还自带着一股痞气。自由和潇洒还有聪明,是陈清隽给她的评价,当然这类人,也比较强势。
郭伟良一听,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啊,别说村里了,城里人也不见得有几个能买得起凤凰牌自行车,还不是眼热的份,除了贵之外,还要有票。
其他人也是诧异,还有疑惑,山口村那么富裕的吗?连个年轻的村里女同志都能买得起凤凰牌自行车了。
“嗨,这事说来话长,回到家了我再和你解释。”郭菩姝挂在车头的袋子里还有肉,时间耽误久了,怕不是要馊咯,“赶紧的回去吧,我骑车,就不占位了。”
牛车也不算多大,坐上五个知青还有一堆包裹,差不多就挤满了。这回新来的知青里有三个男知青,两个女知青,一个看着干干瘦瘦,眼神带着不自信的自卑,另一个就大方自信许多,衣服也不错,看得出来家境不同。
“好妹妹,我叫邓阳春,你看这牛车上已经放满了东西,再坐几个人多重啊,牛会很累的。我就坐你的自行车后座回去,你看成不。”郭菩姝看得出家境好的女知青,笑着走过来拉着郭菩姝的手,偷偷塞了一块钱,不过话上肯定不会说花钱坐,得说得好听些。
邓阳春确实不差钱。她出生在双职工家庭,只是母亲因公去世,这赔的钱还有工作岗位都有,可惜她爸娶后妈之后开始打这个注意了,还给她偷偷报名下乡!就为了拿走她的工作岗位。
这可把她给气死了。可是知青报名一旦提笔写上去,那就是不能再反悔的事,邓阳春再气也没有办法,只能为自己绸缪下乡之后的事,也釜底抽薪的拿走了邓家的钱,还私下里卖掉工作岗位,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总之,她现在不差钱,就差一个能够在村里护着她的人,能够选,她当然会选择同龄的女同志啊!
在知道这个女同志和村长是父女之后,邓阳春就起了结交的心思。当然也是有,她不想挤牛车,有一股味道,她不是嫌弃,可是有更好的选择干嘛不要,只要花点钱的事,她可不差钱!
她是女同志可以这样做,男同志要保持距离,而另外一个女知青看着就是和她争不了,所以邓阳春不介意露出一点财,不然素不相识的,谁干嘛搭理你,骑车回去,耗费的力气并不少。
郭菩姝挑了挑眉,还是个敢做派的聪明蛋,出手也大方,她佯装整理东西,实则把钱揣进口袋,如了邓阳春的愿,“你说的很有道理,行吧,你就坐我的自行车回去,大包行李放牛车上,等回到知青院了再拿也不迟。”
有郭良伟在,行李也不会有人敢乱翻,而且只有蠢人才会将重要的东西放在行李包,肯定是身上揣着的。
邓阳春弯眉一笑,她知道郭菩姝已经接了她抛出来的意思,这个女同志长得她很喜欢,太帅了,性子直爽不宁捏,她更喜欢了,有个直觉,交好总没错,所以她是带着真心诚意没有假意,“好的嘞,还不知道同志是怎么称呼。”
“郭菩姝,和村长一样的郭,菩萨的菩,姝丽的姝。”她说着时,余光扫向了陈清隽一眼,后者等其他人都放好包坐好,他才上去,然后板板正正坐在牛车上,腰依旧直直的,啧,也不会觉得累,反正郭菩姝看见了,牙都累。
她可干不来这事儿,郭菩姝随性惯了,也野习惯了,肯定是要怎么舒服怎么来。可这种反差,她更加感兴趣了,这男知青,好像有点自我强迫症。
邓阳春呢喃了遍,一笑,“你的名字真好听,那我可以叫你菩姝吗。”
“行,名字嘛,怎么叫都成,叫我菩萨我也没意见。”郭菩姝勾着嘴角,吊儿郎当的一哄,“你的名儿也不错,阳春三月。往后这春天一来,估摸着你的耳朵要被亲朋好友念叨红了,谁都能想起来你这人。可不得说,春天景色就要和阳春一起看才有感觉,多搭啊。”
这话听着真开心,邓阳春笑得眼睛要眯成一条缝隙了,就连声音都娇滴滴几分,“菩姝,我坐上去了。”她得先说一声,免得忽然一沉,车倒了怎么办。
郭菩姝的力气大,长腿一撑,双手随便扶着车头,稳住自行车很轻松,“上啊,怕什么,我撑得稳稳的。”
“诶!”
