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秦华拿着一个水银血压计正在量病人的血压, 将听诊器放在了肘窝处,挤压气囊球,忽视外界声音,静静地听着血压计传来“彭彭彭——”十分有节奏的声音。
蔡老手拿小型手电筒, 按压开关, 有一束光出现,这引起了不少大夫的好奇观望。
早就听闻归途医院的大夫们有一个百宝箱, 里面的东西稀奇古怪, 宫大夫并不是没有见过, 但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型的手电筒, 不仅有些好奇这个东西是如何制作出来的?
秦华测完血压后,旁边的被叫上来的林二蛋开始在箱子里翻找东西。
宫大夫看见林二蛋拿着一个黑色的椭圆形的东西,又拿着一个小条子插/在其中一个方向。
一个形状的酷似小柱子的东西在病人指尖按压,发出了清脆了的‘咔嚓——’声, 紧接着看见林二蛋用手按压拇指, 又血正在缓慢溢出。
林二蛋将测血糖的机子试纸对准那一滴血,血很快将试纸染红, 血糖机跳出数字。
邓梵看了一眼血糖机子上的数字, 又看向病人家属,询问:“你们娘是否时常感觉口渴, 饮水多, 尿多, 时常吃很多饭吗?”
“是的, 但是我娘因为脚痛时常吃不下饭, 身子骨也不怎么好,倒是时常觉得口干。”回答他的是一个小伙子。
然而小伙子话刚说完,旁边另一个姑娘又回答:“娘以前确认经常口渴, 我们都会在床边备好水壶,以便娘想喝水可以够得到,但是自从这病越来越严重,娘现在什么也吃不下喝不下。”
邓梵看了一眼病人,“你们娘看上去也并不算是算消瘦。”
一般糖尿病患者都会比较消瘦,但是病人的身材还好。
其中一位姑娘答:“娘因为生病没胃口,我会想方设法找一些娘想吃的东西,一直不吃东西也不好,迟早身体会垮下去的。”
蔡老和邓梵对视一眼,已经基本可以确定。
“消渴症?”宫大夫看向蔡老,“你怀疑是消渴症导致的双腿肿胀?”
宫大夫刚刚也从病人口中得知了患者曾得过消渴症并且患有腿疾,消渴病一般不会造成脱疽,所以他便往腿的方向想。
蔡凡银点头应答,“消渴症是有导致双腿肿胀溃疡的情况,这也可以叫做脱疽。”
在古代消渴病这个疾病很常见,但是关于糖尿病足的相关知识确没有多少记录,很少会有将其想到一块去的。
毕竟“糖尿病足”这个专用医学术语,还是近代才被提出来了的。
终究还是回到了最开始的脱疽。
与一般的脱疽不同,糖尿病足如果不及时控制,很有可能造成死亡。
袁枝闻言,继续询问:“蔡大夫也是想要开四妙勇安汤吗?”
如果每个大夫都是同一个方子,那个四妙勇安汤将继续使用,但是能不能治好这位病人,就看病人的造化了。
蔡凡银和邓梵双双摇头。
袁枝见状,继续询问:“蔡老这样子,是有别的办法治疗?”
蔡凡银点了点头,“糖尿病足引起的脱疽,可以使用四妙勇安汤,但是这只能作为辅佐作用,最重要的还是控制好他的饥渴症。这个病人归途医院可以尽力一试。”
在古代关于治疗糖尿病足的方法有限,但是这对于现代的中医来说,经过不断的专研与探讨,早已经对糖尿病足有非常好的认识,并且也有数种治疗糖尿病足的办法。
袁枝点头道:“既然如此,这位病人,这段时间就交给归途医院的大夫们医治。”
“二蛋,秦华,你们叫上几个同学和带教,把人先带下去安置好。”
林二蛋和秦华点头,“好的,蔡老师。”
随着邓梵朝身后同事招手,李钟立和迟骁华起身帮忙,但是病人的养子还是打算自己亲力亲为,背上自己的母亲下了台,跟着归途医院的大夫下台休息,等一下大赛结束一起回去。
今日大赛共回出场三个病人,所以这位糖尿病足的病人被归途医院带走了,剩下还有两个病人今天会出来。
因为刚刚行戈的话,第二位病人由行家医馆的宫大夫引出。
只见一名男子抱着一位孩子出现在了台上,宫大夫正说着孩子的病情。
”孩子恒哥儿,出生三个多月,出生后地12个时辰之内孩子出现了黄瘅,后自行消失,一个半月后,黄瘅退而复现,这段时间孩子精神萎靡,食欲不佳......”
“许姐,黄瘅是什么?”不懂中医的李钟立再次问道,“是黄疸的意思吗?”
许知知:“嗯,听宫大夫这一说法,应该是不是简单的生理性黄疸,而是病理性黄疸。”
“病理性黄疸,这要是溶血.....喔喔喔。”李钟立拍了拍旁边的迟骁华,“哥们,你们科的病。”
此刻的迟骁华正在认真的听宫大夫说着新生儿的情况,脑海中已经将新生儿可能导致黄疸的原因都想了一遍。
李钟立拍他肩膀,他回过神,眼神茫然地看向他:“啊?你说什么?”
