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史主簿捧着卷册应声而入, 抬眼便见陆瑾衣衫敞着,官袍上有一片暗红血迹。
他连声惊叹:“少卿大人,您怎了, 可是查案时受了伤?属下这就给你去唤位大夫来。”
陆瑾用手拢了拢衣衫,“无妨, 不是本官的血。你方才在外头禀卷宗, 可是张大牛家那案子, 有了眉目?”
“正是正是。”
史主簿很快收敛了惊色, 面色也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他捧着怀里的卷册, 放在陆瑾的桌案前, “少卿大人, 属下核检长安坊户籍底册时, 发现了一桩极蹊跷的事。”
“讲。”
正说着,桌案下的沈风禾露着双眼, 隔着薄毯瞧见陆瑾望过来的目光,生怕露了什么马脚,将脑袋埋得更深。
史主簿回禀道:“我大唐律例, 凡民老死、病死非他杀者, 经坊正验过后报备, 便会除去户籍, 寻常流程三至十日, 便是通融些, 也得一两日功夫,这都是常理。”
“确实如此。”
陆瑾蹙眉,想了想问:“可是张余的户籍有疏漏?”
“正是!”
史主簿诧异道:“属下查得清清楚楚,他的户籍注‘亡’日期,竟在他咽气的前一日!坊正那边的验尸文书是死后递的, 可户籍册上,早一日便明明白白写了张余因病身故除籍,连经办吏员的印鉴都盖得整整齐齐。”
他继续开口,“这根本不合规矩,便是花些钱财当日操办,也断无提前一日便除籍的道理。”
这话一说,陆瑾的面色沉了下来,“长安县经办的户曹参军事是哪位,立马带来大理寺。”
“属下已让人去传了。”
史主簿连忙回:“长安县户曹参军事,长安县人,叫作章翼。”
陆瑾颔首,翻阅了一会史主簿递上的卷册,果真如此。这世上没有人能提前预知死亡,并且先除籍的道理。
他刚要再开口,桌下便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唔”。
实在是这桌案太低,沈风禾躲得腿麻,不小心动了动,膝盖磕到了桌腿。
这一下,还恰好磕到了麻筋,触之酸爽极了。
史主簿闻声一愣,目光下意识往桌案下看,“少卿大人,这是......”
“无妨。”
陆瑾抬手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挡挡桌沿,“大理寺的狸奴溜进来了,惯爱躲桌下。”
史主簿恍然,跟着瞥了眼桌下那角薄毯,止不住念叨:“哎,大理寺的狸奴眼下太不像话了,愈发贪吃,都叫沈娘子喂的像豕一般肥,如今竟然钻到少卿大人的桌底下去,真是大胆。”
陆瑾低哼了声,垂眸掩去眼里的笑意,而后抬起眼,“嗯,惯得没规矩......这两日也辛苦你,能发现这样的疏漏,不愧是史主簿。”
“一点儿都不苦!”
史主簿已经三十有余,但被比他小多岁的陆瑾夸奖,仍有些不好意思,登时红了脖颈。
他咧嘴一乐,“最近小孙抓了不少卷宗上的错漏,庞老也为明德书院的案子费了不少心,属下若是再不做些什么出来,真是大闲人一个了。”
陆瑾颔首,很快拉回正题,“那章翼带来后,唤人直接带进少卿署,本官稍后亲自审。另外,再去查张大牛和张余近半年的银钱往来。”
“是!”
史主簿躬身应下,又往桌案下瞥了一眼,快步退出少卿署后关上门。
哎唷,少卿大人夸他呢。
回去好跟娘子炫耀一番!
待脚步声远了,陆瑾当即俯身撩开薄毯,伸手将桌下的沈风禾抱了出来。
沈风禾腿麻得站不稳,顺势勾住他的颈,龇牙咧嘴,“这桌案好低,躲得我腿都麻了。陆瑾,你平日审阅卷宗的时候,都不会脖子酸吗。长期低头,怪不得会头疼。”
陆瑾帮着捏她发麻的腿,“那我唤人再订张新的来。”
他轻轻擦过她方才磕到的膝盖,揉揉后问,“还疼不疼了?”
