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剧林夏最先举手：“其他的暂且不提，但是这一个盒饭，不管是三个菜还是饭，和我吃过的很多星级餐厅也不差什么了，甚至更好吃。如果拍摄的都是这种水平的小吃摊，那我不会反对。”
“我也同意。”接着举起手的是录音师阿Ken，“我阿婆告诉我，能把干炒牛河做好的都是好厨师。”
“我也……”一旁的摄影师小方弱弱地举起了手。
“我同意。”
“同意。”
……
“同意”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最后，只剩下制片人老周没有表态。
“怎么说？老周？你同意吗？”
“行行行。”老周最终也举起了手，“但即便是在露天环境，也要保证最后的成片质量。”
“那当然。”陈默自信开口，“这可是我的纪录片。”
***
在确定要开始拍摄后，摄制组研究了好几套方案，核心在于如何平衡拍摄设备的数量。
陈默拍摄纪录片，力求追逐“真实感”，他拍摄的许多镜头或许没有那么精致，但却透着一股无法被替代的“野生感”。
可是拍摄小吃摊，就代表了他们拍摄的场景大部分都在室外，如何打光、如何收音、需要几台设备……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事情。
在进行了紧锣密鼓的筹备后，终于，在约定好的日子里，摄制组提前来到言初莘家中，并且在她外出采购食材的时候，只拍出了一位摄影师做隐藏拍摄，其他人则留在厨房里架设备。
清晨6点，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许多人还没有起床的时候，言初莘的厨房里已经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厨房面积不大，但是却收拾得井井有条，每一样厨具都摆放得恰到好处。
剧组盒饭的制作不方便进行拍摄，所以言初莘先开始准备摆摊要用的材料，今天她要做的是打卤面。
面粉在瓷盆里堆成雪山，一手慢慢倒水，另一只手将面粉揉成团。
三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记录着——
头顶的俯拍机位捕捉面团膨胀的细微变化；
轨道镜头贴着案板滑行；
特写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如何将面团揉成。
机器的嗡嗡声和面团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井然有序地运行着。
醒面的时候，言初莘开始准备中午的盒饭，摄像机虽然还在拍摄，但这些镜头不太会放在最终的纪录片中，只会浅浅出现一会儿。
等做完盒饭，到了重新制作打卤面的时候，面团也已经醒好。
手工面是个大类，言初莘今天预备做的主要是扯面。
她将面团放在案板上，握住擀面杖，有节奏地向前推动。擀面杖在她的手里，仿佛有了魔力，在擀面杖的挤压下，面团逐渐变得薄而均匀。擀好的面皮被轻轻叠起，像一层层洁白的纱布。
她拿起一把锋利的菜刀，轻轻一划，每一刀都格外稳健，面皮便被切成了一条条宽窄均匀的面条。
“这面条切得也太规整了，就像是艺术品一样。”陈默看见这画面，忍不住感慨。
“切面很简单，心静，手稳，就足够了。”言初莘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将面条抖开。
现场同样听见这话的厨房小白林夏，忍不住调侃道：“我觉得并不是每个人心静都能切出这么均匀的面。”
一句话，让现场不少人都笑出了声音。
虽然是在工作，但现场的氛围却格外轻松，作为拍摄对象的言初莘完全没有紧张，也让其他人跟着一起放松了下来。
打卤面说着简单，但考虑到不同人的口味，言初莘还是准备了6种不同的酱料。
青椒在水里泡得脆亮，言初莘用刀刃轻推，旁观者肉眼都还没有看清楚，青椒就已经绽成了碧玉一般的辣椒圈。鸡蛋磕进大碗，筷子搅动时带起金色漩涡。
铁锅烧至微微冒烟，蛋液滑入的刹那“滋啦”作响，蓬松如云朵。青椒片落雨般坠入，才一会儿，香气就顺着厨房飘出，让不少人只是闻到味道，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紫色的茄子切成骰子大小的块，用盐水浸泡一会儿。五花肉沫在铁锅里超出琥珀色，再加入茄子丁。
随着豆瓣酱加入，锅里的酱汁逐渐变成了深褐色，裹着茄子丁翻滚。
这时候，言初莘往锅里撒了一把九层塔碎，浓烈的酱香中瞬间掺杂进了一些浓香。
“这是……加了罗勒吗？”陈默好奇地问道。
“对，是华夏早就有了，那时候还称为九层塔。它的香味很独特，可以增添不少的香气。”
听见言初莘的解释，一旁的摄影师小方顿觉神奇：“我从来没想到华夏美食也能用到这种香料。”
“其实中餐的香料种类非常丰富，每一种都有它独特的味道和作用。”言初莘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搅动着锅里的卤子。
除了这两个卤子，言初莘接着还做了个酸甜口的番茄鸡蛋卤，同样是咸口的香菇肉丁卤、豆角肉丁卤，还有特别的炸酱卤。
肉丁分肥瘦两路下锅，整间厨房很快就弥漫着咸香。
“咕噜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皮开始响了，而一直喊着“不要给我增加工作量”的录音室阿Ken此时此刻却是一言不发。
唯独旁边的编剧林夏一口点破现实：“因为就是他自己肚子叫了，所以他才没说什么。”