“我说,这你们科的病,要不要你等会过去?”
“可是我既不会开中药方子啊。”迟骁华此刻有些苦恼,“可别是什么难搞的黄疸喔。”
台上宫大夫继续道:“病人服用茵陈理中汤后情况有所好转,黄瘅情况有所好转,但是一直精神萎靡,食欲不振......”
宫大夫这话也在告诉在场的大夫,情况复现,大概是是说明病因还未找到。
要想治好这个孩子黄疸情况,那就必须要找准病因,对症下药才好。
“你们说,这个小儿情况反复会是什么原因?”席屿脑海中回想着几个病理性黄疸:“ABO?感染?”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迟骁华起身走到蔡老身边,躬身与其交谈,蔡老闻言抬头看了看他,点了点头,似乎允许了迟骁华的行为。
迟骁华朝着身后学生招手,“来两个学生跟我一起上去,谁想去?”
有亲自近距离观摩迟骁华老师看病的机会,医学生们自然不想错过,纷纷举起双手,淮左甚至直接站起来了。
知道小儿黄瘅的大夫有不少,迟骁华带着学生上台,孩子前已经站满了大夫,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的给孩子望闻问切。
他们一言我一语,似乎在一起讨论小儿情况。
宫大夫本以为归途医院依旧是刚刚的蔡凡银大夫首当其冲上前把脉,他抬头看着上台的大夫,最大的看上去还没他年纪的一半的小年轻,身后还跟着两个少年。
宫大夫不禁皱起眉头。
让这几个毛头小子来问诊,明显是对他病人的不重视。
实在是可恶。
但是宫大夫并未出言,只是转头解答刚刚已经对孩子问诊好的一些大夫提出的问题进行解答。
“患者情况已经多久了。”
“一月余。”
“粪便如何?”
“淡黄色。”
“精神情况一直如此?”
“是的。”
......
在大夫给孩子把完脉后,大夫们都在问宫大夫这个病人的情况,此时迟骁华站在孩子父亲面前,和学生低头看着这个刚出生的孩子。
齐石头看见孩子的第一眼,就莫名地心疼起来。
小孩不足月就出生,身体本就不好,精神萎靡,即便有人去触摸他的脸颊,他闭着眼睛,眉宇间又轻微的蹙起。
露出的皮肤呈现比较严重的深黄色,可见黄疸情况之严重。
迟骁华耐心地观察孩子全身黄疸情况,时不时脱口而出几个问题,孩子的爹虽不是很信任眼前这个比较年轻的大夫,但是听闻他来自归途医院,还是耐心地解答他的疑问。
齐石头听着迟骁华询问病情,大部分和其他大夫询问宫大夫的内容差不多。
“这是你们的第一个孩子吗?”
男子点头,“是。”
“孩子的娘亲怀孕期间可曾患病?孩子生下来否是她娘母乳喂养?”
男子点头:“不曾,我们请了专门的奶娘,这个奶娘以前也在大户人家中当过奶娘,期间孩子也并未出现问题。”
“你与孩子娘可曾患有什么旧疾?”
男子摇头,“我不曾,我娘子.....未曾听她提起过。”
“我妻子十分重视这个孩子,都不敢生病,即便是个小小的风寒都不敢服药,怕是药三分毒,影响胎儿。”男子解释。
迟骁华闻言,看向男子:“孩子的娘可曾来,可否让她出来?”
“还请稍等,我去喊。”
男子将孩子递给迟骁华,意外发现他抱孩子的手法还真专业,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迟骁华,转头去将孩子娘喊出来。
“迟大夫,唤孩子他娘出来所为何事?”听见迟骁华这边的动静,一旁的袁枝靠近迟骁华,率先开口询问:“莫不是你也怀疑这孩子的黄瘅病因在她母亲身上?”
也?
迟骁华闻言抬头,语气淡淡:“是的,我确认有这个怀疑。”
“黄瘅不会传染。”对黄瘅有经验的大夫听见了身旁二人的谈话,转头摸了摸胡须,望向迟骁华的眼神并无蔑视,只是好心提醒:“孩子,你还是太年轻,对这病还不是很熟悉。”
穆白身后的袁枝看了一眼迟骁华,又看向旁边的那位大夫,回答:“黄瘅确实不会传染,但是并不是只有一种病会导致小儿黄瘅。”
宫大夫望向袁枝,突然想到了什么,赶忙询问:“袁大夫,你的意思是?”
迟骁华望向去而复返的孩子父亲,他和穆白一同而来,而身后跟着一位妇人。
迟骁华将孩子归还给父亲,随后见目光落在了孩子母亲身上,病人娘亲面色略黄,唇色暗红,两眼乏神,因为孩子的病情,精神也算不上好。
迟骁华未动,袁枝先一步让孩子母亲坐下,替其把脉,良久才松开。
“病因应该是找到了。”袁枝起身,示意宫大夫也上前把脉,并道:“宫大夫,把完脉或许你也可以开方了。”
迟骁华也上前询问了那位妇人几句话。
“怀孕前可曾经常疲乏无力?”
