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老林寺(108W营养液加更)
风起甜山,老林寺。
许天衣在此与元十三限狭路相逢,不独是他,还有伪装成和尚的雷阵雨。他是当年雷震雷的部属,为雷损所害,却不曾死,为天衣居士所救,遂这次前来报恩,阻止他去京城。*
他们大战一场,危急时刻,幸亏王小石及时赶到,助师父一臂之力。
可元十三限与达摩佛像合二为一,突破魔障,武功更上一层楼。*
天衣居士为救王小石,身受重伤,随后,诸葛神侯与织女相继赶到。
诸葛小花和元十三限终于不得不死战,浓艳枪战伤心箭,胜负一时难分。*
织女再见到许笑一,他却是生死存亡之际,于是,往日种种误会,便好似尘埃一两颗,再也无足轻重。王小石一边扶着师父,一边看着师娘,百感交集,冷不丁抬头,却见元十三限手挽大弓,一箭三矢射出。
第一箭,自然射向诸葛小花。
第二箭,射向老林禅师雷阵雨。
第三箭,朝天衣居士和织女这对爱侣。
诸葛小花给自己的胸口开了一个洞,让伤心箭穿了过去。
王小石想也不想,纵身扑到师父师娘身上,想为他们挡下这一击。
雷阵雨咬紧了牙关。
但三支箭矢疾驰过半空,却突兀地闪了一闪,好像有那么一刹那消失在了远处,再出现时,已经被五根白皙晶莹的玉指虚虚握住。
箭矢嗡鸣震动,好像活物被困在无形的牢笼,震荡出一圈圈淡绿的涟漪。
“情弓爱矢伤心箭。”钟灵秀捏住这三支特殊的箭,心中感慨,“果然有意思。”
诸葛小花一脸震惊,好像在问不是让你护卫宫苑么怎么舍下官家过来了?笑话,钟灵秀平生爱好不多,就喜欢一些稀奇古怪的武功,怎么可能错过元十三限的奇术?
当年半支伤心小箭,害她痛哭三天三夜,迄今记忆犹新。
今日再见,名不虚传。
箭矢本身就灌注了忍辱神功的巨大威力,等闲江湖好手亦难抗御,莫论伤心箭的情爱之力。
似小重山一剑,剑刃不伤人,剑意就足够杀人。
她握住了这三支箭,伤心之力却犹在手中,仿佛握着三块寒冰,散发的阴郁之气亦可冻结心脉。
元十三限没有认出她,勃然大怒:“你是什么人?”
钟灵秀不答,仍旧专心致志地看着掌中的箭。
上面有元十三限的精神烙印,且极其强烈,是忍辱神功的压抑痛苦,也是伤心小箭的撕心裂肺,亦是山字经的错乱癫狂。不成魔不疯活,这样复杂浓烈,竟连她一时片刻也难化去。
好特别的功法。
折了保险。
她这么想着,剑意层层叠叠如松涛起伏,一寸寸碾碎悲泣颤动的伤心箭。
“你——”元十三限从没想过有人能斩断自己的剑,可朦朦胧胧中,又有一个恍惚的身影浮现,许多年前,是谁,红雨,他记不清了,只本能地意识到生机杳然。
他决定杀死自己的弟子,拿回教出去的武功,唯有这样,才有一线生机。
遂身化利箭,还是三支箭。
他的左臂化箭,射向诸葛小花,右臂也化箭,射向戴着琉璃面具的不速之客,身躯也化箭,化为一支迅疾的急箭,破空而去,夺门而出。
一道剑光闪过。
清丽的剑,山水的秀,穿破雾气缭绕的雨帘,鬼神莫测地出现在他的胸口。
寸步不得前。
他低下头,看见月光似的寒刃,胸腔里的心脏强烈地泵动,却好似被压在泰山下,每一次呼吸都重于干钧。
一剑小重山。
“你的箭追不到我,也伤不到我。”人人有情,人人有爱,情弓爱矢,世人莫能例外,她也一样。
但不例外,不代表不能逃,假如箭出之际,人不在此世上呢。
一旦空间转移,伤心箭就失去准头,捕捉不到她的轨迹,何以伤人?可惜不能这般说。
只能道:“我没有心。”
“人、怎么、可能、没有、心?”元十三限自断双臂,血流涌注,如何肯信。
钟灵秀没有解释,扫过在场的众人。
“谁动手?”昔年元十三限给她一箭,今朝她还以一剑,只伤心,不断气,“我不想介入你们自在门的因果。”
诸葛小花看向奄奄一息的许笑一,眼中闪过痛苦:“元师弟,你我的恩怨——”
他话还没说完,王小石就拔出挽留剑,纵身刺了出去。
元十三限怒目圆睁,想要摆脱杨柳枝的束缚,却一步都不能挪动。
他只能以双腿、毛发乃至精神为箭,竭尽全力抵抗王小石的相思刀、销魂箭。
他失败了。
“既生诸葛......”他倒毙在冰天雪地中,犹且喃喃,“何、生、元、限?”
气息渐弱渐无。
“搜身。”钟灵秀收剑,对王小石说,“把他的伤心小箭找出来。”
王小石张张嘴,干般心绪皆化叹息,默默翻出元十三限怀中的秘籍,看也不看就递给她。
钟灵秀接过,翻两页《忍辱神功》,一门越是吃苦耐劳,越是强大的功法,于她无益,随手扔给王小石,再看《山字经》,别具一格,自成一派,看两页就知道非同一般,但看元十三限的情况,恐怕有点问题。
略一思索,扔给诸葛小花,最后剩下《伤心小箭》,揣怀里。
她走到重伤的天衣居士面前,问织女:“要救他吗?”
