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情分
秋宁回到东宫之后, 立刻就让自己信得过的人给缝制斩衰服,现在当然不可能大张旗鼓的让尚服局准备这些东西了, 斩衰所用的料子也不难得,因此秋宁便也自家解决了。
至于几个孩子,他们这几日也感受到了宫中氛围的不同寻常,到底也是宫里长大的孩子,他们的敏锐程度让秋宁都感到惊讶,这几日竟是各个都是老老实实的,连以往十分霸道调皮的钧哥儿,在秋宁和他说了几次不能去外面乱跑的话之后, 也开始听话了。
就这么一直到了六月初三, 外头终于传来消息, 太子到达良乡了。
这距离进入北京城也就是一步之遥了,因此宫里便也顺势宣布了皇帝的死讯。
随着几声钟声落下, 整个紫禁城都陷入了巨大的悲戚之中, 大家这几日心中绷紧的弦,也在此刻终于落了地。
这其中最绝望最害怕的,自然就是大行皇帝的妃嫔们了, 尤其是那些没有生育过子嗣的妃嫔们, 更是吓得晕过去几个。
之前太宗皇帝死后的殉葬情形还历历在目,她们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轮到了自己。
秋宁此时正跪在钦安殿里哭丧,而皇后则是在偏殿里和几个阁臣说话。
没一会儿,皇后也过来了,她也穿着斩衰服,但是面上倒是不见多么的悲伤,只是用帕子拭了拭眼角。
“太子已经入城了, 估计一会儿就要过来。”她低声对秋宁道。
秋宁手上动作顿了顿,终于也点了点头:“太子回京,妾身这心里便也安定了。”
皇后看了她一眼,却是勾了勾唇:“你这几日表现也很不错,我会和太子说的。”
秋宁连道不敢,她心里也是有些嘀咕,对于皇后突然的亲切心怀不安,但是想着自己最近也没做什么,便也压下了不安,继续老老实实的跪灵哭丧。
半个时辰之后,朱瞻基终于到了。
他是一路走进来的,发冠和衣饰早就卸下了,现在是披散着头发,身着孝服,一进门就跪倒在张皇后身前,哭着道:“孩儿不孝,让母后操心了。”
张皇后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两母子一时间竟是抱头痛哭,不过秋宁察觉到,张皇后看到自己儿子这个态度,也是小小的松了口气,毕竟之前让他的兄弟监国的事儿,可是张皇后提出来的。
现在眼看着儿子仿佛没有在意,她自然轻松。
等母子俩哭完,朱瞻基这才去了朱高炽灵前哭,他这回哭的情绪十分饱满,几乎要背过气去,最后几次三番被大臣们劝阻,这才勉强止住。
然后便是几个亲王宗室一一上前来给朱瞻基行礼,朱瞻基对这些人可以说是十分亲切,甚至还十分客气的感激了两个弟弟在这段时间监国的辛劳,让两个弟弟也是暗地里松了口气。
之后的事情便是按照流程在发展了,宫里筹备起了丧事,宫里这些人也每天按时按点的哭丧守灵。
不过还有件事也在暗中筹备,那便是朱瞻基登基的事宜,一方面他要尽量快的登基,一方面也不能太过简陋,因此这会儿宫里也是忙的人仰马翻。
秋宁这个太子妃也是不得安宁,因为她是未来的皇后,日后被册封的衣冠也需要量体裁衣,她的宫室也要搬到坤宁宫去,还有几个孩子要照顾。
秋宁每日跪完灵,还得应付尚服局的女官,以及安排后宫的搬家事宜。
一直到六月十二日,朱瞻基终于登基称帝,张皇后被尊为皇太后,秋宁也被册封为皇后,册封里定在七月初八。
这个登基的速度可以说在几个皇帝中算是很快的了,过程也比朱高炽时简便了许多,这其中当然也有提防汉王的意思的,不过其中的主要流程还是都走了的,这也是为了保证合法性。
登基当天,听人说场面还是很宏大的,但是秋宁一直待在坤宁宫,倒是没看到什么,最后等到前面的仪式结束了,朱瞻基要到后宫来拜见张太后了,秋宁这才也去了仁寿宫,到时候帝后一同给皇太后行大礼。
秋宁是先到的,进去仁寿宫的时候,张皇后正坐在自己的正位上看一本册子,见到秋宁来了,她对秋宁招了招手:“你过来坐吧,皇帝只怕还得一会儿,我有事和你说。”
秋宁脚步微顿,但是很快还是走上前去,坐到了左边上首的位置上。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张皇后指了指手中的册子。
秋宁心里有一个不安的猜测,但是还是忍住了,轻轻摇了摇头:“儿臣不知。”
张皇后轻笑一声:“这是殉葬的名单。”
想着太宗皇帝死后殉葬的十三个嫔妃和三十几个宫女,秋宁只觉得头皮发麻,但是面上还是得勉强维持住表情,垂眸道:“原来如此,让母后操心了。”
张皇后却是冷笑一声:“只怕你心里正骂我冷酷吧?”