沈风禾摇摇头,目光落在案上的户籍上,“方才史主簿说的事好生奇怪,张余的户籍,怎会提前一日除籍?难不成、难不成......他早就知道自己要死,真是可怕......”
话还未讲完,陆瑾便低头,唇瓣覆上她的。
他的掌心撑在桌沿,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温热的呼吸缠在一起。
吻落了许久,他才退开些许。
沈风禾立刻擦了一把嘴,怒骂:“陆瑾,我在与你说案子!且这是大理寺,是你的少卿署,多少人进进出出的,你不要每次都这样子......”
“我有分寸。”
“你有个屁!”
“不要与陆珩学这些话。”
沈风禾很快从他的膝头上跳下来,生怕一会又窜进来一个吏员。
陆瑾正正官袍,系上革带,她垂眸瞧了一会,“你还没说,你身上的血到底是哪里来的?”
他取过案上的茶盏,递到她手边,“查案时正巧撞见西市有人杀豕,多站了片刻,血星子溅上来的。”
沈风禾喝了几口温茶,“你看人家杀豕干什么?那杀豕有什么好看的。”
陆瑾慢悠悠回:“毕竟阿禾从前杀过豕,我瞧着他们杀豕的身姿,也好想象一下阿禾从前是什么样子。”
沈风禾刚饮了一半的茶一下子呛在喉咙里,她捂着胸口咳了两声。
“陆瑾你眼下愈来愈变态了,怎么跟陆珩一样没正形。你要是真想看杀豕,等案子破了回头我亲自去西市买头豕来,杀给你看,届时够整个大理寺上下吃好几日。”
陆瑾笑出声,“这主意好。”
“我开玩笑的,你还真信。”
他不再与她打趣,“阿禾,匕首借我用用。”
他送的匕首,如今被她悬在腰上,她还在柄上系了个自己编的小穗子。
沈风禾小心翼翼解下,递给他,“记得要还。”
陆瑾拨弄了一下那小穗子,“竟这般爱惜,爱屋及乌?”
沈风禾瞥他一眼,伸手从身侧拎过食盒,打开端出一盘炙鸭,摆到他面前,“好了,不跟你贫嘴,你没事就好,我回饭堂去。这是炙鸭,你快些吃,全都吃完,凉了就有鸭腥味。”
陆瑾看着那盘油润的炙鸭,拿起筷子,又被她包了个炙鸭卷塞进嘴里。
她风风火火,拎着食盒出去了。
他嚼了一会后,满意咽下。
她是以为他受了伤,特地来瞧他。
怎会有这样开心的日子。
他爱上值。
“少卿大人,人已经处理了。”
明毅不走寻常路,从窗户翻了进来。
陆瑾未回,低头认真吃炙鸭。
明毅翻了个白眼。
也就少夫人好糊弄,到底是谁会站在西市看人杀豕......少卿大人吗。
今日宰鸭,沈风禾和吴鱼取了不少鸭血,眼下在廊下的盆子里,已经凝了一半。
林娃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串鸭肠鸭胗,在草木灰里反复揉搓,清洗得极其仔细。
孙评事站在一旁,看着这肺腑来回翻扯,脸皱成一团,龇牙咧嘴地道:“那里有、有那啥......林娃你慢些,别沾手上!”
林娃头也没抬,将鸭肠翻来覆去,好好清洗,“我知晓的。”
“知晓你还直接用手?”
孙评事别过脸,又忍不住偷瞄。
林娃抬起眼,手里拿着几串滑溜溜的鸭肠在他晃来晃去,“可孙评事,你前阵子吃禾姐姐做的火爆肥肠,不是吃得最香,你忘了豕肠里也有这个了?”