织女的清泪含在眼眶,迸发出奇异的色彩:“你能、对、你当然能......”她毫不犹豫地握住她的衣袖,“救他,我的命给你。”
“很好。”
天衣居士中的是伤心箭,元十三限拉弓挽箭的第一支箭,就是射向自己的二师兄。
这支箭“以天下英雄为弓,世间美女为箭”。
英雄泪,美人恩,古来难消受。
钟灵秀的掌心覆住他胸口的巨创,血肉经脉尽数断裂,不过靠织女的银线勉强修补,才保住最后一口气。
唉,难怪许多武功练到最后,可返老还童,可活死人、肉白骨,她的八卦真气尚未周全,已能借坤卦真气的救治大部分伤痛,越是血肉之伤,越容易修复。
接上断裂的心脉,催生血液代替输血,维持住最基础的生命体征,命就算保住了。
“性命无碍。”皮肉伤好治,后遗症难除,钟灵秀判断,“不能再与人动手,否则伤势恶化,我也无能为力。”
诸葛小花受伤不轻,闻言苦笑,二师兄能保下性命就是万幸,岂敢奢求:“真人援手之恩,没齿难忘。”
“你要欠我人情?”她侧目,“要还的。”
诸葛小花点头:“自当报答。”但道,“我一时难以行动,真人还是尽快回京,免得内苑生变。”
“赵佶的命比你想的长。”钟灵秀漫不经心地走上神龛,没入一尊佛像,“那就汴京见。”
她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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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小箭着实有点意思。
以何物为弓,以何物为箭,竟有截然不同的效果,她试着以琴弦为弓,剑气为箭,竟然真的射出了一支琴剑之箭,且效果不俗。
好多年了,自《彼岸剑诀》后,钟灵秀再不曾有这般感兴趣的武功。
武侠没有奇形怪状的武功,何等寂寞。
她沉吟片时,取出百两黄金,一面象牙小镜,放进木匣中,交给朱小腰:“你送去神侯府,让诸葛小花给智小镜修坟用,我许她葬在折虹山,再去点一盏长明灯给她。”
朱小腰有个优点,不像息红泪和唐晚词一样爱多问,让她干什么,她都会照做。
这次也不例外。
她一语不发地办妥,然后偷偷告诉苏梦枕。
他送了许多盏莲花灯过来。
为什么送灯?
因为元宵到了。
她沉迷伤心小箭,浑然忘记过年,可那又如何?
傅宗书的案子还未撤销,苏文秀这个嫌疑人自该流亡在外,沉迷练武怎么了??
就练。
夜色淡淡,结冰的池塘上,一盏盏明亮的荷花灯幽静地燃烧,簇簇火光边,细雪飞舞,美不胜收。
钟灵秀端坐在廊下,手挽琴弦,以太阳真气为箭,瞄准焰光飞射。
得一缕真气的火烛猛然高窜,仿佛琴键起伏。
她若有所思,缓缓抚琴。
霎时间,声浪起伏,光影明暗,无形的琴音演化为有形的光焰,似乐师与舞姬在绝妙配合。
玉龙舞动,流光溢彩,美得令人目眩神迷。
“是清平乐啊。”息红泪驻足回首,只见烛焰似一朵朵荷花的幻影,盛放流转,开败无常,炽热的光芒在眼中留下残影跃动,与耳畔的弦乐忘情相拥,“真美。”
朱小腰也像有些痴意,凝望着以火为裳的舞姬,久久不肯挪开视线。
唐晚词也看了好一会儿,待曲罢才说:“方小侯爷来了。”
她望着池塘的荷花灯,顿了顿才说,“送来很多灯。”
准确地说,是许许多多很精美、很壮丽、很富贵、很别致的灯,耀眼的鱼龙穿过大街小巷,仿佛一条炽热的火龙游入青莲宫,道观亮如白昼,雕梁画栋、亭台水榭都照得清清楚楚,从外头看去,比之瑶台宫阙也不差什么。
又有彩山堆叠,狮子白象陈列两边,纸糊百戏鱼贯而入,热闹的好似蟠桃大会。
而在这般璀璨的灯火中,风流倜傥的方小侯爷笑盈盈上前,拱手为礼:“见过宫主,今日良辰,特来恭贺元宵。”
微风动。
钟仪冷冷道:“有什么事?”
“并无要事,只是世俗佳节,错过可惜,特意送来点缀道场。”方应看笑道,“来得冒昧,倒是搅了宫主的兴致,真是罪过。”
钟灵秀转过眸光,灯火辉煌,耀眼夺目,不禁令她想起了某一年的元宵。
是在洛阳,还是在扬州?
石之轩大半夜不睡觉,送来许多灯,灯笼上题着古往今来诸多情诗,都是他亲自写上去的。
为此,她曾腹诽多次,花间派追人真不如补天阁,有本事把不死印法交出来玩玩,一天到晚风花雪月什么。可时移世易,今朝才发现,委实错怪邪王,他好歹亲笔写了诗。
方应看呢,大街上搜罗一堆华灯,就这么送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