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姐妹
这日钧哥儿学完骑射课, 便来了秋宁处给她请安,他身后跟着的依旧是王振。
其实从他开始上学开始, 除了前几天过来时,跟着的还是之前在坤宁宫时选的太监,之后便一直都是王振跟着了。
秋宁也没有因此就表现出排斥的意思,只是一直在观察王振的行事。
王振这个人做人做事还是没话说的,将钧哥儿伺候的面面俱到不说,不过几回,就和秋宁身边伺候的人姐姐姑姑的称呼上了,甚至和外头伺候的几个小太监都混熟了。
绿筠知道秋宁一直忌惮王振, 因此也总是和秋宁说王振在坤宁宫时的动向。
“刚刚又拿了几个果子给外头伺候的福顺儿, 真真是个会说话的, 他年纪还比福顺儿大几岁呢,竟也一口一个哥哥的叫他。”
福顺儿便是之前王典言给秋宁推荐的一个太监, 他的确聪慧机敏, 因此也很快成为了坤宁宫的太监总管,也是比较得秋宁的信任的人。
秋宁听了这话只是一笑:“他都能把太子哄住,一两个太监又能有什么难的?”
正说着呢, 太子从外头进来了, 他刚刚在次间换衣裳,此时只穿了一件家常的袍子,看着就像是刚发芽的小树一样,鲜活有生命力。
“母后,儿臣都好几日没来给您请过安了,今日儿臣课业少,儿臣陪母后一起用晚膳。”
见着儿子满嘴的孝顺话,秋宁也忍不住笑了, 她轻轻摸了摸钧哥儿的脑袋,笑着道:“平日里怎么不见你嘴这么甜这么贴心,今儿倒是奇了。”
钧哥儿嘿嘿一笑,仰着头看向秋宁:“前儿师傅教了孝经,孩儿读了才知道孩儿以往行为实在是不堪,因此打今儿起,孩儿就要洗心革面,好好孝顺母后了。”
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番话,秋宁一时失笑:“哪里就这么严重了,有些孝顺也不在这些仪式上头,只要你心里记挂着母后,母后便也知足了。”
说完领着儿子去内室说话了。
两人坐定之后,宫女奉上了茶水点心,秋宁这才问道:“你最近几日学习生活如何?跟前伺候的人可还尽心?我看你日日跟前都跟着一个王振,可是其他人伺候的不好?”
听到最后一句话,钧哥儿急忙摇头:“没有没有,其他人也挺好的,只是王振更得我的心罢了,至于学习生活,儿臣早就适应了,都很好。”
秋宁听着这些话,虽然面上依旧含笑,但是心里却是一沉,这个王振,对钧哥儿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他怕不是个pua大师吧,这才几天,都已经将钧哥儿的心收拢了。
“即便王振更得你的心,可是有件事母后还是要与说个分明,作为人主,最忌讳的就是偏听偏信,即便你觉得王振很好,但是只要是个人他就会有私心,你给他的恩宠太过,他便总会生出更大的野心,因此用人也要讲究一个平衡。”
“你看你父皇,他虽然也看重陈芜,可是他跟前也有金英和范弘,这便是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的道理。”
秋宁并没有把他当成小孩子,而是把他当成一个大人,将这其中的道理一点点掰开了揉碎了说给他听。
果然,钧哥儿听了这话也是陷入了沉思,很久才道:“母后说的有理,却是我小瞧了这件事了,我总觉得,他们不过是伺候人的奴婢,好用就提拔,不好用就远远打发了,却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么多道理。”
秋宁见他还会反思自己,心里也是一松,读了几天书果然不一样了,之前还尽是一团孩子气呢,不过这样也能看出来,他在思维能力上,是比现代一些普通家庭的孩子要更加早熟的,这也是皇宫这个生活环境所决定的。
“那你决定日后要怎么做呢?”秋宁继续引导他。
钧哥儿听了这话还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母后竟然还会征询自己的意见,他还以为母后要帮他做主呢。
一时间钧哥儿心中也有些兴奋起来,他虽然是太子,可是年纪还是太小了,能做主的东西也很少,现在终于可以自己做决定了,他自然高兴。
钧哥儿认认真真将自己身边这些人都扒拉了一遍,最后有些懊恼道:“有个孙行还算得力,还有个吴敏忠比较机灵,他们都是内书堂出来的,剩下的都不大得用。”
看来他认为还是王振最得他心,内书堂培养出来的太监,这都是从小太监里挑出来聪慧的,又由大儒教导过得,因此肯定没有这种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有眼色,有拼劲儿。
秋宁琢磨了片刻,终于道:“这些太监都是你父皇给你挑选的,虽然有些人看着不机灵,但是他们肯定也是有各自的用处的,你尽可以都给他们一些表现的机会,若是表现的好,就留在身边调用,若是不好,那自然可以给他们安排别的事儿,如此也可以锻炼锻炼你识人的本事。”
一听这话,钧哥儿一时间有些激动,他觉得,母后这是把他当成大人在看呢,之前住在坤宁宫的时候,他吃的住的用的都是母后安排好了的,基本上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之前也倒也没多想,但是现在权利在手,他才终于咂摸出一点滋味来。
“好,母后您放心吧,儿臣一定把这件事做好!”钧哥儿大声应允。
秋宁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好,那母后也看看我们钧哥儿的本事。”
这下子,钧哥儿更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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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钧哥儿留在了坤宁宫用膳,而敏姐儿也下了闺学过来用膳了,她今年已经十岁了,打从六岁开始,秋宁就琢磨着给她也找个学上。
最后和朱瞻基商议之后,便在宫里请了闺塾师,专门给公主们开了一个闺学堂,教她们读书识字,琴棋书画。
敏姐儿学的很用心,几年下来,也已经成长为一个端庄聪慧的女孩子了。
她见着弟弟今日也过来了,十分高兴,将自己前几日绣好的荷包拿出来送给弟弟。
“这是我专门绣的青竹,适合男子携带,你看好不好看?”