经她这样一说,孙评事的脑子里立马晃过火爆肥肠香喷喷的模样。
油润的肠段,焦香混着茱萸的辣味,咬一口弹韧,连里头的配菜都是油汪汪的,当真是下饭无比。
他啧了声,“罢了罢了,眼不见为净,不看就还能想那美味。”
他嘴上说着,身子却诚实地又转上去,眯着眼往林娃手里瞟了一眼,脸皱成了生煎馒头。
家禽、豕羊,就不能听话懂事些,将肠子长在外头,方便取用。
林娃见他捂着鼻子这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大理寺百十口人的吃食,宰的鸭子多,鸭杂攒了满满一盆。左右眼下也没什么事,沈风禾见他俩说得热闹,便走上前,陪着林娃一起洗。
两人一圈圈仔细揉搓,翻来覆去揉洗得白净,水声哗哗。
洗了半晌,沈风禾随口问:“你的腿如今如何了,还疼不疼?”
林娃搓着鸭胗,“眼下好多了,鱼哥给我拿了点伤药,我擦上便没那么疼,走路都利索了不少。”
沈风禾指责道:“这贼也太过分了,怎的偏偏对你一个小孩子下手!”
“可说呢!”
林娃听了这话,搓洗得愈发咬牙切齿,生生将鸭肠当作那贼人,又拉又扯,“平白无故地做这等事,真是过分至极!”
她骂了一会,便抬眼,“禾姐姐,你觉得少卿大人如何?”
沈风禾想着前些日子在曲江宴的时候,林娃就已经猜透她和陆瑾的关系,便没有过多忌讳。
“少卿大人很好。”
“好吗?”
“好啊。”
“好吗?!”
沈风禾不解地望着林娃端起的黑脸,“好、好啊......”
怎回事。
方才林娃骂那贼人时,也是这样的神情。
林娃还不罢休,“那他有没有对你露出过那种凶恶的一面?若是他不好,禾姐姐你与我讲,日后定护着你。”
她想了想,继续道:“我大唐,俊朗少年多了,日后我给禾姐姐找几十个。”
沈风禾:......
“那禾姐姐等着。”
她手上搓着鸭肠,没有扫林娃的兴,但还是问:“倒是打听起少卿大人的事来了,你不是早就进了大理寺。”
“随便问问。”
沈风禾笑了笑,“说起来,曲江宴那日,我瞧你看少卿大人的样子,倒像是很尊敬他,眼下怎要吃了他一般。”
林娃抬眼,轻声道:“还行吧,少卿大人从前帮我说过话。我和我母亲被人欺负,少卿大人那时候还不是少卿,只是新科进士,还没什么实权,却偏生嫉恶如仇,站出来帮我们教训了那些坏人。”
也是她第一次,与天后说上话。
掖庭生活艰难,那次以后,她慢慢尝到了权力的滋味。
愿意做她的刀与眼睛。
对陆瑾这份恩情自然是真的。
但也架不住昨夜被他像豕一样吊在房梁上,想想就气煞。
洗完鸭杂,沈风禾将鲜净的肠肚胗肝分作两拨,一半入大锅备着卤制,另一半切作成段状。
鸭血此刻也已经凝得极好,她与吴鱼一起,将它们切成小块。豆皮切成细条,油润的炸豆腐切作两半,再将鸭架子熬老汤。
初夏亦是吃绿豆的季节,绿豆浸泡发胀,入石磨成豆浆,静置出的粉泥晒干后揉成粉索。这样的粉索到了季节,西市便有不少铺子售卖,有卖生粉索的,也有拌了蒜末浇头,似是槐叶冷淘般作凉拌粉索。
沈风禾买了好些生粉索,下进熬得鲜香的鸭架汤中,再放豆皮丝、炸豆腐,另一锅汤中煮着的鸭血块与切好的鸭杂。
沸汤滚着,鸭血嫩得颤颤巍巍,鸭杂油亮,炸豆腐吸饱了汤汁鼓胀着。
到了晚食,大理寺饭堂排起了小队,沈风禾先捞粉索垫底,再放鸭血、鸭杂、豆皮,吸满汤的炸豆腐,最后浇上滚烫的浓汤。
大理寺的吏员们一人接一碗,见是肺腑,先一皱眉,但想起从前的火爆肥肠,又被这迎面而来的味道香得直嗅鼻子。
还是拿起筷子嘬上一口,呲溜一声。
鸭血嫩滑,抿嘴即化,鸭杂爽脆无腥。炸豆腐吸满了熬了一个时辰的鸭架汤,咬开时汤汁满口。
粉索则是入口顺滑,软糯筋道,配着切得极细的豆皮丝,一整碗下去,鲜美无比。
孙评事挤在人群里端了碗,小口嘬汤,大口吸粉。
他嘴里还默默作法念叨:“美味就行,美味就行......”