屋里安静了一瞬，接着所有人，甚至连就在厨房里忙碌的言初莘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而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阿Ken一个人默默地红了耳朵。
***
5点40分。
言初莘准时带着自己的小吃车出发。
摄制组跟在言初莘身后，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临城大学的小北门。
此时才5点50分，但是临城大学的小北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食客，当看到言初莘旁边的拍摄的人群后，有人停下了脚步，也有人，比如万朴桃大胆向前问道：“老板，今天是要拍视频吗？”
言初莘点头承认：“确实要拍摄，如果不想要出镜可以一会儿往旁边坐一点。”
谁知万朴桃却问道：“如果想要出镜，是不是就朝摄像机近一点？”
闻言，言初莘下意识一愣。
万朴桃已经超绝社牛地对着镜头打起了广告：“屏幕前的小伙伴们，我要跟你们说一个惊天大秘密，这个小吃摊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好吃！”
在万朴桃身后排队的许茗茗快要急死了：“别打广告了！现在我们都快要排不上干饭了！之后万一小吃摊越来越火，我们更加抢不到了！”
万朴桃猛地清醒过来，一拍脑门，对着镜头讪笑：“那就当我刚才没说。”
这一出忽如其来的“小品”，让众人不由地笑了起来，也消解了不少人看见镜头时的尴尬和紧张。
来排队的都是言初莘小吃摊的常客，也早就知道了言初莘每周都会上新菜单的这件事。
此时是周一，正是言初莘换新菜单的日子。
看见言初莘的菜单上多了个“打卤面”的选项，排在第一个的井晴立刻眼前一亮：“老板，打卤面有什么卤子呀？”
“有六种，4种咸口的是青椒鸡蛋卤、肉香茄子卤、香菇肉丁卤、豆角肉丁卤，酸甜口的番茄鸡蛋卤，还有一个经典炸酱卤。”言初莘详细地介绍，“可以单选，也可以多拼，价格都一样，一碗15块，面不够可以续。”
井晴还在纠结的时候，后面的万朴桃已经喊了出来：“老板，可以六拼吗？”
言初莘忍不住笑了：“你要是不担心串味，也可以。”
万朴桃开始琢磨打得时候，井晴结束了纠结：“老板，我来一个青椒鸡蛋卤双拼肉香茄子卤，在这里吃。然后6种卤子，每个各要两份，打包带走。”
这些天，她已经形成了习惯，只要小吃摊有新的吃的，就给实验室的同学们以及导师各带一份。
“好嘞。”
手工面条在沸水里沉浮三遭，被言初莘捞起的时候，上面还挂着晶亮的水珠。
一大勺青椒鸡蛋卤，又是一勺肉香茄子卤，将面条盖得满满当当。
纸碗递过来时还冒着热气，井晴掀开盖子，番茄的艳红和茄子的深紫在面条上交缠成漩涡。番茄卤的汁水浸透了半边面条，金黄的蛋花裹着沙瓤果肉，细碎的葱花浮在汤面；茄子卤浓稠油亮，肉末像撒在紫绸上的金箔，九层塔的碎叶泛着翡翠光。
第一口先舀了番茄卤，酸甜的汁水激得舌尖发麻。蛋花滑嫩得像含了口云朵，番茄肉在齿间爆开汁水，混着麦香的面条“哧溜”滑进喉咙。井晴的炭笔在纸上乱划，不知不觉描出碗中红紫交错的纹路。转战茄子卤时，绵软的茄块吸饱了肉香，咸鲜里突然窜出九层塔的异香。
井晴根本没空抬头。
好吃！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好吃到这么不科学的打卤面！
直到把这一份打卤面吃完，井晴还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目光忍不住飘向打包好的其他打卤面。
其实她打包的时候还多了一份，要不然……
偷偷再吃一份？
井晴陷入天人交战的时候，许茗茗也拿到了自己的炸酱面。
纸碗端上桌时还烫手，许茗茗掀起盖子，深褐色的炸酱裹着面条盘踞在中央，切得细如发丝的黄瓜码在旁边。热气裹着咸香往鼻孔钻，混着芝麻酱的醇厚，勾得她胃袋直抽。
许茗茗根本来不及吹，简单搅拌了一下，就卷起挂满了酱汁的面条，迫不及待地放入嘴中。
炸酱面里的肥肉丁入口即化，炸得酥脆的瘦肉粒在齿间蹦跳，甜面酱的绵密中带着芝麻酱的浓醇。明明面条油润，入口却没有油腻的感觉，反而让人食指大动，吃了一口就忍不住再来一口。
停不下来！
根本停不下来！
许茗茗只觉得自己之前吃到的所谓“正宗炸酱面”，在这一碗炸酱面前完全是黯然失色，等一碗吃完，额头沁出的薄汗混着晚风，微微发凉，让她清醒过来。
许茗茗摸了摸已经基本抱了的肚子，又看了看碗底还剩下的酱，忍不住拿着碗走向小吃摊：“老板，我想续半份面条。”
许茗茗去续面的时候，万朴桃也拿到了自己那一份特别的六拼打卤面，
拿到面之后，万朴桃先拿出手机拍照，发了一条朋友圈，又发了一张图在校内论坛里，接着架好了手机，打开了直播间。
“朋友们！看好了啊！今天我要来挑战一个6倍快乐的打卤面。”
“铛铛铛——”
番茄红、茄子紫、炸酱褐、青椒翠、香菇黑、豆角绿，像是打翻的颜料盘泼在雪白的面条山上。
【卧槽？这是什么奇葩的吃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主播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OMG！小吃摊今天居然有新品了吗？我马上来！还能排上吗？（嘴馋.jpg）】
看着疯狂飞滚的弹幕，万朴桃把这一份特别的六拼卤面搅拌均匀，夹起一口裹满六色卤的面条，放入嘴中，将腮帮子鼓成仓鼠，认真地咀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