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白色的床幔, 像是被雪覆盖的悬崖。而她则是开在峭壁上的红梅,绿的枝,艳的苞, 这绝色美景入人眼,也入心, 恨不得让人装满填满整个视线,一口吞进腹中才好。
崔绩压着眉眼, 袖子里的手难耐地动了动,却强忍着不去采撷近在咫尺的渴望,似是手痒得厉害,指腹摩着手背,颇有几分磨刀霍霍的样子。
至于他到底想做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
“真的是你。”
他这话一出, 她就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败露了。
须臾, 她想到了什么。
白鹤分明已看到他进了听闲堂, 他之所以这么快过来,恐怕正是猜到有人会趁此时机做些什么, 故而将计就计来抓现形。
“你是不是很早就怀疑我?”
那么之前的种种,难道都是做戏给她看?
她心惊的同时, 不无被人戏耍的恼怒, 水盈盈的妙目中, 仿佛冒出一小团火苗, 似绽放在水中的荼蘼。
这荼蘼像是活的, 欢快地招摇着, 从她的眼睛里,窜到他的眼睛里,再一路往下, 直到下腹处,如火如荼地燃烧,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他身体生着变化,为怕异样露出形迹,一把掀开另一半床幔,坐在床沿边,用衣袍掩盖自己见不得人的失态。
但如此一来,倒是堵住她有可能逃窜的路线,幽深的眼睛看着她,不答反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问的好。
她低下头去,作难受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好像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我一定要做这些事。我像是着了魔一样言听计从。事后我很愧疚,也很后悔,所以我提醒过兄长,也暗示过兄长……
“声音?不是有人逼你?”
所以他是怀疑她的背后还有人!
不过这也难怪,按照人的惯性思维,换作是她,她也会这么想。
“没有人逼我,兄长,这个你放心。一开始我也不想这么做的,但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如果不做的话就会很难受,难受到生不如死。兄长,我觉得我可能是病了。”
她含泪的眼神告诉崔绩,她说的都是真的,因为她说的确实都是真的。
在此之前,她曾无数次想过事情败露的情形,与其扯谎骗人,然后再用无数个谎话来圆先前的谎,还不如实话实说。
尽管这实话,听起来更像是胡诌。
崔绩看着她,幽深的眸底仿佛长出无数钩子,直往她身体里钻,“你心里的那个声音为什么让你下药害我?”
害人那就是结仇,这是万万不能认的。
她赶紧道:“不是要害你,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当然是……”她停顿一下,心里叹了一口气,暗道尽管她一直想逃离,但事到如今,她不得不匹配恶毒女配的人设。
比如说觊觎男主。
她像是认命般,将所谓的动机一一告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也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不合常理,可我就像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就这么做了。兄长,我这到底是得了什么怪病?”
“你没有病。”
“兄长……你不怪我?”她眼皮颤了颤,积蓄的泪水滚下来。
男人修长的手指似受到诱惑般,轻轻替她拭去。
她身体僵硬着,难以置信。
这……这是什么情况?
崔绩感觉着指腹之下的湿意与滑嫩,声音极低,“你方才说如果你不这么做,你就会很难受,那你现在还难受吗?”
这话提醒了她,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我……我还难受。”
“你还想做什么?”
她想做什么都可以吗?
她试图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嘲弄与讥讽,但她半点也看不出来。如墨如渊的幽漆平静中,她能感受到的只有……真诚与关心。
事情已然如此,那么荒诞的解释都出来了,想必再荒唐些也可以。
“兄长,对不起,我不是人。我这次给你下药,本来是想着帮你看诊时,你会脱衣服……我想看你的身体,我现在好难受……你……你是不是生气了?你别走!”
她扯住崔绩的衣摆,抬头看着自己已经站起来的人。
崔绩低着眉,黑压压的眼底像是浓墨在翻滚,“你这么拉着我,我怎么脱衣裳?”
“……”
她立马松手,目不转睛地看着。
外袍落下,接着是腰带,再是内衫……最后是里衣,如扒开皑皑的白雪,得见藏在雪里的稀世美玉。
哪怕美玉之上还有刀剑留下的疤痕,亦不掩那优美的线条与贲张的力量感。
不愧是限制文!
连她一个恶毒女配都能匹配到如此香艳的剧情,可能料想以后男女主在一起后,画面会有多刺激。
一时之间她竟然有些恍惚,恍惚这一幕是真的吗?
不是说男主厌恶女配,因为女配而厌女吗?为什么男主会甘愿在她面前宽衣解带?甚至还一副任凭她欣赏的模样。
这合理吗?
蓦地,她回过神来。
她都盯着人看了半天,那破系统还未给她任务完成的提示。
难道……
须臾,她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除了下药,让男主脱衣外,她还要依着动机行为,趁机和男主有肌肤之亲。
九十九步都走了,也不差这最后一步!
她立马下床,来到崔绩的身后,声音怯怯,实则内心在咆哮,“兄长,我能不能摸一摸?”