不想不想。
一碗鸭血粉索汤见底,他意犹未尽,转头又盛了满满一碗,呼噜呼噜吃,尤爱脆嫩鸭肠。
......
少卿署内,方才传召的长安县户曹参军事章翼早被带至少卿署。
他虽是背绷得直,但脑袋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敢用余光偷瞟着上首端坐的陆瑾。
陆瑾倚在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匕首上有个红色小穗子,来来回回,晃得章翼眼晕。
他自始至终未发一言,也没曾正眼瞧过不远处的章翼。
他依旧垂着眼把玩匕首,旋、转、挑、捻......整间少卿署只有匕首旋动,落针可闻。
时辰熬着,匕首旋动的声响成了堂下章翼耳边最磨人的催命符。
他的冷汗顺着额头滑进衣领,心悬在嗓子眼,疯狂跳动。
章翼作为户曹参军正九品下,陆瑾的官阶比他整整高了十一阶。而大理寺是三司的刑狱核心,掌天下刑狱,可审百官,被大理寺传讯审讯,都意味着已涉罪案。
张余死而复生的事沸沸扬扬传遍长安,他早已耳闻。
才多久,少卿大人便抓着他了。
章翼撑着最后一丝劲熬了半晌,终究扛不住这无声的威压。
他颤颤巍巍道:“说!下官说!少卿大人,下官全说!下官不该贪财,不该收了好处......”
他话未说完,陆瑾手中的匕首便骤然停住,手腕微微用力,刃尖竟直接钉在了桌案上。
陆瑾淡淡开口,“本官还没问。”
章翼抬起头,面色已发白。
这匕首哪里是钉在了桌案上,在他眼中像是钉在他身上般。
“抓你过来,不过是想问问近日长安县坊里户籍的寻常事宜。”
陆瑾缓缓抬眼,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既然章参军你有事要汇报,那便报说。”
他顿了顿,“只是若有半句隐瞒,或是虚言搪塞......最近大理寺狱里头空,柴狱丞,也倒是好久没上过什么刑罚了。”
这话轻飘飘落进章翼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他心头剧震,脑海里登时闪过柴狱丞的名头。
大理寺的柴狱丞,更是三司里出了名的凶戾。听闻他手段狠厉,但凡经他手的犯人,从无一人敢嘴硬,没一块好肉。
章翼身子一软,险些瘫在地上。
完了,柴狱丞若真动了手,他今日怕是连这大理寺的门都出不去了!
大理寺狱内,柴狱丞正捧着碗呼噜噜喝了一大口浓汤,忽打了个喷嚏。
他擦了擦嘴,拿起筷子挑了一口。
鸭骨汤鲜,鸭血的嫩、鸭杂的脆混着滑溜溜的粉索滑进他的喉咙,舒爽极了。
不消片刻,便吃了半碗。
一碗汤下肚大半,他才抬眼看向沈风禾,“还得是沈娘子,大理寺狱不比外头,即便快要五月了,还时不时冷飕飕的,这一碗下去,实在是慰人心肚。”
这香气直冲冲往外飘,勾勾缠缠,引得牢房里频频发出哀嚎。
沈风禾笑着回:“我就知晓您这儿冷,便多盛了些,一大盆呢,有的您吃了。”
柴狱丞也笑眯眯问:“那沈娘子啥时候再给我炖棒子骨啊?”
