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小桥而走,到了对面就有一处花园,开得姹紫嫣红,走过花园后就有一处四角凉亭,周边有着丫鬟和小厮伺候。
齐缙坐在院子里下棋,自己和自己对弈。
“王爷,宋姑娘来了。”管事上前去恭敬地说。
“嗯。”齐缙落下棋子,抬头看向宋菩姝还有宋怀安,“两位请坐,棋局少了一个人对弈总是少了些趣味,可愿和我下一局?”
宋菩姝摊开手,“我对下棋一窍不通。”
她会下棋,可是下棋要想能赢,需要有很大的耐心,还有观察力,恰好,她本人是没有多少耐心来保持到一盘棋局结束的。
“再说了,下棋下棋,若是两人下棋少了彩头,精彩也少了很多,齐公子说是不是这个理。”宋菩姝摸着下巴,笑眯眯的透露着几分小狐狸的奸诈狡猾。
宋怀安没有吭声,只是偏头笑看了她一眼,宠溺且纵容。
“宋姑娘说的自然在理,光是下棋,没有彩头摆着,确实少了几分下棋的乐趣。”齐缙一笑,“这样,我定下的彩头就是这座院子。若是这位公子赢了,院子是你们的。若是我赢了,你们的彩头又是什么。”
“呀,齐公子好大的手笔。”宋菩姝故作惊讶的虚掩着嘴,还在想着怎么使法子拿到这座院子呢,齐缙自己就先开口了。
转而她又皱眉,有些为难的说,“不过我们就是普通人,可拿不出和齐公子一样值钱的彩头,这就有些难办了。”
“这样吧,俗话有句说得好,心意值千金。”宋菩姝抚掌一笑,“若是齐公子不嫌弃的话,我们要是输了,从家中乡里带来的土特产就全都送给齐公子了。虽然是一些常见之物,拿出去也难上大雅之堂,可心意到了就行。”
这话还真是,明目张胆的占便宜,偏偏她还没有点不好意思,认为自己说的特别合理。
齐缙爽朗一笑,“哈哈哈,好,那就依宋姑娘所言。”
他会答应,这个在宋菩姝的意料之内,本来就是有目的,宋菩姝这样说也是为了试探,答应更好啊,她也不会吃亏。
“怀安,碰上心地善良,愿意当散财童子的齐公子不容易,没准儿啊这辈子就遇到这么一次富贵的机会。我能不能住上大房子,就靠你了,给我加把劲。”宋菩姝拍了拍宋怀安的肩膀,坐在旁边看,悠闲自在的吃着桌子上的点心,也不怕里面藏有毒之类。
“我尽力。”宋怀安谦虚地摸了一下鼻子。
他坐在对面,拱手,“齐公子,承让了。”
“请。”齐缙抬手。
第094章 我都受着
起初, 宋菩姝还是能看懂棋局的,可是越到后面,她看得一脸懵, 在什么地方落子都是不恰当。
看两个人的表情从放松,到后面都凝重, 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就知道了,这是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宋菩姝等了半个时辰还是没有结果, 她已经饿了, 也很无聊。
只是她也知道规矩, 就算等的再不耐烦,也不会开口打扰的。
又过了小一刻钟,两人的棋局僵住了,没能再进行下一步,而背后的夕阳已经落在青山之后, 夜色渐渐笼罩过来,天地变得昏暗, 府里也开始点了灯。
宋菩姝等得打瞌睡, 她现在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耐烦的说, “你们下好了没有, 我等了要两个时辰, 肚子很饿了,怎么还没结束!”