秋宁连忙起身行礼:“母后明鉴,儿臣着实不敢。”
张皇后却是摇了摇头:“你不必和我说这些场面话,起来坐吧。”
秋宁这才起身,又坐回了位置上。
“太宗皇帝去世,后宫殉了十三个人,但是大行皇帝却是个仁厚宽德之人,因此这本册子上,我只写了五个名字。”
她说完这话,有些意味深长的看向秋宁。
秋宁下意识抿了抿唇,心里竟是有些不合时宜的松了口气,五个人,这可比上次少多了,然后又是暗自唾骂自己,难道真被这个世界pua了不成,五个人也是人啊!
“大行皇帝宽厚,娘娘仁慈,也是后宫嫔妃之幸。”秋宁急忙一个马屁送上。
张皇后却并不领情,依旧冷冷道:“我告诉你这话,也不是想听你这些马屁,只是告诉你,这五个人,我甚至还以再减一两个,但是郭氏是必定要在这个名单上的,你若是敢因为滥发善心在皇帝面前说什么,那名单上的人,只怕就不止五个了,我想你也应该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张太后其实对自己这个儿媳妇的影响力是有些惊讶的,上次太宗皇帝去世后殉葬的事儿,她竟然说动了朱瞻基,主动在朱高炽面前求情,最后将殉葬之人减少了。
但是现在她可不许她再来坏自己的事儿,郭氏虽然有三个儿子,不符合殉葬的规矩,可是她已经恶心了自己这么多年,如今自己终于当上了太后,那就决不允许她再在自己面前晃荡!
想到这儿,张太后眼神顿时生出冷意,若是胡氏还敢碍事,那自己也不会对她手软!
而秋宁听到这样一番话,这才知道了张太后这般做派的理由,一时间也有些无语,她竟然这般看得起自己,这般高看自己对朱瞻基的影响力,这实在是有些惊讶。
但是秋宁也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这种时候,和太后搞坏了关系是十分划不来的事情,而且郭氏她自认只怕也是救不下来的,能多救几个其他人就多救几个其他人吧。
“母后言重了,大行皇帝殉葬之事,自然由母后做主,母后和大行皇帝都是宽厚仁德之人,想来自有主张,儿臣自然不敢妄言。”
秋宁的指甲深深陷入了肉里,到底默认了两人的交换筹码。
看着她这般,张太后也是松了口气,她其实也不愿意和儿媳妇闹僵,尤其是这个儿媳妇还诞下了板上钉钉的嫡长子。
“好了,你如今既然能说出这番话,可见你上次的教训也是没白受,这次就选三人殉葬吧,大行皇帝到底是宽厚之人,生前也是不喜浮华作风的。”
秋宁心下松了口气,其实朱高炽原本后宫也就一个皇后九个妃嫔,选三个那也是三分之一都给殉了,但是好歹还是比朱棣的十三个少很多了。
“娘娘宽厚,儿臣也代后宫上下谢过娘娘仁慈。”秋宁急忙马屁送上。
张太后笑着抬手免礼:“行了,不说这些了,待会儿皇帝过来了,有你行礼的时候。”
没一会儿,皇帝果然过来了,她们夫妻二人也是正式给张太后行了五拜三叩之礼。
穿着正式的朝服,行这样的大礼还是很吃力的,等行完礼,秋宁觉得自己额头都冒汗了。
朱瞻基今日可比她要累的多,但是此时却依旧神采奕奕的,可见权力对一个人的加持,甚至让他能忘记□□上的疲惫。
之后这母子二人便坐下聊起了天,秋宁也做到一旁陪着,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张太后这才打发他们二人离开。
两人离开仁寿宫,原本是要坐上各自的仪仗回各自的宫殿,但是朱瞻基却突然提出来要和秋宁走一走。
秋宁实在是没这个体力了,却又不敢拒绝,只能不情不愿的应下。
两人就这么不尴不尬的顺着仁寿宫外的甬道往前走,走了一段路,朱瞻基这才开了口:“这几日没去看你,你可还好?”
秋宁点了点头:“陛下朝政忙碌,自然不该为这点小事操心,妾身一切都好。”
朱瞻基突然望向秋宁,眼中的神色秋宁有些分辨不来。
“过几日,其他妃妾的册封也会下来了,孙氏封为贤妃,刘氏封为淑妃,何氏封为惠妃,你看可还有什么增减的吗?”