“最近西市豕肉一般,我还没寻着好的棒子骨,您先凑活吃这个。”
柴狱丞立马垮了脸,拖长了调子叫苦,“那哪行,沈娘子炖的棒子骨,肉烂脱骨,汤也浓郁。我不啃几根,心里不得劲,审犯人都提不起力气。”
沈风禾笑得更高兴,“得了得了,明日我一早去西市瞧瞧,但凡有卖的,就给您炖上一大锅。”
柴狱丞哈哈作乐,“好,沈娘子真是顶好的沈娘子,吃了棒子骨,明日审犯人,保准一个字都漏不了!”
“下官保证!下官保证一个字都漏不了!全说!全都说!”
章翼被柴狱丞的名头骇得魂飞魄散,一下全招了。
“这、这本就不是下官敢做的事,是有人找的下官,让下官先把张余的户籍除了......他、他给了下官六块金饼......”
陆瑾将匕首从桌案上拔出来,问:“给你六块金饼,就为了让你早些除籍?”
“是!是!”
章翼连忙点头,“他就给下官金饼,要下官立刻、立马把张余的户籍除去,下官哪敢做这事啊?这不合规矩,这是犯事的啊!”
他颤颤巍巍继续,“可那金饼实在太亮、太沉了。下官握在手里,心就乱了......况且那张余本就得了重病,大夫们都说他熬不了几日,下官就想,早一点除籍,晚一点除籍,反正都是要除籍的,横竖也没人会查......这可是五块实打实的金饼。”
六块金饼,可抵他好几年的俸禄,就这么全给他了。
“你想得倒是不错。”
陆瑾“嗬”了一声,冷声追问:“那是谁给你的金饼,叫你做事?”
章翼的声音抖得不成调,“不、不知晓......他带着斗笠,下官瞧不清模样,连声音都是压嗓子说话的,耳生得很,实在认不出啊!”
陆瑾想了想,很快从袖中取出一只锦袋,倒出些许深褐色的香料置于掌心,递至章翼面前。
“仔细闻,他身上,可是有这个味道?”
章翼忙凑上前,使劲吸了吸鼻子,瞳孔骤缩,“对对对,就是这个味道!少卿大人,他身上就是这股异香,甜得很,错不了!就是他!”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抬头急道:“少卿大人,您抓到他了?您抓到他了,那下官......那下官不知其中情况,是不是......”
“你私受金饼,徇私枉法,违规提前除去民籍。”
陆瑾打断他的话,“按大唐律法,章翼,你身为户曹参军事,知法犯法,受财擅改户籍,一犯枉法受财,二犯诈除户口,数罪并罚,岂是一句不知便能脱罪?”
章翼听得面如死灰,整个人都垮在原地。
陆瑾看着他这副模样,将香料收回袖中,“这六块金饼,怕是你收得起,却没福气花。”
章翼被带了下去,陆瑾就着章翼这番话,再回想之前查案种种,仔细想了片刻。
很快,他抬眸冲外头唤道:“明毅。”
少卿署的门一开,明毅躬身入内,垂手立在一侧,“属下在。”
“去查。近日长安城内,凡身故者。无论老死、病死、遭害,年岁与张余相仿,且尤是非商非工的,尽数查清楚,造册呈来。”
明毅应声领命,转身便要退下。
“等等。”
陆瑾开口叫住他,眉峰微蹙,补道:“不止长安城内,长安周边州县也一并查。多带些不良人,可查绝户之家,乡中、村中无亲无眷收殓的,且也需是非商非工者,一点线索都不许漏。”
明毅心头一凛,领会其意,“属下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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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一点都没有个正形
陆瑾:我家阿禾愈发关心我了
陆珩:想夫人的第365天
(还掉,最近事多,更得晚,都会掉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