真是搞不懂了,就是下一盘棋而已,还能下那么久, 无法理解读书人的脑回路,一定要死磕到底。
而这种局, 没有平局,只有一胜一负,所以下到后面,两人都很慎重,落下棋子之前都要揣摩很久。
宋怀安回神,他把手里的黑色棋子放回去,“抱歉,难得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一时忘记了时间。”
“齐公子,今日无法分出胜负,时间也不早了,改日再下。”他看向齐缙说。
“是我的错,遇到对手也忘记了时间。”齐缙心里感慨,这还是第一次碰上让他如此棘手的人,步步险招。
本来他是想要放水的,目的也不是为了下棋,可是遇到了劲敌,立马就认真对待,这是一种尊重。
“德海,安排晚膳。”齐缙看向管事说了之后,转头看向宋菩姝,“实在抱歉,今日作画没成,反而让齐姑娘等了那么久。现在也晚了,二位就在府里一起吃了晚膳再回去也不迟。”
宋怀安没应声,全由宋菩姝做决定,要走还是留,她说了算。
“好啊,那就麻烦齐公子了。”宋菩姝点头,一点也不客气。
来都来了,她也想尝尝,一个王爷用的膳食会有多好吃,是不是真如传说中的山珍海味。
饭后。
宋菩姝吃得肚子圆鼓鼓,还没达到山珍海味的标准,不过也是满汉全席,而且味道是真的很好。
果然是皇宫里出来的御厨,经过天下筛选出来的好手艺,简单的一道豆腐,做出来都比外头要美味几分。
“画还没作成,改日我再邀约二位到府上一聚。”齐缙亲自相送到门口,他看向宋怀安,很欣赏,“待宋公子科考结束,不耽误读书时间了,我们再继续还没赛出结果的棋局。彩头还是和今天一样不变。”
宋怀安作揖,“自然是可以。”
两人上了马车离开,齐缙站在门口凝望许久,直到马车走过墙面拐角,这才收回目光。
德海站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揣摩开口,“王爷,此女子···”
“我自有定夺。”齐缙转身往回走。
“可是,您来了这边,太后的人肯定也会来。今个儿您邀请了宋姑娘来府上,太后的人都在盯着您的一举一动,只怕这事已经···”德海担忧的跟在身后。
皇家的秘密多了去了,他能在皇宫里活下来,还成为老人,成为瑞王的心腹,肚子里知道的秘密更多。
对于这件事,德海也没多少震撼,放在皇宫里,那都是不起眼的事,只是牵涉到现在权倾朝野的太后,事情就不一样了。
“无妨,知道了更好。”齐缙自然也想到了这层,可是又有何关系。
德海的表情一顿,好像也是···
以太后现在的权势和地位,若这女子真是太后的···也撼动不了太后的位置。
他原本还以为主子是发现了这件事,想要以宋姑娘作为威胁,可现在看又不像,反而是以礼相待。
德海也不知道主子的想法了。
···
马车停在家门口,两人进入家门,宋菩姝抱着手,“不应该啊,居然一点行动都没有。”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怎么看都有点怪异,莫非真是单纯要作画?这个绝无可能。
“有了。”宋怀安捏了捏她的手掌,“暗处有不少人看着,应该是把你的画像给画下来。”
宋菩姝一听,啧啧了一声,“作画作画,原来是这样作画。我为别人画过很多画,还是头一回被别人这般作画,也是有趣。”
“等着就行了。咱们装着什么都不动,自会有人找上门来。”宋怀安不想她为这件事困扰太久,“好了姑姑,你为我作的画还没完成,可不能因为旁人勾去了心神。”
“什么叫旁人。”宋菩姝嗔怒了他一眼,反被宋怀安浅笑着拉入怀里,两人坐在摇椅上,他抓着宋菩姝的手,两人一起拿着毛笔,为画里的人在旁边又添了几笔,“一个人在画里总是单调许多,有了姑姑陪伴,就连画纸都鲜活了。你看,瞧着是不是很般配,世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宋菩姝翘起了嘴角,话里却故意的来,“不愧是读书人,说话就是一套一套的。怪不得话本里很多男子都是书生,还是负心汉,凭着一张嘴巴说着甜言蜜语哄姑娘家开心,登高门后又做尽坏事。”
“姑姑说的人,确实有,从前在我们书院有个学子,不过是考上了秀才,人就沾沾自喜,瞧不上家中为他定下的未婚妻,觉着出身平平,配不上他的身份了,可还拿着别人的钱供读。看上了另一个有地位的女子,整日绕着转,还一脸我很厉害的样子。我瞧见了,都觉得他实在是令人作呕。”宋怀安将脑袋靠在宋菩姝的肩窝里,脸颊贴着她的脸,两人相拥很是亲昵,“你猜后来如何了。”
宋菩姝听着来了兴趣,“如何了?莫非真让他攀上了枝头?”她说到后面那句,就是愤愤不平。
“那当然不可能。姑姑要记着,虽说有些长辈不算是好的,可一个大家族里,就算是普通人家,能够平平安安,后代子嗣昌盛,毫无疑问,这个家里,肯定有脑子清醒的领头羊。婚嫁之事更是事关世代之重,无论是娶媳还是嫁女,都不可能会随便。若是被随便对待,那么这个人也不会被重视。”