孙氏诞下一女,即便朱瞻基对她现在已经没啥感情了,封为贤妃倒也不算错,刘氏是太子妃为他挑选的,因此封为淑妃也恰当,至于何氏,她虽然是女官出身,但是家世可不差,还在秋宁跟前侍奉过,封为惠妃或许也是给秋宁一点面子。
秋宁听完后也挑不出错来,点了点头,但是还是问了一句:“赵氏和吴氏也侍奉了您许久,是不是也该给个名分?”
一提起这两个名字,朱瞻基便忍不住蹙起了眉,这二人都是宫女出身,他心里是有些看不上的,但是到底还是没有驳秋宁的面子,淡淡道:“那就封为嫔吧,到底出身寒微。”
秋宁心说您还嫌弃上人家的出身了,明朝的宫妃也是从普通人家选上来的啊,和宫女出身也差不了多少。
当然了,她可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只能点点头:“陛下考虑的是。”
说完了后宫的事儿,朱瞻基这才要说起正题,他先咳嗽了两声,然后这才道:“钧哥儿如今也有两岁了,按礼制也该册封太子了,但是一方面朝中事忙,另一方面我也有心给他将册封礼办的更郑重一些,因此可能要等到年底了。”
听到这话,秋宁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立刻笑着道:“这事儿不急,还是朝中大事为重。”
朱瞻基刚登基,肯定是一脑门帐,还要顾着防备几个叔叔,目前来说肯定是没时间操心册封太子的典礼,年底就年底,反正办了就成。
见着胡氏如此善解人意,朱瞻基也十分满意,笑着拉住她的手,轻轻握了握:“你放心,该给钧儿的,我一点都少不了他。”
秋宁当然相信这一点了,毕竟他现在二十七八的人了,膝下也就这么一个儿子,不给他又能给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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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聊完事儿之后秋宁就回了坤宁宫,王掌言也是听到朱瞻基那番话的,因此不免和秋宁也提起了。
“咱们哥儿马上就要被册封为太子了,娘娘可要操心提前给哥儿教好册封礼的礼仪才是。”王掌言笑的见牙不见眼,自家主子好她这个做奴才的肯定也好。
秋宁有些无语的摆手:“陛下说了要到年底才成,现在学还是有些早了,更何况到了时候,想来陛下也会操心的,咱们就不必多想了。”
“您说的也是。”王掌言倒也不坚持,毕竟礼数都是小道,到手的太子之位才是最要紧的。
秋宁这边欢欢喜喜,但是孙氏那边却十分忧虑,皇后名分已定,那自己呢?
她好歹也是太宗皇帝亲自册封的太孙嫔,如今太孙成了皇帝,那她一个贵妃之位总是跑不掉的,可是及至如今,皇帝对她却没有只言片语,因而这会儿她也有些七上八下了。
皇帝之前就有些厌恶她,现在会不会一气之下不给她位份呢?
黄女史及时否定了她的这个猜想:“就算陛下不看娘娘的情面,那也要看小公主的情面啊,您是公主之母,若是真不给位份,小公主的脸面又往哪儿搁呢?”
孙氏一听这话,心中忧虑顿时去了一半,是啊,自己还有这个女儿呢。
但是高兴着高兴着又觉得有些悲哀,想当年她和太孙是如何恩爱如何亲密,及至如今却要靠女儿来维持体面,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世事无常啊!
孙氏的笑容都带上了一丝苦涩,可是却也无法反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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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朱瞻基对于几个后宫女人的册封都下来了,孙氏见只是一个贤妃位,并不是自己期待的贵妃,心里便顿时有些不痛快。
有心想要发泄,却也知道自己今时不同往日,最后只能咽下这口气,假装欢喜的接下了圣旨。
而这道旨意对后宫其他的女人来说,便是纯粹的喜事了,刘氏和何氏倒也罢了,毕竟也有些跟脚,提前也能想到会有这个结果,但是赵氏和吴氏真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能有这一天,
在东宫的时候,陛下其实就没把她们当成一回事,现在到了后宫,那就更不可能把她们放在心上了,现在竟然有了嫔位,日后的生活条件也能改善许多,因此她们对这道旨意可以说是感激涕零。
不过吴氏到底比赵氏聪明一些,她肯快就意识到,这肯定不是皇帝终于想起她们了,毕竟尚服局那边给她和赵氏的朝服都没提前准备,可见她们两人应该是后来加上的。
至于是谁能在皇帝跟前说得上话,那猜都不必猜,肯定是皇后了。
吴氏心中感激的同时,也有意投效皇后,因此在第二天便去了坤宁宫拜见。