她们这边聊得开心,牛车那边已经在郭良伟的指挥下放好包裹,坐在位置上了,郭良伟也坐回去,摸了摸老黄牛,“老伙计,今天你要受苦一点咯,等回到村里,保管吃上最好的牛草。”
“抓稳咯,回村!”郭良伟吆喝了一声后架着牛车走了,地干燥,风吹有灰尘。
“老爹,我先走一步。”郭菩姝可不想吃一嘴巴灰,她蹬着自行车很快超过了牛车,偏头看了眼郭良,得意洋洋。
郭良伟就是嘿了一笑,黝黑的脸在日光下晒得油光,出汗了,“赶紧的回去吧,这天热,你娘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得嘞!”
郭菩姝加快了速度,微风吹过脸颊,乡下的风是从林里吹来,风里没有带着酷暑的闷热,而是一股清新凉意,安抚了邓阳春孤身一人来到陌生地方,忐忑不安的心。
牛车的速度不快,路也不平,车轱辘经常压到小坑和石头,三个知青被颠得屁股疼,身子歪歪扭扭,本来就长途坐火车而难受,这会都要晕乎乎想吐,可总比走路强,他们可不想脚起泡,咬咬牙一忍,很快就到了。
陈清隽是个神人,像个不倒翁一样坐得很稳,面上清爽,只有晒出来的一点脸红,表情没有一丝痛苦,甚至还能看书,时时刻刻将从容不迫的姿态保持得很好,就没有一点自己的情绪一样。
好看是好看,可这太端了吧。瞅着有点诡异,不像一个凡人,像块雕塑,将坐有坐样的规矩刻入骨子里。
三个知青:“……”
服了简直,人和人的差距就这么大的吗!
再看看邓阳春,已经坐着自行车潇潇洒洒把他们甩在身后,不知道去到了哪里,他们就是羡慕,可没这个本事享受。
第030章 王心悦
郭菩姝先一步将人送到了知青院门口, “明天休息一天,还不用下地干活。你要是需要攒洗脸洗脚木盆那些就去找我,我带你去和村里人换。”
这年头可不兴自己买卖, 如果没人带去,村里木匠是不乐意的, 既然邓阳春有意抛橄榄枝,她也不介意再递一个梯子。
“这感情好, 今晚洗脸洗澡就要用到了, 等下我整理好了就去找你, 晚点也没事,你看七点怎么样。”现在天黑得晚,只要不是黑灯瞎火的时候出去乱走,在村里走动的话也没事。
这个点村里人都出来乘凉扎堆聊天,忙碌一天了, 难得的空闲时间。
郭菩姝调转了车头,跨坐上去, “行。过了饭点再来, 我可不包饭。”
邓阳春好笑的说,“那肯定的, 我也没这么厚脸皮啊。”
“走了。”
郭菩姝蹬着自行车回家, 至于她走了之后没多久, 牛车就来到了知青院,老知青如何招待安排的就不是她关心的事了。
现在只想拿着肉回去,给她老娘煮上一碗红烧肉,她老娘的手艺可比县里国营饭店做的还要好吃多了。
高中毕业后住在表姐家一个半月的时间, 她想念的就是这个味,事情办好, 立马就回来了。她表姐嫁到了城里。
她表姐也是个人物,不喜欢吃噎喉咙的硬馒头,愣是在读高中的时候给自己物色到了一个人品和家世都不错的未来姐夫,使个小心机,姐夫对她那是死心塌地。
毕业后,姐夫靠着家里还找到门路有百货大楼内部招工的信息,她表姐也是有本事和机遇,卯足劲了给考上了,结婚后生了两个孩子,地位很稳。
他们有个小院子,以前偷偷攒钱给买下来的,她姐夫是老三,现在分开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而对最小的表妹,她表姐是把她当成女儿来疼,本想还多留几天,一直住着都行,可郭菩姝想着家里的一口肉,还是回来了,不过也割了一条留在表姐家,感谢一个半月的照顾。
郭菩姝骑着自行车一出现,在村里神气了一把,引来了很多目光,那些个在玩的孩子一哄的挤过来将她包围,有两三个还是她哥的孩子,笑得最开心也最自豪了。
“小姑回来了!小姑回来了!”欢呼得那么热情,很显然就是想要坐车显摆一路了,这个小心思,郭菩姝很懂,因为她也是这个年纪过来的。
“一人坐一段路,多的不行啊。”郭菩姝只好停下车,有个较大的侄子将最小的一个小侄子抱起来放在后面坐位,小孩子轻车熟路的抱着郭菩姝的腰,脆生生喊着,“小姑姑,回家!”