钧哥儿和姐姐关系很好,自然十分捧场,高兴的直拍手:“好看,姐姐果然心灵手巧。”
说完又有些疑惑:“可是姐姐身边难道没有绣娘吗?为何还要学这个,多费眼睛啊!”
敏姐儿听了却是一笑:“一开始也没教这个,只是我自己喜欢,就求着师傅给我教了。”
秋宁听这姐弟对话,也笑着道:“你姐姐喜欢什么就学什么,她前几日还说要学骑马呢,只是要找个会骑马的闺塾师却是难。”
谁知钧哥儿听了却立刻一拍桌子:“那我来教姐姐,我现在已经学会上马了,很快就能跑马,到时候我亲自给姐姐挑小马。”
秋宁笑着点了点他的脑袋:“就你这两下子,还是算了吧,我这儿已经快有人选了,过几日就入宫。”
钧哥儿听了这才蔫了下来,仿佛十分失望,而敏姐儿却是激动了起来:“真的吗?是从哪儿找来的啊?”
秋宁笑着道:“便是清平伯世子夫人了,她是英国公的女儿,也是擅长骑射的,前些天我和英国公夫人曾说起你的事儿,原本是想着让她帮着寻一个合适的闺塾师,没想到最后竟是清平伯世子夫人应下了这事儿。”
敏姐儿自己听了都有些惊讶:“竟然是勋贵之妻,她真的愿意教导我吗?”
秋宁有些好笑的看着她:“你是公主,她便是出身再尊贵,还能贵过你去,只怕是巴不得来教导你呢。”
敏姐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钧哥儿颇有些不满姐姐的谦虚:“她们都是臣子,能教导姐姐是她们的荣幸。”
敏姐儿笑着戳了戳弟弟的脑门:“你啊,现在是越来越霸道了。”
之后,母子三人便也安安稳稳的吃完了这顿饭,几人又去了里间喝茶消食,敏姐儿聊起了自己在闺学的事儿,她言语爽利,语言组织能力也强,因此说的是栩栩如生,钧哥儿这样坐不住的都听进去了。
最后还一本正经的点评了一下敏姐儿的几个老师,逗得敏姐儿直笑:“还是读圣贤书的呢,怎么也这般不尊师重道。”
钧哥儿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昂着下巴道:“虽说他们是老师,我是学生,但是我是储君他们是臣,有什么不能评价的?”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我可说不过你。”敏姐儿笑着投降。
秋宁看着这一幕,也是十分感慨,两个孩子如今都大了啊。
说完了闺学的事儿,敏姐儿突然聊起了二公主,她如今也有六岁了,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名字叫容华,是朱瞻基比照着敏姐儿的名字起的。
“前段时间我下学的时候,在路上遇上了容妹妹,她身子还是有些不大好,但是我观她神色,却仿佛是十分羡慕我上学似得,她如今年纪也大了,也该到了上学的年纪了,怎么贤母妃那边竟是丝毫不提?”