秋宁听闻吴氏前来,也是有些惊讶,毕竟虽然吴氏是自己之前从前院提拔上来的,但是二人在这几年中也并无多少交集,吴氏这个人谨慎小心到几乎有些偏执的地步, 若是无事几乎从不会出自己的院门。
秋宁虽然有心拉拢她,却也没找到什么时机,后来秋宁自己诞下朱祁钧,便也失去了拉拢吴氏的动力,因此两人这么几年相处下来,竟是连单独说两句话的时间都是屈指可数。
现在她突然上门拜见,秋宁也只能想到她是因为被册封为嫔的事情,除了这个,两人之间也无甚交集了。
“让吴嫔进来说话吧。”
吴嫔能想到她被册封是自己出了力,可见也是个有脑子的人,自己见一见倒是无妨。
吴嫔很快便进来了,依旧是以往那般小心畏缩的模样,但是在礼数上却很周全,恭敬的给秋宁行了一礼。
秋宁笑着抬手:“好了,不必多礼,起来坐吧。”
吴嫔这才小心在自己以往的位置坐下,然后便是细声细气的谢过秋宁的提拔,并且也表达了自己对秋宁的忠心。
秋宁心中不免感叹,这人还真是个有脑子的聪明人,在东宫的时候,朱瞻基后宅也就小猫三两只,她便是不出头老实过日子,生活也差不到哪儿去。
但是入了后宫可就不一样了,作为皇帝日后肯定会选秀,那时便是一大批的女人进来了,到时候她这样一个地位低又不受宠的人,肯定很快就会被人忘到脑后,到时候是什么日子可就说不准了。
而她此时抓紧这个空挡来向秋宁投诚,便是在为自己的以后打算。
秋宁能琢磨透吴氏的打算,心里倒也并不讨厌她的这番算计,毕竟这世上只要是个人,就肯定要为自己打算,这算不上什么错。
但是现在秋宁已经有了钧哥儿,她也没必要再去笼络扶持她,因此她在听完这番话之后,只道:“你侍奉皇上许多年,如今这个位份也是你应得的,日后咱们为一宫姐妹,我总会顾念着你们的,你放心便是。”
她虽然不会特意去照顾谁,扶持谁,但是却也不会任由宫内互相倾轧的事情发生,这番话也是安吴氏的心。
吴氏虽然失落于皇后没有接受她的投效,但是她也能理解皇后的决定,毕竟自己无宠也无什么特别的才智,皇后现在有子有女,何必对她另眼相看呢?
这般想着,吴氏面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她立刻起身给秋宁行了一礼:“皇后娘娘仁慈,妾身感激不尽。”
秋宁见她依旧这般谦恭,心里倒也不免对她高看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如今刚入住后宫,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可要老实和我说啊……”
两人就这么闲聊了一会儿,吴氏这才告辞离开。
看着吴氏离开的背影,王掌言忍不住道:“娘娘何必拒绝她的投效呢,吴嫔虽然无宠,但是若是笼络住了,日后或许也有用到她的时候。”
秋宁却只是淡淡一笑:“这后宫上下都是姐妹,我作为皇后要是都开始拉帮结派,这后宫的风气可就彻底歪了。”
秋宁之前在朱瞻基面前立的人设就是拥有大爱的仁慈之人,要是现在一入宫倒是开始拉帮结派,这对自己的人设不利啊,更何况,她是知道历史的,后宫这些人,目前为止对她有威胁的根本没几个。
孙氏或许还有一点威胁,但是她现在已经失宠了,还想再生下堡宗,只怕是千难万难,因此自己倒也不必太过杞人忧天了。
听着秋宁这番话,王掌言倒也觉得有理,因此点了点头便也没再多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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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下午,守完灵之后,朱瞻基去陪张太后用晚膳了,因此秋宁便也没有等他,自己传了饭和一对儿女一起用了。
结果刚才吃了一半,外头突然通传,皇上来了。
秋宁这下可算是惊着了,怎么和太后吃了一半饭就跑来坤宁宫了,这可不像是朱瞻基的做派,身为孝子的他,怎么能这么不给太后面子呢?
但是秋宁也来不及多想,急忙整理了一下仪容,就要出去迎人。
结果刚走到门口,朱瞻基已经进来了。
他的面色十分难看,不过在看到屋里的儿子女儿时,他到底还是压下了面上的怒容,先是垂问了儿子女儿几句衣食住行,便匆匆将儿女打发了。
俩孩子也察觉到了父皇的不对之处,竟也都不敢多言,老老实实的跟着乳母嬷嬷走了。
秋宁这会儿也有些七上八下,不敢多言,只服侍着朱瞻基更衣,又让人将菜撤下去,重新给这位祖宗传饭。
在这个过程中,朱瞻基一直保持沉默,一直等重新传来的饭都上了桌,屋里伺候的宫女太监也都退了出去,他这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母后竟然要让郭贵妃殉葬!”
秋宁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张太后这动作也够快的,上午刚和自己说了,下午就和儿子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