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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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氏悠悠转醒之时, 看到的是坐在床边的杨氏。
杨氏忙问她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喝水之类的话。她无力地摇了摇头, 透过松鹤同辉的屏风,依稀能看到屋子里还有其他人。
很快, 屏风那边的人听到动静,齐齐过来看她。
她望着儿孙们, 只觉羞愧。
“她们……”
“母亲放心,我已让人去打扫城北的那处宅子,暂时将她们安置过去。”杨氏回道。
“你办事妥当,我没什么不放心的。”盛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让她们进京, 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但这世上的事哪有如果。
杨氏安慰她, “她们必是早存了心思, 哪怕母亲没有提及让她们进京之事,她们也有自己的办法。”
“升米恩, 斗米仇,纵是嫡亲的姐妹, 也是一样。”
事到如今, 她再是疼赵老夫人这个妹妹, 也不得不狠下心来, 一把抓着杨氏的手, 郑重交待, “你要派人盯着,万不能再出岔子!”
“这事不用母亲操心,事关命案, 绩哥儿会看着办的。”
这话是崔洵说的。
三兄弟都在,个个面色凝重。
魏绮罗没有往前凑,打眼看到进来的人,唤了一声,“知之。”
“听说祖母病了,我就急着赶了回来,祖母没事吧?”
派去传消息的人就是魏绮罗,所以魏昭这话不是说给她听的,而是说给崔家其他人听的,毕竟孝顺这种事,该说还得说。
“张大夫说你祖母无大碍,人刚醒。”她回道。
这些年来对于崔家的任何人,母女俩都拿捏着分寸,不是外人,却也不是内人,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是以她们如往常那样,一起等在所有崔家人后面。
谁知盛氏听到动静,竟问了一句,“是不是昭丫头来了?”
她点了名,魏昭赶紧过去,关切地问道:“祖母,是我,您可好了些?”
“我没事。”她招了招手,示意魏昭上前。
等魏昭到了身边,被她一把拉住,“好孩子,我知道你惦记我,我这把老骨头多亏了你,才没遭大罪。”
众人是被她这话弄得一头雾水,她也没再隐瞒,将赵狄送给自己那瓶药的事一说,“若不是昭丫头提醒,我恐怕……”
“那个黑心肝的,她是怎么敢的!”崔沪一手成拳,砸着自己的另一只手,恨不得要揍人的样子,“狼心狗肺的东西,张家的事肯定就是她做的!”
“是我一时心软,险些酿成大祸。”她重重叹了一口气,神情间不掩后怕之色。
“那个高人说的没错,她就是不干净的东西!”崔明淑狠着声,咬牙切齿着。
虽说鬼神之说不可信,但这话却无人反驳。
盛氏又叹了一口气,端详着魏昭的眉眼,纵是一向知道这个继孙女是个容貌过人的,但还是头一回这么近地看着,越看越觉得惊艳,私心想着这等不俗的长相,难怪大孙子会动心。
只是……
“你这孩子救过我,又救过六郎和云娘,真是我们崔家的福星。”
福星这两个字,可谓是最好的夸赞。
魏昭赶紧说都是一家人,互帮互助都是应当的。
盛氏对于她不居功,也不得意显形的模样很满意,暗道大孙子心悦这孩子,恐怕除了外表,还有这纯良的性情。
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尽管好像所有人都绝口不提崔绩说过的话,但其实人人心里都在揣测,揣测崔绩会怎么做,揣测盛氏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等到长辈们被留下,小辈们全退出去后,魏昭被崔家姐妹围住。
崔明淑最先发问:“四妹妹,你老实交待,你和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姐姐,你这话应该去问大哥。”
崔明意在一旁帮腔,“对,那话是大哥说的,三姐姐你不去问大哥,问四姐姐做什么?四姐姐指不定和我们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崔明淑撇嘴。
或许是和魏昭的关系缓和了些,或许是因为崔绩的话,以及盛氏对魏昭的态度而有了顾忌,竟然没有冷嘲热讽,而是提起了赵狄。
“她必是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才会针对你。说你心细吧,你对别人的事倒是上心,对自己的事却这般糊涂,居然连她为什么抢你的机缘都不知道。”
“我实在是没想到。”
魏昭确实没有想到,自己这个恶毒女配竟然成了男主口中的心悦之人。
一想到先前崔绩走之前那沉得吓人的眼神,以及那句“我晚上来找你”的话,她就莫名脸红心跳。
“四妹妹,大哥对你有意,祖母也不反对,欣然表姐也出了事,你也不能心生得意,以为自己就能当上崔家的大少夫人。”
崔明静的话听着像是好话,实则刺耳至极。
魏昭看着她,不冷不热地道:“二姐姐这话我听不懂,你几时见我得意了?你几时听到我说自己要当崔家大少夫人?”