秋宁一听敏姐儿说起这个,也是终于反应过来,是啊,容姐儿年纪也大了,该是上学的时候了。
以往孙氏可对自家该得的份例都是盯得紧紧的,怎么到了自家闺女这边,竟是没声了。
“我明日问问贤妃的意见,她到底是容姐儿的亲娘,可能是心里另有打算。”
敏姐儿蹙了蹙眉,低声道:“我总觉得,贤母妃将容妹妹保护的太过,她都这么大了,我们是亲姐妹,竟也没见过几回。”
钧哥儿听了这话却是冷笑:“贤妃嫉恨母后,自然不许容妹妹与我们亲近。”
秋宁听了这话也是一惊,有些诧异的看向钧哥儿,她与孙氏之间的关系紧张是真,但是在钧哥儿出生之后,她们二人便是已经彻底的拉开了差距,孙氏也因为失宠老实了下来,这么多年一直相安无事,自己也从未和钧哥儿提过这些腌臜事,钧哥儿是如何有这个想法的。
“你这话是谁教你的?”秋宁皱眉问道。
钧哥儿有些诧异,迟疑了片刻这才道:“是王振告诉我的,他说当年原本是贤妃要为父皇正妃,后来皇祖做主选了母后,因此贤妃一直不大服气,他让我日后要小心贤妃。”
秋宁蹙了蹙眉,他这话倒也没说错,而且还说的很有分寸,其中的发心更是好的,自己便是想要处罚他,都找不到什么借口,这个人,不仅会笼络人心,行事也是十分的小心谨慎,果然是个厉害人物。
秋宁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将这件事给儿女们说清楚,他们现在也都大了,也该知道一些世事了,若是一直懵懵懂懂的,倒是对他们不好。
“这事儿倒是真的发生过,我与贤妃也的确有些龃龉,你们姐弟日后的确要对贤妃小心着些,她并非一个心胸宽广之人,行事也不算光明正大,不过她到底是你父皇的嫔御,是你的长辈,在外头你不可对她无礼。”
敏姐儿是早就隐隐约约知道这些,因此立刻点了点头,而钧哥儿面上却隐隐浮现出一丝戾色:“母后的位置是皇祖定下来的,她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若是日后她敢对母后无礼,儿臣一定会为母后出头。”
秋宁有些好笑的捏了捏他的脸蛋:“胡说八道什么呢,孙氏可不会在大面上对我无礼,而且如今她膝下只有一女,又哪里有资格与我争锋。”
说起这个,敏姐儿的眸色却沉了沉:“可是孩儿听说,最近贤妃和淑妃走的很近,淑妃诞下二皇弟,想来贤妃也是存了其他心思的。”
钧哥儿一听这话更生气了:“她竟然妄想储位吗?真是大胆!”
秋宁一把拉住了钧哥儿:“胡沁什么呢,她那点心思母后看的清清楚楚的,用不着你操心,你二皇弟年幼老实,对你毫无威胁,你可不许因为贤妃的妄想就疏远了他,你父皇也是愿意看到你们兄友弟恭的。”
钧哥儿一下子就明白了秋宁的意思,他微微皱了皱眉:“母后这么说,难道淑妃和贤妃不是一伙儿的?”
秋宁叹了口气:“这世上有妄人,便有看得清楚形势的人,你父皇对你如何对祁钰如何,都是清清楚楚的,淑妃并不是蠢人,自然知道如何取舍。”
“好吧。”钧哥儿勉强点了点头,他倒是不大担心自己的储位问题,因为不管是从礼法上,还是父皇的宠爱程度上,他的地位基本上就是稳如泰山,他只是很讨厌旁人觊觎自己的东西。
之后母子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天,钧哥儿这才离开了。
敏姐儿却没有立刻回自己的住处去,而是等钧哥儿走了,才低声恳求秋宁:“母后,容妹妹实在是可怜,您能不能和贤母妃多说一说,就让容妹妹和我一起上学吧,若是担心妹妹的身体状况,让她学学读书认字也好啊,皇家公主,总不能目不识丁吧。”
原来还是为了容姐儿的事儿,秋宁笑着握住了女儿的手,柔声道:“你就放心吧,母后会好好劝导贤妃的。”
之后又是一通保证,这才将女儿哄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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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坤宁宫请安,孙氏自然也来了,这回倒是稀奇,容姐儿也跟着来了,要知道,之前容姐儿十次都来不了三次,大多都是因为身体状况不佳告假。
今儿母女俩来的齐全,秋宁便也想到了昨晚敏姐儿的请求,因此等众人请完安后,她便笑着道:“咱们容姐儿如今也有六七岁了吧?也该到了读书的年纪了。”
一听这话,孙氏立刻警铃大作,急忙道:“容姐儿还小呢,而且她身体孱弱,只怕还得再等几年了。”
