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闲事
最后事情的发展也果然如同皇太极所猜想的一样, 舒爾哈齊上书认错低头,努爾哈赤也终于得到了一个台阶, 装模作样的下令原谅了弟弟,但是之前的囚禁指令却并没有解除,舒爾哈齊依旧被软禁。
秋寧感觉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努爾哈赤心中对舒尔哈齊的隔阂并没有消失,他是想用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手法,耗死舒尔哈齊。
杀人不过头点地,如此折磨, 也是有些狠了。
但是旁的人却都夸赞努尔哈赤的宽仁, 这一日早起请安,几个侧福晋就在大福晋的带领下, 开始给努尔哈赤唱赞歌了。
“舒尔哈齐如此悖逆, 大汗还能原谅他, 真是难得,若是在我们乌拉部, 定然要用马拖死他才能解恨。”
阿巴亥说起杀人的事儿, 竟也毫不嘴软。
一旁的大福晋也冷笑一声:“大汗还是顾念着兄弟之情的, 若是舒尔哈齐还有良心, 便该痛悔万分才是。”
秋寧听了这话觉得好笑, 她可听说, 见努尔哈赤没有释放自己的意思, 舒尔哈齐又开始咒骂努尔哈赤了,大福晋这个愿望是不能实现了。
伊尔根觉罗氏听了也跟着捧哏:“大福晋说的是呢。”
几人之中, 只有秋寧和阿敏哲哲没有开口说话,阿敏哲哲是早就心如枯木,平日里也不大轻易开口, 但是秋寧没开口就有些稀罕了,大福晋都忍不住问:“孟古哲哲,你觉得如何呢?”
秋宁不想掺和这些破事,但是却也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因此只能勉强一笑:“自然是与大福晋同样的想法,大汗如此仁慈,若是没有感恩之心,只怕是全无心肝之人。”秋宁忍着内心不适附和道。
大福晋果然心满意足,笑着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说完她又顿了顿道:“前几日代因扎给我递了帖子,想要入宫探望我,她今儿下午只怕就要过来了,到时你们也都一起过来,都是一家人,该熱鬧熱鬧才是。”
大福晋口中的代因扎,便是努尔哈赤的同母妹妹,这位格格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原本被许给了前期投奔努尔哈赤的噶哈善·哈斯虎,后来哈斯虎被人害死,代因扎又嫁给了和哈斯虎一同投奔努尔哈赤的郭络罗·常书。
原本两口子过得挺好的,反正外人看着挺好的,这么多年还生了三个孩子,但是没想到就在去年,常书因为在乌碣岩之战中跟随舒尔哈齐,没有及时出兵援助大貝勒和二貝勒,因此被努尔哈赤夺去了兵权,代因扎便突然死活不想和常书过了,要和他和离。
一开始努尔哈赤并不答應,虽然心疼自己的妹妹,可是代因扎口口声声说的和离原因只是因为常书不仁,这样的理由,以努尔哈赤这样的奴隶社会男性,怎么可能答應,至于深层次的原因,代因扎只怕也说不出口,努尔哈赤也便没有理会。
直到今年,舒尔哈齐终于彻底完蛋了,常书作为与舒尔哈齐更親近的将领,虽然没有受到牵连,但是日后只怕是前程渺茫,因此代因扎又开始闹着要和离了。
最近代因扎没少往大福晋这儿跑,看来是想走夫人路线,盼望着大福晋能给努尔哈赤吹吹枕头风。
平日里大福晋都是单独招待这位格格的,但是今儿却突然让秋宁她们都过来,实在是有些不同寻常,秋宁猜测,只怕大福晋也被这位主给磨怕了,估计是想要借着她们在,让代因扎不好意思再和她提和离的事儿。
其他人估计也猜测出了福晋的意思,阿敏哲哲和伊尔根觉罗氏倒是没吭气,但是阿巴亥到底还是冷嘲热讽了几句。
“平日里代因扎格格过来,倒是不见大福晋叫我们同乐,怎么今儿又想起我们了?”
大福晋冷冷看了阿巴亥一眼,语气冷漠:“平日里只是想着你们都忙,便不想让你们跑来跑去的,如今正好都闲着,才是一家子聚在一处说话的好时候呢,怎么了?难道你不愿意过来?”
阿巴亥面上的笑容一僵,她可不想得罪这个努尔哈赤最親的妹妹,最后只能窝窝囊囊轻笑一声:“大福晋这是什么话,代因扎格格过来,我自然想多亲近亲近。”
衮代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你便少说几句没用的话,否则倒是惹人生厌了。”
阿巴亥脸涨得通红,却也只能生生咽下这个羞辱,不再多言。
一旁的秋宁看着这一幕,心里却不由感叹,若是可以,她才是最不想来这个聚会的人,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这位代因扎格格所嫁的这个郭络罗·常书,正是剛剛去世的大贝勒福晋的亲爹。
也就是说,代因扎正是郭络罗氏的嫡母。
代因扎和常书不和,但是她却不能确定代因扎和郭络罗氏的关系如何。
葬禮的时候,她见过一面代因扎,表现的十分悲痛,若是代因扎心中十分喜爱这个女儿,现在又是叶赫家的人代替了自己女儿的位置,不知道她会不会遷怒秋宁呢?