郭菩姝只好当个让他们显摆的“工具人”,骑了一会儿又停,如此反复,等三个人都坐了一回,这才回到家里。
她摇了摇车铃,戴着围裙的郝娘就出来了,一看是女儿,眉开眼笑,“小六回来了。去去去,你们几个赶紧回自己家去,你们小姑从县里回来一趟多累,让你们小姑先好好休息,少来闹她。”
郭爹和郝娘生了六个孩子,前头五个都是能够掏空他们夫妻老本的儿子。
老大成绩好,当年还能挤在最后的时候考上大学,毕业就已经去部队发展了,也是个有本事的,后头的孩子就老二上了大专,剩下的时代不同只能读到高中。
几个儿子都结婚之后,陆陆续续又生了不少孩子,还清一色都是带把的,吵得头疼,家里住不开,人多了也烦,两人一合计,全都分出去单过,他们就和女儿过,家里安静些。
所以郝娘这会儿才说让这些个孩子自己回家住,分给他们的宅基地那是自留地,村里每户都有一块,本是用来种点菜的,现在没了,只能在院子后面开垦一小块。
距离也不远,就在后头,走几步就到了,每人一小块,公平分,房子也都是拿出钱来帮建好,他们谁也不偏袒谁。
至于这房子,以后他们老了,就留给小女儿,后头长大要是嫁人过得不好,也有个退路,省得要回来了,还要看哥嫂的脸色,这他们可不允许。
这个事情他们已经和几个儿子说好了,做父母的,该给的也给了,要是谁不乐意,那就是没有兄长责任。
“娘,没事,我也不累。这是我买的新鲜肉,今晚做红烧肉吃,我在外头就是馋这一口。”郭菩姝将挂在车头的兜拿下来递给郝娘,“兜里头还有一些我买给你和爹的东西,等爹回来了再开,给他开心开心。我还买了点东西,几个哥哥都送一些,等送好了,我再回来。”她还留下一小袋子。
郝娘接过兜很开心,后头一听就是不乐意,摆着脸色唠唠叨叨,“你手里也没几个零花钱要省着自己花,咋还买那么多,你哥他们多大的人了,能自己挣,也不缺这点。我没叫他们给你就不错了,哪里有你这当小妹的刚毕业,还要买去给他们,他们也好意思要,忒不像样了。”
“嗐,不打紧的事,我有分寸。再说了,我不在家的时候,他们也在照顾爹娘啊,亲兄妹算那么清生分。”郭菩姝心里有谱,肯定是个好的,她才会去走动啊。
她是老女,年岁相差大,几个亲哥也是把她当女儿来照顾,可别提多用心了,上学的钱,她一回来,每个人都给一点,她兜里自小就不缺零花钱用,过得比很多人都要滋润。
“行了行了,你去吧,我回去做红烧肉。”郝娘知道女儿的性子,而且兄妹关系好,她这个做老母亲的心里也是很高兴。
这也是她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几个孩子孝顺,有出息,最后老蚌怀珠的还能生下个小女儿,满足她一直想要女儿的遗憾,她来到人间的这一趟啊,是值了,到年纪了能含笑九泉。
郭菩姝分别去了一趟,每家给的东西都一样,还说了一会儿话,不过她离开的时候,兜里又塞满了东西。
最后一家是五哥家,最小的小侄子也是五哥家的,她进去的时候院门没有关,开着,五嫂在洗菜,五哥在忙着做木活,大的孩子在写作业。
看见她,郭五哥有些诧异,就是一笑,“我听爹说你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咋今天突然回来了。也没见爹说一声,我好去大队委的车站接你。”
“那不是来新知青了吗,老爹要去大队委接人。就顺便给了表姐夫的厂里去电话,问我今天方便回去不,顺道一起接了,后面要农忙,没有时间出来。我寻思着在县里也没事了,就回了。”
郭菩姝放好自行车,提着东西进去,边走着解释,“赶上时间了,你们没吃饭,五嫂,你顺道煮了。看看这小子,盯着肉的口水都要流一地。”
“别说他了,谁不馋肉啊,我自个儿都是馋。那我就不客气了,小妹,今晚在我们家里吃得了,我们也好久没见,能说说话。”五嫂也是高兴,小姑子很会做人,公婆也好,她啊是掉进幸福窝了。
郭菩姝摇头,“我就不吃了,改天再来蹭吃。老娘在家里已经煮了嘞,我要是不回去吃,她能拿着扫把追着我满村跑。”显然,她小时候因为太过顽皮,这事儿隔天就上演,谁都看习惯了。