在她变脸时,反而轻笑一声,“说句难听的话,大哥的心思是他的,与我何干?赵狄出事是她自己做的孽,更是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姐妹四人,以前是各自为营,如今倒是有几分意思,崔明淑和崔明意都站在了魏昭这边,和她势成对立。
“那赵狄祸害我们崔家,二姐姐还一口一个欣然表姐,果然是一丘之貉。”
崔明淑对着她这位嫡姐,再无半点顾忌,难听的话张口就来。那不敬不友爱的目光,更是毫不掩饰。
便是崔明意,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虽不至说横眉冷对,却也是透着几分警惕与怀疑,怀疑她和林氏一样,也是个包藏祸心的。
“三妹妹如今倒是巴着四妹妹了,怕是忘了自己以前是怎么对她的。”她从她们身边经过,话全是说给魏昭听的,“四妹妹今时不同往日,我这个做姐姐的是不敢说什么了,那我就等着四妹妹的好消息。”
她意在挑拨嘲讽,以为会激怒魏昭,却不料魏昭一点也不生气,还很客气地回了一句,“那二姐姐就好好等着。”
*
近一个时辰后,魏绮罗回来了。
以前崔家内部商议事情,她就是一个听众,凡事都与她无关。
这次倒是意外,居然有她的事。
“我也是没想到,她竟然让我和你三婶一起管家,看来我还真是母凭女贵了。”她说的随意,还不忘打趣一二。
魏昭失笑。
“那你是拒绝了?”
“难怪人家说母女连心,还是你最知道我。”她歪坐着,喝了一口水,“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知道,我哪里能管得了家。再说我清闲惯了,放着好好的自在日子不过,去掺和那些事情做什么。”
见魏昭不说话,又道:“你别替我操心,我心里有数。想当初我嫁进来,图的是什么?一是贪图富贵,二是图你日后有依有靠,别的我不贪心。”
魏昭动容,抱住了她。
母女俩腻歪了一会儿,她才离开。
既然来了,魏昭就没打算急着回魏宅。
窗前的青梅树仅剩枝叶,仍旧绿意盎然,放眼望去一派生机,但却是花开花落,叶绿叶黄有尽时。
那书中的剧情呢?
如今都走到要下媚药的地步,魏昭实在是想不出若想让一个男人讨厌,恶毒女配还能做什么?
白鹤见她把玩着合欢散,猜到这药应该是用在谁身上,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能忍住,问道:“姑娘,大公子都说了他心悦于你,你若真想和他……应该没有必要用到这些东西。”
她无奈地叹息,“你就当我是想试试他的定力吧。”
*
是夜。
崔绩如期而至。
当他朝自己走来时,魏昭的眼里全是惊艳之色,因为他一改往日一身的重雪色,竟然穿了一袭红衣。
那红极正,像喜服一般,衬得他越发如冷玉般出尘,眉目如画,画中暗含春意。
等他到了跟前时,她已回过神来,赶紧给他倒茶,将茶递过去的时候提醒道:“你别喝。”
他闻了闻,没说什么。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她听到这声音,还在琢磨为何这次的任务如此简单,那么接下来呢?
一错眼的工夫,她看到他将茶杯搁在桌上,而杯子已是空的。
“你怎么喝了?”
崔绩深深地看着她,声线极低,“我渴了。”
“你不知道这茶里有什么吗?你怎么能喝呢?你渴了的话,我重新给你沏,你……”她停了下来,目光定定,“你是故意的?”
他长腿一迈,将她困于自己和桌子之间,“我想着你常病,之前做了那么多事都没好,应该是治标不治本,未能彻底断根。”
她也想断根哪。
但是这该死的剧情,居然没完没了的。
“我现在已经好了,你快走,若想省事些,让人把你打晕睡一觉就好了。若是不怕麻烦就用冷水泡,等药性过了也就没事了,实在不行,你就找人……”
男人的大掌捂住她的嘴,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你不是说若我有事,尽管找你,你这是不打算管我?”
这合欢散不是毒,哪里来的解药。
如果说有,那眼下就是她自己。
“兄长……”她用力掰开他的手,微微娇喘着,“你再不走,真的要出事了。”
“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我们两情相悦,你怕什么?”他气息靠近,目光幽深,眼尾下的美人痣越显妖冶,像是要吃人,意图昭然若揭。
她怕被剧情背刺!
她更怕失了心又失了身,到头来一场空!
“兄长,我……我前日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你以后和别人在一起了,你不仅不再喜欢我,还对我厌恶至极……”
“不可能!”他身体压了压,隔着布料与她紧密相贴,烫得她两腿发软,“你难道感觉不到吗?我对你岂会厌恶?”
“你是喝了药……”
“我没喝。”
她心下一松,暗道还好。
谁料那烫人的地方越发的贲张,她心下立马叫苦,这人可是限制文男主,哪里用得着喝药,正常的反应就够吓人的。
“那你……”
“我思来想去,你这病应该是心病,若想彻底根除,只有一个办法。”他这话几乎是贴着她的唇说的,气息灼人,“就是得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