秋宁心里不能确定,但是下意识想要远离这样容易引起尴尬的场景,只可惜,到底是不能的。
**
秋宁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刚一进门,就看见两个小丫鬟坐在门口说话,见着她们过来了,起忙起身行禮。
秋宁有些诧异,忍不住道:“平日里不是婆子守门吗?怎么今儿倒是两个小丫鬟。”
俩小丫鬟一时间有些紧张不安,倒是一旁的吉兰张口替她们说话:“只怕是那些婆子躲懒,欺负这两个丫鬟年纪小呢。”
秋宁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两个小姑娘,看着都十六七岁的年纪,其中一个长得干干瘦瘦的,一看就知道营养不良。
秋宁心里倒是有些疑惑,旁的人她不清楚,但是自己院里的丫鬟,她们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光是领月钱赏银,哪怕是成为不了什么富婆,但是饭还是能吃饱的。
这孩子这样瘦,只怕是月银都被搜刮去了,也不知道是她家里人搜刮她,还是旁的什么人。
而另一个就有所不同了,她身量玲珑有致,面容秀美白皙,竟是活脱脱一个小美人,在自己所有的婢女中都可以排到第一。
秋宁立时明白她为何会遭排挤了,只怕是因为太出挑了些。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啊?”秋宁心里转过无数念头,嘴上到底问了一句。
那个瘦弱女孩结结巴巴的回了一句:“奴才叫二妞。”
得,光听这个名字就知道家庭状况如何了。
而另一个女孩语气却是不卑不亢:“奴才名叫德因泽。”
德因泽,意思为睿智,能给自家孩子起这个名字,可见家中长辈对她的期望和重视。
秋宁点了点头:“你们两个都是院里伺候的婢女,日后只在廊下做活,若是有人再来找你们做别的,只管告诉吉兰或是布尼雅,不必害怕。”
两人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神色,急忙行礼谢恩:“多谢福晋。”
秋宁点了点头,转头又看向吉兰:“今日哪个守门,罚一个月的月银,打三板子,若是还有下次,必不轻饶,我的院里容不下欺压他人的奴才。”
吉兰立刻应声:“福晋您就放心吧,奴才一定办的妥当。”
平日里这些婆子便是仗着资历行事肆意,自己遇上了还能训斥一番,但是这些小丫鬟却是拿她们没办法,自己本想找个机会和福晋说一说呢,没想到今日便碰上了,她可要趁着这个好机会,好好整顿一下院里的风气。
**
秋宁心里也操心这件事,平日里在她跟前,各个都是规规矩矩的,没想到背着她竟然行事如此胡来,这样的事儿可不能姑息。
因此等进了屋,秋宁便叮嘱布尼雅和吉兰,一定要彻底肃清这样的恶仆,若有不服管的,只管赶出去便是,不必留情。
布尼雅和吉兰得了权利,立刻躬身应下。
而秋宁整顿完院里的事务之后,便也歇下了,今儿下午可还有一场硬仗呢。
**
这天下午,秋宁出屋,便发现院里的仆妇丫鬟们,果然比以往都肃穆了许多,之前遇见的二妞和德因泽,此时也正在廊下浇花,看见秋宁出来,二人急忙给秋宁行礼。
“奴才给福晋请安。”
秋宁点了点头:“你们做好自己分内之事,我自不会亏待你们。”
两人都高兴应是。
秋宁对两个贴身丫鬟的雷厉风行十分满意,点了点头,便往正房去了。
她到的不算早,来的时候,代因扎已经到了,几个侧福晋中,阿敏哲哲和伊尔根觉罗氏也来了,只有阿巴亥还没来。
她一进门,便看见大福晋正在和代因扎笑着寒暄,伊尔根觉罗氏在一旁当捧哏,而阿敏哲哲则是继续当她的透明人。
秋宁迅速扫了一眼代因扎,面相和努尔哈赤有三分相似,算不上多貌美,却也十分端庄,手里捏着佛珠,仿佛是个信佛的,但是眼神却很锐利,看向自己的眼神仿佛带着刺一样。
“妾身给大福晋请安。”秋宁端正行了一礼。
大福晋笑着点了点头:“孟古哲哲你可算是来了,且坐吧。”
秋宁不去理会大福晋话语中的点对,只安然坐下。
一旁的代因扎见她如此,倒是轻笑一声:“平日里便听人说孟古福晋柔順端庄,如今见了,倒是觉得闻名不如见面了。”
这是说她名不副实吗?这位代因扎格格果然遷怒自己了。
不过秋宁也不生气,只轻笑一声:“我与格格从前也没相处过,格格自然不知我性格,如今既然见了,却可以好好了解一番了。”
代因扎面色微沉,心下有些不爽。
她和常书矛盾很大,两人还曾动过手,但是对几个孩子,她心里却是很喜欢的,尤其是嫁给褚英的这个庶女,性格好又聪明,还十分争气,拢住了自己那个侄儿的心。
原本日后该順顺当当的一辈子富贵,他们家也可以在日后继续保持影响力。
但是没想到啊,先是常书犯糊涂没了兵权,后面自己这个女儿又是个短命的,为叶赫那拉氏做了嫁衣,代因扎心中如何能不恨,原本还能和常书凑活过,现在两项打击下,也凑活不下去了。
常书非长寿之相,如今又得罪了努尔哈赤哥哥,日后只怕前程有限,而她也再不能死一个丈夫了。
代因扎心中心思急转,面上却也再没有追着孟古哲哲揶揄了,生生忍下了这口气,毕竟如今庶女已经是没了,再去迁怒旁人又有何用呢?更何况孟古哲哲也不是什么没有跟脚的人,得罪死了她,划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