妇人点头。
“手可以摊开给我看看吗?”
迟骁华示意妇人见手伸出来给她,妇人照做朝他摊开双手。
齐石头注意到迟老师看向他,他立刻和淮左一起上前,看清楚迟骁华给他们看的妇人的双手。
“你们看看这里。”
迟骁华指着妇人手掌一出红色,齐石头和淮左低下头凑近,能看见类似红色的血管绽放开了花。
“像朵花,看上去挺好看的。”
淮左刚刚说完,迟骁华下一句话就是泼冷水。
“这可不是什么好花,它有另一个名字——蜘蛛痣。”
蜘蛛痣?
“继续看我的动作。”
迟骁华一边说,一边用拇指按住大拇指根部的充血处,压下后那一出变得苍白,不像平时他们的手按完会立刻变红润。
“这种叫做肝掌,它和蜘蛛痣一样,常见于肝病患者。如果不确定,你还可以再问病人一些情况。”迟骁华又问妇人,“尿液是什么颜色?”
“黄色,像茶黄一样。”
“右上腹部或右背部是否时常疼痛?”迟骁华不好直接上手,而是指着自己腹部给妇人指出大概位置,“胀痛或者钝痛?活动时加剧?”
妇人再次点头,“是这样的,以前被踹到过腹痛,后来隔离一两年,这里就是不是胀痛,大夫,你太厉害了。”
妇人并未觉得自己这是病,而是之前留下来的顽疾,所以一直未找大夫看过。
虽然没有现代仪器检测,迟骁华也能大概确定小儿黄疸的原因。
肝炎。
迟骁华的诊断与刚刚的袁枝相差无几。
“病人得了肝病。”袁枝解释道:“肝病会导致黄瘅,有极小的概率会导致妇人生子,孩子也患有肝病,这就是导致孩子得黄疸的病因了。”
宫大夫并未上前把脉,而是点了点头。
“没想到二位大夫比我更早的发现,这位病人就交给袁枝大夫治疗吧。”
宫大夫这话!
迟骁华转头看向抱着孩子上台的爹,突然见有些明白行家医馆这一举动。
故意的!
“行家医馆这一举动,肯定是有必胜的把握。”
黄疸不会传染是事实,所以很多大夫一般不会将这个事情和肝炎联系到一起去。
宫大夫已经有了思路,却还是将这个病人带来种子大会,大概率是觉得没有人会往这个方向想,而他如果治好了这个病人,无疑是为自己又立了一个好招牌。
只是这位宫大夫没想到的是,种子大会并不是真的庸医聚集地。
他的这种把戏在有些大夫眼中,根本就是无处遁形。
“小伙子,你为何会想到孩子娘亲身上?”宫大夫视线转迟骁华,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明明你连脉都没有把,怎么会往肝病上面想?”
宫大夫刚刚又注意到,袁枝在说出肝病时,迟骁华点了点头,应该是和他猜测的一样。
发挥自己儿科专业知识的时候到了!
“小儿黄疸......黄瘅黄瘅。”迟骁华赶忙改口,只觉得这个词太过与拗口,“一般新生儿出生后的2~3日,早产儿3~5多会出现黄疸......黄瘅,但是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孩子的情况良好,无需干预便可痊愈。【1】”
这种被称作生理性黄疸。
“除去这种无需干预的正常现象,就是另一种病理性,大部分是因为妇人孕期感染,或者是母乳感染导致的.......当然也有可能是非母体感染,而是小儿本身就患有什么疾病,导致的黄瘅,这需要一一进行甄别。”
作为儿科医生,迟骁华见过很多新生儿黄疸的病例,所以对这个医学内容并不陌生。
问诊需要先排除常见的疾病,所以迟骁华在确定孩子是病理性黄疸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胎儿母体感染,而最常见的是新生儿肝炎和新生儿败血症等等。
这也是为什么迟骁华想要叫孩子的母亲到场的原因。
在场的大夫们听着迟骁华条理清晰地向他们讲述新生儿黄疸的病症时,想了想自己之前看过的病例,确实能和迟骁华的这些话对应的上。
在场的其他大夫们望着面前侃侃而谈的年轻大夫迟骁华,视线又转向他身后稳如泰山般坐着的归途医院的众大夫们和面色轻松的学徒们,明白他们的淡然处之和胸有成竹。
难怪他们会让这个年轻的大夫上来。
难怪这个大夫不把脉就能看出端倪。
原来是因为他在治疗小儿黄瘅方面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和经验。
如此年轻就有这样的能力,日后必定无可限量。
宫大夫望着迟骁华,又想起了初赛时那群奔向病人的白衣身影。
归途医院果然人才济济。
难怪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他们的事迹就广为流传。
宫大夫此刻对于他们来自归途医院这件事已经十分确定。
宫大夫转过头,望向了行戈身后那几个冒充归途医院的四人。
他们各个板着一张脸 。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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