宋怀安撩起宋菩姝的一缕头发把玩,声音格外温柔,“这个家的长辈发现了家里的姑娘情况不太对劲,一查就发现了这书生的事。只是年轻人,你越是阻止,就会越想要。他们只是在背后悄无声息的解决了。找一个人,带书生进花楼赌坊,让自家姑娘看上一眼,只要还有脑子的就知道不会是良人。若是没有脑子的还认为是个好的,飞蛾扑火选择,毫无疑问,立马会被家里人放弃。太过无脑的人,害己是不够的,终有一天也会害人,所以要把一切扼杀在摇篮里。”
“后来,这书生的心思也被他未婚妻家里发现,来一个堵在花楼,把他的名声搞毁,夜里归途路上还设计让他断了手,只要有这两样,彻底是绝了以后科考的路。除非他将来真有上天给予的大造化。”
宋怀安的手指摩擦着宋菩姝的后脖子给她按摩,这是一个很脆弱的地方,可宋菩姝也没有害怕,舒服的像只猫咪一样眯起了眼睛,懒洋洋的靠在他怀里,这是绝对的信任才敢交出去。
“挺好的,斩草要除根。”宋菩姝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幸好不是这书生两头骗成功了,过上潇洒的日子。
她狐疑抬头,“不过我发现,你对这些事,怎么那么清楚?一个陌生人而已,也不值得你废心神去关注吧。”
“确实不值得关注,只是这个书生得罪过我,有一回他想偷我的东西。做得还挺老手没有留下证据,设计让他掉坑里也行,只是借刀杀人这事,不是更好吗。”宋怀安勾起嘴角。
他一般不惹事,可惹到他头上了,也没有一定要是自己亲自动手才行的规矩,下场和他想要的一样就行了,至于动手的人是谁,他无所谓。
“啧,那还真是倒霉,偷东西到你身上,地下的老祖宗都保不住。”宋菩姝为这书生点了一根蜡,她最了解宋怀安不过了,看着就是一个斯斯文文的文人,实则上心狠手辣,“他勾搭别人被发现,是你搞的鬼吧。”
“这是他应得的。偷什么不好,居然偷姑姑送给我的礼物。”宋怀安说起这个,那时候发现他珍藏的东西被碰时,人都气炸了,他一脸阴恻恻说,“我没有亲手活剥了他,都是发了极大善心。”
这话听着都挺搞笑,宋菩姝没觉得他吓人,而是倒在他怀里笑成一团,“真可惜,你的好人好事不能被赞扬。”
“有姑姑赞扬就好了,别人的好话,我可不需要。”宋怀安抱着她,免得笑得东倒西歪的摔下去了。
“宋怀安,我发现你真是天生恶种。”宋菩姝笑够了,眉眼荡漾着春情,她坐在宋怀安怀里,悠闲地荡着双脚,捧起宋怀安的脸颊,她凑过去,“老宋家的人一个个都是老实本分,祖祖辈辈就没出过恶人,当然,也没出过什么好人。偏偏就出了这么一个你,天生就是恶的,在善良的环境里也变不了本性。嗯···可能也是有的,瞧着,你刚才都说发了善心。”她说着,好玩的戳着宋怀安的脸颊玩。
很多人变坏,似乎都有一个前提,要么是童年遭遇不好,要么就是以后碰上绝望的事。可是宋怀安呢,两样都不沾,宋家人对他很好,可以说是敬着,绝望的事也没有,思来想去可能就是家里不够富有,供他读书紧巴了些,可也不算多难,否则也送不去学堂。宋怀安就不具备变坏的前提。
而宋怀安呢,天生就是这种性格,听着不可思议,可就是会有,否则也不会早早就盯上了她了。
宋怀安听出了她话里的打趣,只要没有嫌弃,他是不在意的,笑着亲了亲宋菩姝的额头,“每个人生来不同,也不是父母是怎么样,孩子就是怎么样。再者,我也不觉得我坏在哪里。我对欺负和打压弱者没有兴趣,当然了,要是弱者还借着弱势做伪装想要来惹我,那就另当别论了。”
“好赖都让你给说尽了,反正都是有理。”宋菩姝认同这个说话,可话上还是要怼了一句。
宋怀安轻笑了一声,“哪里,姑姑的理,就是我的理。就像现在···”
他说着,缓缓低下头,轻轻碰了一下宋菩姝的唇角,眼神深深的看着她。
“姑姑,可以吗?”宋怀安的手,扣紧了宋菩姝的腰,让人无法逃离,明明是不会放过这口美味食物的眼神,却又规矩的先问一句。
“我说不可以呢。”宋菩姝挑眉。
“那就···冒犯了,之后再向姑姑赔罪,姑姑打我骂我,我都受着。”
宋怀安摩擦着她的脸颊,然后压着宋菩姝的脑袋,他低头,贴了上去。
他是坏,可哪又如何呢,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就行。
第095章 相似之人
这天, 宋菩姝在家里研究刺绣呢,她答应宋怀安的,等他考完之后就亲手绣一个新荷包送给他。
只是她拿针线的手艺活没有点亮, 绣得很慢,而且还不好看, 宋菩姝觉着拿不出手,只得反复改。
虽然无论做成什么样, 宋怀安都会戴, 可不敢嫌弃, 但是吧,她自己嫌弃,还是绣好一点。
这时,丫鬟梦云从外头跑进来,还有小厮阿进, 两人皆是欣喜若狂。
“中了!中了!”
“小姐,少爷高中了!少爷中举了!”
两人的欢呼声已经传遍四周。
宋菩姝也欣喜, 这个结果, 她是早就有预料在内的,考完之后, 宋怀安一脸淡定, 就说考得还行, 名次不好把握,可考上还是有把握的,对于他的判断,宋菩姝还是很信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