容姐儿原本面上浮现的兴奋之色,立刻便僵在了脸上,有些不解的看向自己的母亲,眼中满是委屈。
孙氏捏了捏女儿的手,示意她安静,心中却暗骂胡氏无耻,自己女儿体弱多病,本就不该早早读书,如今她却突然装好人,谁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
而且孙氏心里也十分看不上胡氏组织的这个闺学,她的女儿可是公主之尊,哪里用得着起早贪黑的学这些,没得受累不说,若是熬坏了身体可怎么办。
日后即便要读书,那也该将人请到自家宫里,学着认几个字不当个睁眼瞎即可。
秋宁不知道孙氏这些想法,却依旧决定争取一下:“闺学的课业不算困难,想来容姐儿也是能承受的,而且她体弱,总是关在屋子里也不是事儿,让她出去见见人,走一走锻炼锻炼,也对她的身体有好处。”
孙氏却很强横,直接道:“妾身多谢娘娘好意,只是容姐儿实在太小,妾身舍不得,妾身就这么一个女儿,还请皇后娘娘体谅妾身一片慈母之心。”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秋宁也不能真的逼迫人家送女儿,只能淡淡道:“你的慈母之心我当然了解,但是若是不让孩子接受教育,也并非真的对女儿好,还望你仔细思量。”
秋宁这话说的冷,孙氏也觉得有些不安,但是想 着自家女儿的安危,她还是咬牙扛下了:“娘娘的教导我都铭记于心,娘娘放心,等容姐儿大些了,妾身自然会让她上学。”
这日的早请安就这么不欢而散,其他妃嫔都感受到了皇后和孙贤妃之间的张力,自然也都不敢掺和其中,匆匆离开了。
只有淑妃留了下来与秋宁说话。
“娘娘别因为那起子妄人生气,她自己小心眼,却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迟早有她吃亏的时候。”
秋宁揉了揉太阳穴,心情倒也因为这两句话舒缓了许多,她喝了口茶,这才道:“行了,不说这些了,她最近还经常找你吗?可还说过什么妄言?”
淑妃摇了摇头:“最近倒是没有了,每次过来也只是说些闲话,或许她也是意识到了自己如今的行为都是妄想。”
秋宁点了点头:“她能回头是岸自然好。”
说完了正事,两人便只是聊了聊天,吴淑妃这才离开。
看着吴淑妃的背影,绿筠低声道:“这段时间贤妃和淑妃之间见面的频率并未减少,您说淑妃这些话能信吗?”
秋宁轻笑一声:“不管她说什么,都给我盯紧了淑妃和贤妃宫里,我现在能完全相信的人,实在是不多。”
绿筠低声应了。
没能说服贤妃送容姐儿去上学,让敏姐儿十分失望,不过她到底是个听话的孩子,即便失望,依旧没有多说什么,每日依旧是按时上下学。
秋宁一开始还当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是很快的,她就通过敏姐儿跟前的嬷嬷知道,原来她竟然在私底下偷偷教容姐儿识字。
姐妹俩每天约好了在御花园里见面,然后学一刻多钟,这也是孙贤妃允许容姐儿自由活动的所有时间了。
听嬷嬷说,敏姐儿已经教容姐儿学会背小半篇千字文了,容姐儿竟然还学的挺快的。
秋宁一时间都有些哭笑不得,但是想着两个小孩的身心健康,她决定还是自己再努力一下好了,这么偷偷摸摸的教,也不是长久之计,若是有个万一,也是不好。
这日朱瞻基过来用膳,秋宁便像是说家常一般,和他说了这事儿,朱瞻基听完面上顿时满意之色:“咱们敏姐儿果然是个好姐姐,小小年纪便懂得照顾妹妹,教导妹妹了。”
秋宁笑着给朱瞻基盛了一碗汤:“她也算是学了些道理,自然不会和之前一般懵懂了,只是容姐儿到底也是天家血脉,如今读个书倒是偷偷摸摸的,妾身看着实在可怜。”
“孙贤妃操心容姐儿身子自然是慈母之心,但是也不能因此就耽误了孩子读书不是?”
朱瞻基听着这话只是点头:“她的眼界也就这样了,却不知这并非关爱,只是束缚,倒是耽误了如此好学的孩子。”
“去给贤妃宫里下令,从明日起,就让容姐儿跟着敏姐儿一起读书,不过容姐儿身子弱,日后只读半日即可,等身子健壮了再读全天。”
朱瞻基思考的倒是很全面,陈芜,哦,不,他现在已经被朱瞻基赐名为王瑾了,立刻恭声应下。
“好了,现在问题解决了,敏姐儿可该开心了吧?”朱瞻基笑着问秋宁。
秋宁笑着给朱瞻基行了一礼:“不仅敏姐儿开心,妾身和容姐儿也开心,如今妾身就代两个孩子,谢过陛下了。”
朱瞻基笑着将秋宁扶起身:“好了好了,快用饭吧,再这么客气下去,这晚膳该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