这话一出,她明显感觉男人的肌肉在收缩。
沉默,或许就是默认。
她迫不及待地伸手,掌心贴着他肩胛骨下的肌肉。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果然是这样!
她立马收手,小声地假哭起来,“兄长,谢谢你,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这一点也不像我。请兄长相信,我原本真不是这样的人,我可能……或许是生了什么世间罕见的大病。”
说完,她捂着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跑了。
守在门外的斗南见她开门出来,先是愣了一下,还未反应过来,人已跑远。
“公子,可要追?”
“不用。”
*
崔绩再到听闲堂时,已换了一身衣服。
先前他之所以离开,是因为不小心打翻了茶水,溅到衣服上。
盛氏笑眯眯地打量着,越看越觉得自己这大孙子长得好,但哪怕是换了一衣服,也还是一身的白。
她不喜归不喜,却不会多说什么,因为这是独孤岚的意思。
生而丧母,当一生着孝。
一想到这个大孙子一出生就死了亲娘,又没养在自己膝下,还在边关戍边多年,她的心里就不好受。
“绩哥儿,你来,坐到祖母身边的来。”
她招着手,示意崔绩坐到自己旁边。
崔绩依言,坐了过去。
哪怕她极其看中这个长孙,但祖孙俩却不怎么亲近。
她拉拉杂杂地说了一些有的没的,绕了一大圈子才切入正题,“绩哥儿,你外祖母此番接欣然去府里小住,是欣然那丫头的福气。她打小命苦,实在是让人心疼,若被有心之人编排,说她是什么克父克母的……也不知你外祖母会不会多想?”
“我外祖母曾在边关多年,上阵杀敌手下亡魂无数,自不不信这些。”
“我想着也是。”她欣慰起来,“生老病死都有定数,哪里就是谁克谁,你和她有青梅竹马之情,日后记得看顾她一些。”
“祖母怕是忘了,小时候是她喜欢跟着我,我并不怎么搭理她。但她是姨祖母的孙女,若真有什么事,我这个当表哥不会坐视不理。”
“……”
她活了这么大把年纪,哪里听不出大孙子话里的意思,“绩哥儿,你对欣然当真没有半点……”
“祖母,您心疼她,定会替她寻一门好亲事。我是她表哥,日后她在婆家有什么事,我也会义不容辞。”
一时之间,她不知是有些失望,还是如释重负。
人心都是偏的,尽管她嘴上说着不信那些命格之说,心里却是有些犯嘀咕,若不然也不会偷偷请道士进府做法,所以哪怕再是心疼妹妹和妹妹的孙女,也万万不会拿自己大孙子去冒险。
半晌,来了一句,“是这么个理。”
当崔绩告诉她,大长公主还等着自己回去时,她赶紧叮嘱一番,还亲自将人送到门口。
斗南默默地跟上自家公子,等到出了崔府,才禀报道:“属下查过了,老夫人今日和赵老夫人逛园子时,恰巧听到四姑娘和白鹤说了一些话。”
崔绩听完他转述的那些话之后,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公子,你说四姑娘到底想做什么?她又是给公子你下毒,又是救公子,还插手公子的亲事,属下都被她弄糊涂了。”
他不仅不解魏昭的行为,对自家公子的态度和反应也很是纳闷。
“你都将她抓个正着,为何就那么让人跑了?”
花池里的莲叶已是大片连着大片,不时可见红色的鲤鱼浮上水面,绿的红的相得益彰,似一幅画卷,也像是一张蒙着绿面纱,额头点桃花的美人脸。
崔绩见之,眼底幽沉,“她跑不掉。”
“她是跑不掉,但她存了害公子的心思,公子当真就这么算了吗?”
“她没有想要害我,她只是心不由已。”
斗南:“……”
他越发觉得,自家公子可能真的中了毒。
*
与此同时,魏昭已回到自己的住处,摘了面纱后,一直看着自己手不说话。
不光是那些红疹,原本白如玉的脸也泛着不正常的红。
过了一会儿,她让白鹤打水来,抹了香胰子,拼命地搓着自己的掌心,一连洗了三遍才罢休。脑海中不断浮现着半裸美男的画面,越想越觉得脸上臊得厉害。
同时也有些想不通,一边擦手,一边和白鹤说起自己的疑惑。
“你说他已经知道毒是我下的,为什么不生气?”
“奴婢也想不明白,或许大公子是觉得你在和他闹着玩?”
“他又不是傻子,这是闹着玩吗?”
那些毒都不是闹着玩的,又是变聋变哑,又是烂脸烂身,单拎一个出来,也是要结死仇的那种。
她还没说崔绩听她的话脱衣服,还让她摸的事。即使是如此,光是不追究毒是她下的,还信了她说的那些话就已经足够令人匪夷所思。
“我跟他说我病了,生了一种控制不住想害他的病,他连这都信了,你说他是真的相信,还是另有所图?”
这下白鹤都没话了。
老半天憋出一句,“姑娘,你说大公子会不会生了什么大病?”
魏昭脑子里一个激灵,如醍醐灌顶。
良久,喃喃着:“他可能真的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