现在老一辈扎堆的饭后谈资,这件事肯定要被拿出来反复说,她在场也不会收敛,反而说得更加起劲了。
“那成,我就不强留了。”五嫂将洗好的菜放进篮子里甩了甩水,“老五,你去煮,我有些话要和小妹讲。”
“行,你们坐着聊会儿天。”郭五哥是个勤快的,他站起来接过菜篮,拍了拍还在和两个哥哥吃糖的小儿子,“就你贪吃,也没作业写,进来厨房帮我烧柴火。烧不好,今晚就没肉吃。”
有这个威胁,小孩子的认真心大大提高,也没想着去玩了,就安安静静蹲在灶口前丢柴火,很熟练。
“我捡几个鸡蛋给你,家里的老母鸡勤快,这些天攒了不少。”五嫂将湿漉漉的手往围裙上一擦,然后转身回去,快速就包好了鸡蛋,就算郭菩姝说不要,她也没听,有往有来,家人之间才不会伤感情,哪能一直想要占便宜。
没嫁进来之前,其实她也是心慌的。因为相看的时候,听说郭家是出了名的宠爱小女儿,对几个儿子就是压榨行为。
那郝娘更是泼辣凶悍,是个极品老太,而小女儿被养成了霸道自私的性子,孙辈都越不过去,总之传得挺夸张。
那时候她家里也犹豫,可她还是嫁了,因为郭五哥确实很好,她就看上了这个人,而且她也不相信一个那么疼爱女儿的家庭,会真有说得那么过分,咬咬牙还是打赌似的嫁了,反正甭管嫁给谁,都是赌,谁知道结果怎么样。
婚后她很确信,外头传这种闲话,那肯定是见不得郭家的日子过得蒸蒸日上,就乱嚼舌根头诋毁,她选的婆家是一个顶百的好。
郭菩姝接过了鸡蛋,不过还是放下来,竖起耳朵听,“五嫂,你要和我说啥话?”
“前头刘婶不是想要为你做媒吗,说的是在另一个镇上的邮局里面工作,家底也不错,最主要的是家里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其他兄弟来争家产。等你嫁进去后还能给你找工作。你是高中学历,很简单的事。”
这一听是个很好的姻缘,没有几个妯娌之间的争吵,家底将来都是自己的不需要争,嫁进去也是能吃上铁饭碗了。
可郭家婉拒了,孩子还小,再留个几年也不迟。而且,虽说另外一个镇距离山口村也不算多远,可郭爹和郝娘还是觉得怪异。
刘婶既然说得人家男同志的家境那么好,谁不想结亲,现在居然还舍近求远的来这边找人结婚,怕不是有什么问题才会这样做,娶得远了不怕被知道。
这是一个半月前的事了,那会儿郭菩姝也是高中刚毕业,只是郭菩姝就回来几天就去县里住在表姐家了。
她表姐小时候几乎就是在郭家长大的,算是半个女儿,对她这个妹子待如亲妹,好的不行。
她二哥也在县里上班,可是住的单位分房,空间比较小,家里还有几个孩子,房间住不开,还是表姐家那带着院子的房宽敞。
那时刘婶找上门说这事,郭菩姝还在家,也听到了,很淡定,先不说她不会同意,家里也没人能强硬要求她嫁,就说郭爹和郝娘那都是心里不爽了。
他们的女儿才刚毕业就上门来说媒,安的什么心,而且女儿真要找对象的话,小女儿的大哥和二哥都能帮忙,认识的人多了也优秀,用不着外人来瞎操心,特别是听了刘婶的介绍后更不可信了,有这条件,根本就不缺。
当时候明确拒绝刘婶了,郭爹就说人还小,还要留在家几年,刘婶知道意思也就走了,没想到这事儿还有后续。
五嫂继续说,“我今天也是刚从娘家堂妹那边喝婚酒回来,她嫁的人就是那个镇上的,我就和她随口提了两句胡家。你猜这么着,还真给我知道了不少消息。”
她说着还朝地面呸了一声,得亏公公婆婆不是那种嫁女儿贪彩礼钱的父母,若不然,小妹当时就往火坑里跳了。
“具体是啥事能让五嫂那么气愤。”郭菩姝勾了勾嘴角,好似来了兴趣的追问。
“还能是啥事,就是那档子事。胡家人这是想要骗婚呢。刘婶只盯着媒婆钱多,觉得条件和你合适就来上门说了,男方是什么情况,她是一点不去查,全靠一张嘴。”
五嫂提起来都嫌弃脏了嘴巴,她压低声音的说,“那姓胡的一直没谈对象,也不愿意相看,原来是在外头有个相好的,你猜猜,还是个男的!这是传的不多,可也是有不少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